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五百三十四章

　　六月的第一天，夏意渐浓。阳光明亮而热烈，透过庄园高大的窗户，在书房的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繁花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暑气。尽管荷里米昂领地气候相对宜人，但午后的温度也已显著升高。　　莱奥斯坐在书桌前，处理着晨间最后的几份文件。他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蓝色吟游诗人外袍，袍子上精致的银色刺绣在光线下微微反光。这件魔法外袍具有良好的温度调节效果，使他即便在逐渐炎热的夏季也能保持清爽舒适，内里只搭配了一件轻薄的亚麻衬衣。他的墨绿色精灵斗篷和羽毛帽则挂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他刚刚完成两项重要的外交安排。　　首先是签署了由总务官凯勒丝拟定的文件，正式派遣外交官薇奥拉·耐罗跟随奥莉维亚·潮汐前往沧渊联邦的水晶城进行为期两周的非正式访问，名义是艺术考察与文化教育交流。　　“一定要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那种叫‘卡林巴’的拇指琴。”莱奥斯在送别时对奥莉维亚请求道。　　“放心，包在我身上。”奥莉维亚笑着答应，她今天穿着一身海蓝色渐变的长裙，材质轻薄透气，裙摆绣着浪花纹样，显得清新又优雅。她与莱奥斯亲吻告别后，便施展传送术，带着穿着一身适合正式场合的、带有对称几何纹样的浅灰色长袍的薇奥拉前往需要办理入境手续的水晶港。　　紧接着，他批准了艾莉亚·晨星返回瑟兰蒂亚进行必要短期访问的行程。这更多是走个形式，毕竟荷里米昂与木精灵王国的特殊关系尽人皆知。　　“我会去萤火聚落看看，给你带个好的陶笛回来。”艾莉亚保证道，她换上了一身便于森林行动的墨绿色束腰上衣和橄榄绿长裤，栗色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显得英姿飒爽。　　这时，两道黑影掠过窗外，迅速飞入书房，随即化为斯蜜里蜜斯和艾拉的身影。她们刚刚结束在荷里米昂大学的教学。　　“回来了？”莱奥斯抬头笑道，“最近教学还顺利吗？” 　　斯蜜里蜜斯依旧穿着她那身深紫色天鹅绒旅行长裙，似乎完全不惧炎热，优雅地扇着一把不知从哪来的小折扇：“比最早的时候好多了，现在基本没人在意我们的种族了，顶多是一些好奇的目光。”她语气慵懒，带着一丝满意。　　艾拉则穿着一条剪裁合体的黑色雪纺长裙，领口点缀着细碎的宝石，肤色在黑衣衬托下更显苍白，但神情温和：“学生们更关注知识本身，这是好现象。”相较于斯蜜里蜜斯，她的穿着更显低调精致。　　“天气热了，厨房准备了冰饮，好像是木璃彤制作的，叫酸梅汤，据说是墨鳞国特有的消暑饮品。”莱奥斯建议道。　　几人正说着，就看到木璃彤和她的学徒恩雅·利爪正端着好几个放满碗盏的托盘走了上来。木璃彤今天穿着一身极具墨鳞风韵的白色短衫和绿色高腰阔腿裤，手臂上戴着玉质臂钏，显得既清凉又风情万种。恩雅则模仿着恩娜的样子，穿着简单的侍女裙，但颜色选了她自己喜欢的亮黄色。　　就在这时，狄奥多拉·瓦尔基莉娅走进了书房。她穿着一身原初教会高级神职人员的夏季常服——白色为底、镶有深红色滚边和圣徽的长袍，材质是透气的亚麻混纺，但依旧保持着挺括的线条，衬托出她修长而矫健的身姿。她手中拿着几份文件。　　“莱奥斯，”她将文件放在桌上，“这是近期打击非法教团集会的报告汇总。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一些。” 　　莱奥斯请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碗冰镇酸梅汤，然后拿起报告仔细翻阅。狄奥多拉感激地接过碗，冰凉的感觉让她微微舒了口气。　　报告显示，近期的非法集会主要分三类：　　第一类是盟约支持者所为。他们仍未放弃召唤恶魔领主的行动，企图以此向民众证明恶魔威胁依然存在，盟约绝不能废除。令人担忧的是，其中部分极端分子甚至私下与恶魔教合作。　　“有必要将这些人的行径公之于众，”莱奥斯沉声道，“让所有人看看他们为了所谓‘大义’有多么丧心病狂。也能敲打一下那些潜在的同情者。” 　　第二类是恶魔教徒自身。他们目的纯粹，就是召唤恶魔，妄图帮助深渊势力占领主位面。　　“他们的危害性其实相对可控，”莱奥斯分析道，“依靠正常仪式召唤强大恶魔效率低、代价高，成不了大气候。以现代军队和魔法技术的水平，对付小规模恶魔入侵并非难事。”但他仍决定将这类人也纳入公告，将其描述为“另一种形式的盟约支持者”，因为他们的手段和造成的恐慌效果类似。　　第三类则让莱奥斯皱起了眉头。这是一些因卡洛伦和恶魔事件感到恐慌，试图寻求强大靠山的普通人。他们盲目地举行召唤仪式，希望哪怕能请来一位神明也好。　　这让他立刻想到了前几天“三剑客”汇报的“苏利教”事件。他放下报告，问狄奥多拉：“以你的学识来看，如果……我是说如果，神明本体直接降临我们的世界，会对世界产生什么影响吗？” 　　狄奥多拉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教典中并无确切记载。对于神明的形态、意志和行事法则，更多是基于信仰的推测和想象。从未有确凿证据表明有神明以其完全本体形态降临过我们的世界。那是超越我们理解范畴的存在。”她的回答严谨而基于教义。　　正说着，阿尔法和叮铃铃也完成了上午的课程，跑来喝酸梅汤。阿尔法穿着一身街头风格的混搭夏装——印着星空图案的短袖T恤，破洞牛仔短裤，厚底凉鞋，充满了活力和闹腾劲。叮铃铃则穿着白色法袍，虽然看起来有点热，但她似乎毫不在意。　　听到莱奥斯和狄奥多拉的讨论，阿尔法插嘴道：“神嘛！尤其是混乱神卡奥斯烬，就是个孩子气的老大叔！就喜欢骗我这种纯真无邪的小女孩！还因为贪喝好赌，一不小心就把个倒霉蛋从下位面给弄到这儿来了！”她说得煞有介事。　　话音刚落，木璃彤就没好气地用空托盘轻轻拍了一下阿尔法的脑袋：“说起惹祸，我那些珍藏的布料和稀有食材，是不是你上次偷偷拿去‘做实验’了？” 　　阿尔法立刻指向正在小口喝酸梅汤的叮铃铃：“冤枉啊！是她干的！” 　　叮铃铃吓得差点把碗摔了，连忙摆手：“不……不是我……塔玛斯大人说不能撒谎……” 　　这时，艾琳·利亚顿也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舒适的浅青色居家丝绸长裙，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微笑道：“阿尔法小姐，需要我复述一下您这几天‘实验’的具体内容和成果吗？或许木璃彤女士愿意‘指导’您一下厨艺，作为……嗯，社会实践课？” 　　木璃彤眼睛一亮，立刻揪住阿尔法的耳朵：“好主意！走，小丫头，跟我去厨房打下手！中午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香菜全宴！” 　　“不要啊——！”阿尔法发出凄惨的叫声，被木璃彤笑着拖了出去。　　莱奥斯无奈地摇摇头，将前几天“苏利教”的事情简单和狄奥多拉、叮铃铃说了说，想听听她们的看法。　　狄奥多拉思索道：“忒涅迪尼斯大陆普遍信仰黑暗神塔玛斯和死神斯捷尔戈斯，学术氛围极端。如果他们是真正的苏利教徒，去了那里很可能因为信仰差异而受到排斥甚至直接驱逐，尤其是他们那种非学者身份。” 　　叮铃铃小脸发白，小声道：“那里……很恐怖……有好多蜘蛛和头骨……我不喜欢那里……” 　　路过书房的阿蒙·狄斯·苏佩比亚闻言，优雅地插话：“对于宗教一知半解的人来说，他们往往搞不清神明之间的区别和禁忌。只要能召唤出‘某种’强大的、超自然的存在，他们就会将其奉若神明，顶礼膜拜。至于那究竟是什么，反而次要了。”他顿了顿，“说起来，忒涅迪尼斯大陆外海有三座著名的祭坛岛屿，呈三角分布，分别叫作尼克斯坛、金乌坛和南纳坛。据说那里封印着某个古老的存在，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 　　莱奥斯心中一动：“需要三座祭坛共同封印？会不会是……死神斯捷尔戈斯的本体？”他猜测道。　　这时，戴斯莱·耐罗和维莉娜·夜影也走了进来，玛衡阿忒跟在她们身边。戴斯莱今天给维莉娜好好打扮了一番，给她换上了一身时尚的露肩碎花雪纺连衣裙，搭配宽檐遮阳帽，让这位卓尔精灵看起来明亮动人了许多。维莉娜自己似乎也很满意，轻笑道：“还好玛衡阿忒跟着提了建议，不然按戴斯莱的喜好，我怕是得穿成一颗行走的蛋糕了。”戴斯莱自己则穿着一身色彩更加夸张、层叠繁复的橙红色泡泡袖长裙，像一朵盛放的夏日花朵。玛衡阿忒依旧是那身舒适自然的棉麻长裙，外面罩着件针织开衫。　　听到莱奥斯的猜测，戴斯莱立刻反驳：“死神本体？不可能吧！怎么会封印在那种学术氛围死板、又阴森森的地方？要封印也得找个鸟语花香、生命气息浓郁的瑟兰蒂亚才配得上‘死亡’的格调嘛！” 　　莱奥斯被她奇怪的逻辑逗笑了：“如果真封印在瑟兰蒂亚那种生命绿洲，估计木精灵们全得考虑搬家了。” 　　玛衡阿忒歪着头想了想：“我觉得……里面封印的更像是个古代的魔王之类的？” 　　莱奥斯不免有些担忧：“无论是什么，封印一旦解除，总不会是好事。” 　　玛衡阿忒却摆摆手，一脸轻松：“安啦安啦！封印了那么久，就算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估计也傻掉了，或者力量早就流失殆尽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叮铃铃也小声附和：“就……就是……主……子爵大人您多虑了。” 　　最后进来的是拉瑟娅，她穿着一身逻各娅风格的象牙白垂褶雪纺衬衫和玄青色阔腿裤，显得干练又清爽。她听到众人又在讨论封印之类的事情，不禁笑道：“以现在的魔法和技术水平，还要担心一个几百上千年前的老古董封印？还不如想想今天中午木璃彤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她自然地走到莱奥斯身边，发现玛衡阿忒坐在另一边，便笑着挤了过去，“这是我的位子！”玛衡阿忒抗议了一下，最终莱奥斯只好无奈地笑着，一手一个搂住她们。阿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惊奇，低声对莱奥斯道：“说真的，我至今仍很好奇，您是如何能同时……接纳这两位风格迥异却又都……嗯……极其独特的女性？”莱奥斯只是回以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　　午饭后，莱奥斯小憩片刻，便动身前往暮途诗人酒庄。他换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便装，但外面依旧罩着那件恒温的吟游诗人外袍。　　在酒庄经理尼克斯·米特里和酿酒师欧斯克·烈酒、薇娜·枝底的协助下，莱奥斯精心挑选了酒庄目前所有的特制酒款各一瓶：无色近透明，果香轻盈的波伊娅白葡萄酒；深红色，滋味醇厚的宁霞红葡萄酒；深棕琥珀色，坚果焦糖风味的波伊顿酒；深琥珀色，有着复杂香气的琥珀烈焰；独特酸苦回甘的悼亡镇2077；澄澈金黄色，极端烈性的贪婪之手（欧斯克复刻平替版）；星空粉色，微致幻，果香复杂的真实之心；深空钴蓝色，口感奇特的虚幻之塔。　　最后，他还从珍藏库取出了那瓶珍贵的蕴生酒。　　将所有酒瓶小心收入次元包，莱奥斯告别众人，信步走向庄园附近的河畔小径，享受午后的片刻宁静。　　河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树荫提供了些许凉爽。然而，在小径的一个转弯处，一个如岩石般伫立的身影打破了这份宁静。　　那人身形魁梧，站姿如松，穿着一身浆洗发白却异常整洁的深灰色墨鳞国布衣，古铜色的皮肤布满汗珠，刚毅的面容上，根根直立的黑色板寸短发显得格外精神，腰间那柄简单却光洁的长剑一如既往。　　莱奥斯脚步一顿，这一幕何其眼熟。　　不等莱奥斯开口，那人率先说道，声音低沉却没了以往的杀意：“莱奥斯·洛斯·荷里米昂子爵，我不是来打架的。”他目光直视莱奥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困惑，“我是来找戴斯莱·耐罗大师的。我想……向她请教，指点迷津。” 　　这时，李林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放心吧，子爵大人，这次我这师兄，是真没恶意。”只见他靠在一棵柳树下，穿着敞怀的靛青短打，露出结实的胸膛，腰间挂着朱红酒葫芦，一脸看热闹的笑容。　　莱奥斯看看王步统眼中真实的迷茫，又看看李林立，心中的戒备稍稍放下。“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戴斯莱女士确实住在我的庄园。请随我来吧。” 　　他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三人于是同行，沿着潺潺的河流，向着荷里米昂庄园走去。夏日的风吹过，带来青草与河水的味道，也带来了新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