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五十一章

　　手握圣火火炬，莱奥斯一行人再次启程。脚下的道路逐渐脱离平缓的森林地带，开始向着巍峨的龙脊山脉延伸。　　一边赶路，索林·霜须看着并肩而行的莱奥斯和诺敏，忍不住又提起旧事，洪亮的笑声在山间回荡：“哈哈，说起来真是怀念！一年前，也是你俩一起追个偷了诺敏吊坠的小毛贼，结果诺敏姑娘一个法术甩过去，贼逃走了，差点把旁边的子爵你给送走了！那可真是在下认识你以来，你离死神最近的一次了！” 　　诺敏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很快恢复平静，语气淡然却带着一丝感慨：“人总是会成长的。那时的我…太过专注于目标，忽略了周围。” 　　莱奥斯笑了笑，表示同意：“确实，现在的诺敏战斗时沉稳多了，或许也和她回到了父母身边，心态不一样了吧。”他能感觉到诺敏身上那股冰冷的疏离感淡化了不少，多了些人间的烟火气和责任感。　　谈笑间，真正的挑战开始了——登山。　　最初的山路还算平缓，是矮人精心开凿出的“之”字形坡道，虽然蜿蜒，但足够宽阔，行走起来并不十分费力。道路两旁是低矮的灌木和坚韧的山地野花，偶尔能看到矮人设立的路标和休息石凳。空气清新，视野开阔，可以回望身后逐渐远去的、如同绿色海洋般的龙峰森林。　　随着高度攀升，山路变得愈发陡峭险峻。“之”字形的弯道变得更加急促，坡度加大，很多时候需要用手辅助攀爬一旁的岩壁或铁链。狂风开始呼啸，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脚下的石板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和无数旅人的踩踏，变得光滑异常，需要格外小心。队伍里的交谈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互相提醒注意安全的喊声。从这里俯瞰，森林已成一片模糊的绿毯，远处的乌金镇变成了一个小点。　　就在这时，来自下位面的阿蒙·狄斯·苏佩比亚望着险峻的山势和远处巨大的地貌特征，忽然开口，提出了一个看似基础却触及世界本质的疑问：“凡世的尺度总是令我困惑。你们用以衡量距离的‘米’，以及衡量轻重的‘克’与‘千克’，它们究竟源于何处？为何如此定义？这似乎并非天然存在的规律。” 　　正在他旁边轻松攀爬的尹西娅闻言，轻笑一声，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一丝戏谑又如同讲述常识般的语气回答道：“哦？好奇这个？说起来还挺有趣的。” 　　“你看那边，”她指了指龙脊山脉的最高峰，“传说很久以前，有个非常巨大的邪魔想毁灭世界。后来呢，有位神明看不下去了，就投出了一根特别长的枪——大概有那邪神身高的……1.34倍？总之非常长！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杜林用这根投枪把它给解决了。那根长枪后来就插在了这座最高的山顶上。” 　　“后来呢，一位特别较真的矮人学者就跑过去测量。他们觉得这根长枪的长度很有意义，就把它的一小部分——精确地说是1/67——定为了一个标准长度，并称之为‘1米’。还做了个非常精致的金属尺子存起来当标准。因为用起来很方便，大家就都跟着用了。至于面积和体积，无非就是‘米’的衍生罢了。”她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阿蒙若有所思：“那么重量呢？” 　　“至于重量嘛，”尹西娅继续道，“传说那邪魔被干掉后，身体大部分变成了石头，落在了石像村。同一个学者又在附近找到了一块它身上掉下来的、非常坚固的甲片。他们测出那甲片非常重，然后取其三万分之一作为最基础的单位，称之为‘1克’。同样做了个标准砝码。一千克就是一千个克，一吨就是一千个千克，很简单吧？”她的解释轻松写意，仿佛在介绍某种流行的糕点配方，而非世界基础的度量衡体系。　　阿蒙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原来如此。将传奇具象化为日常的尺度……凡人的智慧，有时确实令人惊叹。”他理解了这背后将神话融入现实的象征意义。　　经过一番艰苦的攀爬，众人终于成功登顶。刹那间，豁然开朗，狂风变得更加猛烈，仿佛要将人吹走，但眼前的景象让所有艰辛都变得值得。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柄传说中的“神识之枪”。它巨大、古朴，通体呈暗金属色，斜斜地插入山顶的岩石中，历经无数岁月风吹雨打，表面已然黯淡无光，仿佛所有的神力都已随着那惊天一掷而耗尽，只留下一具伟岸的空壳，无声地诉说着往日的辉煌与惨烈。在更远处的山岩上，还能看到一些巨大、焦黑、扭曲的可怕痕迹，像是某种超巨型生物挣扎时留下的抓痕或腐蚀印记，令人望而生畏。　　“就是这里了……”莱奥斯感叹道。他立刻拿出通讯石板，模仿之前金巴图尔法官拍摄的角度，将自己手握燃烧圣火、站在神识之枪前的画面记录了下来。然后熟练地将这张照片连同之前在乌金镇拍摄的照片，一并发送给了那位龙裔大法官，履行了之前的约定。并附言：金巴图尔阁下，如约而至。熔火不熄，正义永存。——莱奥斯　　山顶上并非只有他们，还有一些前来观光的龙裔、其他种族的旅客和冒险者，都在瞻仰这传奇地标。　　他们随后前往山顶的鹰羽族与矮人混居聚落。聚落不大，石屋与巢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顶相对平坦的区域。　　莱奥斯本打算将圣火传递给一位看起来很强壮的鹰羽族战士，但拉瑟娅及时提醒了他：“莱奥斯，鹰羽族擅长飞行，但熔火节传递要求徒步奔跑以示敬意和考验耐力，他们并不适合。” 　　莱奥斯恍然大悟，于是将圣火郑重地交给了一位早已等候在一旁、眼神热切的山地矮人战士。那矮人激动地接过火炬，大声道谢后，便迈开坚实的步伐，沿着山脊开凿出的道路，向着下一个接力点奔去。　　送走了火炬，众人顿感轻松。天色渐晚，他们决定在这山顶聚落找地方解决晚餐和住宿。他们找到了一家由一位漂亮的白羽鹰羽族女性经营的民居旅社。这位鹰羽族有着如雪般纯净的羽毛和睿智温和的金色眼眸。　　莱奥斯看到她，习惯性地赞叹道：“真是漂亮！”他这话本是发自内心对美丽生物的欣赏。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感到身边传来几道灼热的视线。只见玛衡阿忒、拉瑟娅、狄奥多拉和艾琳都微微眯起了眼睛，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醋意。　　莱奥斯瞬间头皮发麻，连忙解释：“我是说她的羽毛！羽毛很漂亮！” 　　四位女性交换了一个眼神，异口同声地说道：“哼，谁知道呢？”语气中的意味让莱奥斯只能干笑。　　鹰羽族的食物别具特色，多以高山采集的菌菇、坚韧的谷物以及驯养的山区山羊羊肉为主，烹调时喜欢加入各种辛香草药和大量的辣椒，风味独特而强烈。由于高山上酿酒不易，酒水较为稀缺。莱奥斯便慷慨地取出妄言酒壶普拉，倒出醇厚的宁霞葡萄酒与大家分享，缓解辣椒带来的灼热感。　　用餐期间，阿尔法·斯托维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几乎没碰面前辛辣的食物，一双金色的眼眸时不时地瞥向远处那些邪魔斯塔尔沃·迪亚波罗留下的焦黑狰狞的残骸，小脸上失去了平日里的嚣张，反而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像是愧疚，又像是烦躁。　　坐在她旁边的戴斯莱·耐罗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少有的温和语气说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留在过去吧，重要的是现在和未来。只要记住教训，不再犯同样的错误就好了。” 　　阿尔法愣了一下，低声“嗯”了一下，情绪似乎缓和了一点，但依旧没有完全恢复。　　莱奥斯注意到阿尔法的异常，低声问身边的艾琳：“阿尔法怎么了？从到了山脚下开始就有点怪怪的。” 　　艾琳慵懒地抿了一口葡萄酒，斜睨了阿尔法一眼，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阿尔法听到的声音说：“谁知道呢？也许是这山景太壮阔，小家伙思春了？看来是时候给她找个对象管管她了！” 　　“我才没有！也不需要什么对象！”阿尔法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瞬间炸毛，脸涨得通红，仿佛为了证明什么，她立刻埋下头，开始恶狠狠地消灭面前的食物，暂时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在了脑后。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山顶夜晚寒风刺骨。众人决定就在这位白羽鹰羽族女士的旅社中休息一晚，明日再继续他们的熔火节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