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第五百三十五章

　　莱奥斯带着王步统和李林立回到荷里米昂庄园。在庭院里，他们找到了正在树荫下乘凉、逗弄着幻彩林鸮“莱福”的戴斯莱·耐罗，以及在一旁看杂志的玛衡阿忒。 　　王步统见到戴斯莱，那张总是紧绷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急切和迷茫，他上前一步，郑重地行了一个墨鳞国的抱拳礼：“戴斯莱大师！我……我回到墨鳞国后，日夜思索您当初的问题，心中困惑愈甚。我所坚持的‘侠道’，我所信奉的‘以力破巧’、‘重塑规则’，在这个时代似乎……处处碰壁，甚至险些酿成大错。请问大师，我究竟该如何是好？我的路，到底在哪里？” 　　戴斯莱抬起那双清澈明亮的绿色眼眸，看了看一脸严肃的王步统，又看了看旁边一副“看好戏”表情的李林立和略显无奈的莱奥斯。她没有直接回答王步统的问题，反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轻松地说：“下午天气正好，闷在庄园里多无聊。走吧，我们去星辰集市逛逛！王步统，你也一起来吧。” 　　王步统愣住了，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他想象中的“指点迷津”应该是高深莫测的哲理，或者至少是严肃的对话，而不是……逛街？ 　　但戴斯莱已经兴致勃勃地拉起了玛衡阿忒的手，又对莱奥斯和李林立招了招手。莱奥斯笑了笑，示意王步统跟上。于是，一行五人离开了庄园，走向热闹的星辰集市。 　　午后的集市人头攒动，充满了活力。玛衡阿忒和戴斯莱很快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尤其是那些色彩鲜艳、款式新颖的夏装和饰品。两个少女在一家家店铺前流连，说说笑笑，不时拿起衣服比画，气氛轻松愉快。戴斯莱还给“莱福”买了一些特制的肉干，小家伙吃得津津有味。 　　王步统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紧绷着脸，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仿佛在审视潜在的“不义之事”，对周围的繁华热闹完全无动于衷。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呼喊声打破了集市的和谐气氛：“抓贼啊！我的钱包！那个地精偷了我的钱包！” 　　只见一位中年妇人正焦急地追赶着一个动作极其敏捷、在人群中穿梭自如的地精小偷。那地精手里抓着一个看起来颇为精致的钱包，跑得飞快，妇人根本追不上。 　　几乎在呼喊声响起的同时，玛衡阿忒立刻放下了手中正在看的一条发带，身形瞬间变化，化作一只矫健的鹰隼，迅猛地朝着地精小偷飞扑过去。 　　戴斯莱的反应同样迅速，她取下背着的短弓，搭箭便射——咻！咻！咻！三支箭矢精准地钉在地精前方的地面上，形成一个小的障碍区，有效地减缓了地精的速度。同时，她肩头的“莱福”也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飞扑下去，用翅膀拍打地精的脸，干扰他的视线。 　　地精小偷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吓了一跳，下意识就想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跑。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玛衡阿忒变回的鹰隼已经落地并瞬间变回人形，一个干净利落的擒拿动作，直接将地精小偷按倒在地，轻松制服。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人群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好！”王步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见到“行侠仗义”场景时的兴奋，他下意识地按住了剑柄，厉声道：“如此宵小，就地正法，直接诛杀即可！以儆效尤！” 　　然而，玛衡阿忒并没有理会他。她只是将哇哇乱叫的地精小偷拎起来，交给了闻声赶来的集市巡逻卫兵。戴斯莱则捡起掉在地上的钱包，走过去还给了那位气喘吁吁的妇人。 　　“谢……谢谢你们！”妇人接过钱包，连忙打开清点。她翻看了一下，脸色忽然一变，抬头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戴斯莱和玛衡阿忒：“不对！少了！我的钱少了10泰伦！肯定是你们……肯定是你们刚才拿走了！你们得赔给我！” 　　戴斯莱微微蹙眉，平静地问：“夫人，您的钱包里原本有多少钱？” 　　妇人急切地说：“我记得清清楚楚！里面有20泰伦，20德拉康，还有6个奥波！现在你看，只有10泰伦了，德拉康和奥波数目对，就是泰伦少了10个！一定是你们拿的！” 　　戴斯莱接过钱包，当众将里面的钱币全部取出，一一清点，果然如妇人所说，只有10泰伦，20德拉康，6奥波。 　　“确实‘少了’10泰伦。”戴斯莱点点头，然后又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夫人，您的这个钱包，是带有空间扩展效果的次元包吗？” 　　妇人愣了一下，摇头：“不是啊，就是普通的皮包。” 　　戴斯莱看着妇人，语气依旧平和：“我和我的同伴都没有拿您的钱。不过，既然您认定是我们拿的，那这10泰伦，我们赔给您。”说着，她从自己的次元包里取出了10枚亮闪闪的泰伦金币。 　　一旁的王步统看得怒火中烧，又想上前：“岂有此理！帮你追回钱包，还要反被讹诈！这等刁民，就该……”李林立赶紧拉住了他，低声道：“师兄，少安毋躁，看下去。” 　　戴斯莱将10枚泰伦递给妇人。妇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接过钱就要往钱包里塞。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她那看起来并不算小的钱包，在塞入第三枚泰伦后，就变得鼓鼓囊囊，无论她怎么用力，剩下的7枚泰伦怎么也塞不进去了！ 　　戴斯莱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夫人，您的钱包……好像本来就装不下那么多钱吧？” 　　玛衡阿忒也在旁边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严肃：“根据荷里米昂领地的法律，诬告他人，尤其是诬告见义勇为者，可是要处以罚款甚至拘留的哦。” 　　妇人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她这才明白自己贪心的小把戏被彻底识破了。她慌忙将那10枚泰伦塞回戴斯莱手里，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谢谢你们帮我追回钱包！”说完，她抓着自己的钱包，头也不回地挤进人群，飞快地溜走了。 　　戴斯莱无所谓地耸耸肩，收好了钱。 　　王步统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满脸的不解和郁闷。他走到戴斯莱面前，困惑地问：“戴斯莱大师……您明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讹人，为什么还要答应赔钱给她？这不是纵容恶行吗？” 　　戴斯莱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壮汉，反问道：“你平时‘行侠仗义’的时候，是怎么做的？也是这样，觉得对方是错的，是恶人，就立刻挥着拳头上去教训？或者干脆直接拔剑砍了？” 　　王步统理所当然地回答：“那些是恶人！冥顽不灵，讲道理是没用的！当然是一剑解决最快最有效，也能震慑其他宵小！” 　　戴斯莱摇了摇头，语气变得认真起来：“王步统，你的这种做法，如果放在几百年前的恶魔战争时期，或者放在至今仍然混乱无序、法律崩塌的地方，或许有一定的效果。因为在那种极端环境下，社会本身缺乏秩序，需要靠强大的个人武力来快速建立一套临时的、粗暴的规则来维持最基本的稳定，‘以暴制暴’有时是无奈的选择。” 　　她话锋一转，指向周围繁华、有序的星辰集市：“但是，你看看这里！看看现在的荷里米昂，看看大多数文明国度！一套相对完善、公正的法律和社会规则已经建立起来了。卫兵会巡逻，法官会审判，领主会管理。你的那种‘遇恶即斩’的做法，放在这种环境下，除了破坏现有的、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规则和秩序，制造新的混乱和恐惧之外，毫无益处！你自以为的‘正义’，很可能只是满足你个人‘铲奸除恶’快感的私刑，而非真正的公道。” 　　王步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一时说不出话来。 　　戴斯莱继续道：“行侠仗义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你的方法。遇到歹徒行凶，你当然可以出手制服他，但之后应该交给卫兵和法律去审判。遇到像刚才那种胡搅蛮缠、试图讹诈的人，你需要的是动动脑子，用智慧和方法让对方自露马脚，让她在规则面前无可遁形，而不是想着用拳头让她‘认罪’。现在早已不是原始社会了，‘力量即正义’那套行不通了。” 　　她看着依旧有些迷茫的王步统，提出了一个建议：“你平时除了练武和寻找‘该杀之恶人’外，有没有真正静下心来，到处走走，看看这个真实的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王步统老实回答：“……没有。” 　　“那就去看看吧。”戴斯莱指了指热闹的集市和远处洛斯城的轮廓，“今天下午，还有明天上午。就让李林立陪着你，在星辰集市，在洛斯城里到处转转。不要带着审判的目光，只是去看，去听，去观察人们是如何生活的，商人是如何交易的，卫兵是如何执法的，纠纷是如何调解的。明天这个时候，你再来找我。” 　　王步统沉默了片刻，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听大师的！”他虽然固执，但并非愚不可及，戴斯莱的话和刚才的现实案例，确实对他造成了冲击。 　　李林立笑嘻嘻地拍了拍师兄的肩膀：“走吧，师兄，师弟我带你去体验一下市井生活！保证比你蹲在武馆里有趣多了！”说着，便拉着依旧有些别扭的王步统汇入了集市的人流中。 　　莱奥斯、戴斯莱和玛衡阿忒则返回了庄园。 　　回去的路上，莱奥斯问戴斯莱：“你觉得……他这样逛一天，就能想明白吗？” 　　戴斯莱一边逗着肩头的莱福，一边回答：“能不能想明白，看他的悟性。但至少能让他看到，这个世界并非非黑即白，也并非所有问题都能靠他那把剑解决。跟不上时代变化的人，终会被时代抛弃。这不是说他的力量无用，而是他的‘道’需要与时俱进。即便是……”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即便是那些看似永恒的存在，也需要顺应时代的浪潮而调整自身，不是吗？” 　　莱奥斯闻言，若有所思。他看着身边这位身材娇小、穿着花哨繁复如同时尚玩偶、看似只关心外表和热闹的少女，却能说出如此透彻而富有智慧的话语，不禁感到一丝惊奇和敬佩。虽然她外表极具欺骗性，但内在的洞察力和对世情的理解，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