暮途领主 · 第六百三十五章

　　众人紧随那神秘的黑影，小心翼翼地踏入杂物间。里面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实验器材、损坏的构装体零件，以及大量散落的纸张和档案柜，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一种陈旧的魔法药剂混合的怪味。　　他们在杂乱的物品中搜寻着那个影子的踪迹，同时也不可避免地翻看到了一些被丢弃的实验记录。忽然，莱奥斯的目光被一份标记着“赫利俄斯·金瓣-外联报告”的档案袋吸引。他鬼使神差地将其捡起，拍掉上面的灰尘，凭借自己的黑暗视觉翻阅起来。　　里面的内容让他血液几乎凝固——这正是艾琉蒂斯原执行官的赫利俄斯·金瓣，秘密前往忒涅迪尼斯大陆，与一位代号“棋子”的终焉学会成员接触，学习并最终获取那危险的幽影控制技术的详细记录。其中甚至提到了几次不成功的活体实验，字里行间透着冷酷与疯狂。这无疑是赫利俄斯杀害他父亲安特洛斯伯爵的直接证据链之一。　　维莉娜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复杂：“果然是他……和我们在汐兰村看到的一样。” 　　莱奥斯沉默了片刻，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拿着那份档案，指尖微微用力。最终，他叹了口气，打了个响指，用魔法伎俩毫不犹豫地将这份档案点燃。橘黄色的火焰迅速吞噬了纸张，将其化为灰烬，跳跃的火光映照着他平静却深邃的眼眸。　　“莱奥斯？”维莉娜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赫利俄斯已经死了，被艾琉蒂斯国王亲自抛弃了。”莱奥斯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而指使他的凯兰崔尔·星之花国王，如今既是我的政治盟友，也是我的仇人。我们互相需要，也互相提防。仅凭这份文件，根本不足以动摇他的地位，反而会打草惊蛇，破坏目前的平衡。” 　　他顿了顿，看向远方，仿佛透过仓库的墙壁看到了更远的未来：“这件事，暂时到此为止。所有的账，等我未来某一天真正拥有足以改变瑟兰蒂亚和艾琉蒂斯格局的力量时，再一并清算。现在，翻页了。” 　　维莉娜理解地点点头，不再多言。她知道莱奥斯的决定是出于政治上的成熟考量，而非遗忘仇恨。　　就在这时，米伊卡在不远处发现了一扇虚掩着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小门。那门缝仿佛在无声地邀请他们进入。　　“这边。”米伊卡低声道。　　众人戒备地推开门。门后的房间不大，却异常整洁。中央放置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微弱寒气的透明水晶棺。房间的一角，散落着一些切割精美的钻石碎片和一小堆已经干枯萎缩、难以辨认原本形态的生物组织。　　米伊卡仔细检查了一下那些材料和水晶棺，影灵的知识让她辨认出了这些东西的用途，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克隆术的耗材和容器！有人在这里进行过克隆术！” 　　“克隆术？”莱奥斯一惊，“那不是被严令禁止的法术吗？就连通过危险法术资格考试的施法者也不被允许学习和使用。我只听说过名字，对其具体流程和材料一无所知。” 　　“我知道的也不多，”米伊卡压低声音，似乎提及这个名字都是一种禁忌，“只能确认这些钻石和生物组织是克隆术必需的耗材，这个水晶棺则是培育克隆体的容器。看这里的灰尘和材料的衰败程度，至少近期内没有人使用过这里。” 　　“准确的说，是二十六年。”一个平静的声音忽然从房间的阴影角落传来。　　众人猛地转头，只见那个他们一直追踪的黑影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沾满灰尘的旧实验袍，脸上蒙着布，但从尖长的耳朵和纤细的身材能看出是一名精灵。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　　“你是谁？”雷恩哈特厉声问道，巨剑横在身前。　　“我没有名字。”蒙面精灵淡淡地回答，“因为我只是‘棋子’众多克隆体中的一个失败品，一个被他制造出来，却又因微不足道的‘缺陷’而被遗弃于此的工具。他完全舍弃这个实验室，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 　　他顿了顿，看向雷恩哈特：“之后，是我用穆什尼亚虚空仪式重新隐藏了这里，并继续着他未完成的一些……小实验。雷恩哈特阁下，你既然出现在这里，是‘棋子’本人终于决定要清理掉我这个失败的痕迹，前来灭口的吗？” 　　雷恩哈特眉头紧锁：“如果你不想死，就放弃抵抗，配合我们，交代你所知道的一切关于‘棋子’和这个实验室的事情。” 　　蒙面克隆体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抱歉，我也有我必须坚持的理念和……尊严。”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个散发着微弱虚空波动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符文石，“这是维持整个穆什尼亚虚空仪式以及这个实验室空间拓展结构的核心符文。它与我的生命信号绑定。” 　　他举起符文石，目光扫过莱奥斯一行人：“雷恩哈特阁下，既然‘棋子’舍弃了这里，而你们又代表了终结……那么，就让这一切，由我亲自来画上句号吧。至于你们能否离开……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话音未落，他毫不犹豫地五指收拢，猛地捏碎了那块符文石。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仿佛是整个空间的脊梁被折断。　　刹那间，整个实验室开始剧烈地震动、扭曲。墙壁和天花板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开始崩塌、消失，露出后面狂暴混乱的虚空能量。脚下的地面变得不稳定，空间拓展效果正在飞速失效，这个被强行开辟出的异空间即将彻底坍塌湮灭，回归虚无。整个过程可能连一分钟都坚持不到。　　“疯子！”雷恩哈特怒吼道，但此刻已无力阻止。　　致命的虚空乱流开始席卷而来，众人几乎无法站稳。常规的传送法术根本无法在这种极不稳定的空间结构中定位和启动。　　“完了……空间在崩塌！我们没办法传送出去！”维莉娜脸色苍白地喊道。　　莱奥斯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脱身之法。向空间神法达穹祈祷？　　就在这绝望之际—— 　　“呀——！”叮铃铃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尖锐、最充满恐惧却也最决绝的惊叫声。极致的恐惧反而压垮了理智，让她遵循了最原始的本能——向她唯一熟知、唯一能想到的、至高无上的存在祈祷。　　她紧紧抱住自己的圣徽，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尖叫道：“伟大的黑暗之神塔玛斯啊！求求您！救救我们！把我们送出去！随便哪里都好！快带我们离开这里！！！” 　　神圣干预！　　就在叮铃铃祈祷完成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万物归宿的深沉力量骤然降临。这力量并非充满攻击性，而是带着一种绝对的“终结”与“转移”的权能。　　莱奥斯只感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包裹住了自己、维莉娜、米伊卡、雷恩哈特、戴斯莱以及祈祷者叮铃铃。周围的时空疯狂扭曲—— 　　下一秒，天旋地转的感觉消失。　　他们并没有坠入冰冷的虚空，而是稳稳地站在了一个宽阔、庄严、弥漫着淡淡熏香气息的大厅中央。彩色的玻璃窗描绘着十二主神的圣迹，高大的神像肃穆而立——这里正是永熄之地万象起源神殿的主厅。　　“嗯？莱奥斯？雷恩哈特前辈？还有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惊讶、熟悉而又严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只见身穿圣武士铠甲、深栗色长发挽成庄重发髻的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正站在不远处，手中还拿着一卷文件，显然刚参加完什么会议，却被突然出现在神殿中心的这一行人惊呆了。　　莱奥斯惊魂未定地环顾四周，确认真的安全了，长长舒了一口气：“狄奥多拉？我们……唉，说来话长，刚从一个即将崩塌的异空间实验室里逃出来。” 　　狄奥多拉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和惊魂未定的表情，立刻相信了这不是恶作剧。她压下疑惑，展现出高效务实的一面：“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先用神殿的传送阵回荷里米昂。” 　　她领着众人快速穿过侧廊，来到神殿内部的传送之间。一阵熟悉的魔法光芒闪过，众人已经回到了荷里米昂的公共传送点。　　走在返回庄园的路上，莱奥斯将他们在暮途森林深处的发现——幽影实验、克隆体、魔像守卫以及最后惊险的空间崩塌——简要地告诉了狄奥多拉。　　狄奥多拉越听脸色越凝重：“克隆术……幽影……还有那种规模的魔像守卫！这个‘棋子’的研究真是越来越危险了！”她看向雷恩哈特，语气带着敬意和感激，“这次多亏有雷恩哈特前辈您在。” 　　雷恩哈特微微摇头：“职责所在。而且最后是靠……”他看了一眼还在小声抽噎、被戴斯莱好奇地戳着脸蛋的叮铃铃，“……靠运气才脱险的。” 　　一行人回到荷里米昂庄园时，已是傍晚。莱奥斯对雷恩哈特说：“今天辛苦了。今晚就请在庄园休息吧，明天我们再一起去狼人村落那边看看实验室崩塌后残留的情况。” 　　雷恩哈特点头同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