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的阳光似乎都没能完全驱散昨晚“拆家事件”留下的微妙疲惫感。莱奥斯刚刚小心翼翼地从玛衡阿忒和拉瑟娅的怀抱中抽身出来,打算开始处理一天的公务,庄园大门外就传来了一阵不小的喧哗声,其中还夹杂着某个熟悉的、但此刻充满惊慌的尖叫声。 “放开我!你们这是亵渎!我是感性之神!你们会遭神谴的!” “闭嘴吧,骗子!神谴?先想想怎么跟领主大人解释吧!” 莱奥斯眉头一皱,与闻声出来的凯勒丝、恩娜对视一眼,一起走向门口。庄园的卫兵已经先一步打开了大门。 只见门外站着四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怒气的冒险者——两男两女。而被他们用结实麻绳捆得像个粽子、狼狈不堪地推搡在中间的,正是那位“老朋友”——拉瑟娅·拉克曼。 他此前那身勉强还算“体面”的仿制白袍现在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假皮甲歪斜着,抹了过多发油的头发乱成一团,那把宝贝拼凑莱雅琴被其中一个女冒险者嫌恶地拎在手里。他脸上写满了惊恐和色厉内荏。 “子爵大人!”为首的一位身材魁梧的男性冒险者看到莱奥斯,立刻恭敬地行礼,“我们是‘磐石小队’的冒险者。我们抓到这个骗子,他骗了我们小队整整500泰伦的‘投资款’,说是能帮我们打通关系,拿到什么‘神赐任务’!”他语气愤慨。 另一位看起来较为精明的女冒险者接口道,她指着拉克曼,眼神里满是鄙夷:“不仅如此,他还用那张油嘴滑舌的嘴,试图欺骗我的妹妹!”她指了指旁边一位年轻些、脸上带着后怕和愤怒的女战士,“说什么他是神明,需要一位人间伴侣共同传播‘感性的光辉’,差点就……哼!” 那名女战士狠狠瞪了拉克曼一眼,啐了一口:“呸!也不照照镜子!” 拉克曼吓得缩了缩脖子,嘴里还在无力地嘟囔:“…愚昧的凡人…你们不懂…这是神圣的…” 莱奥斯看着这一幕,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扶额叹息:“拉克曼先生,你的‘神职业务’还真是…广泛且坚持不懈啊。”他转向冒险者们,“感谢各位将他送来。你们有证据?” “有的,大人!”精明的女冒险者从怀里掏出一张字据,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借款事项,还按了一个模糊的红手印,落款正是“拉瑟娅·拉克曼”。“这是他当时立下的字据,还有我们队友都可以做证!” 证据确凿,没什么好说的了。莱奥斯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卫兵吩咐道:“去请法务官阿德里克·战锤先生过来。按照领地法律,诈骗财物且数额较大,该如何判决,由阿德里克先生定夺。” 很快,矮人法务官阿德里克就挺着他的大酒糟鼻,迈着稳健的步伐来了。他听完陈述,查看了字据,又询问了冒险者几句,红彤彤的圆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嗯哼!案件清晰,证据确凿!”阿德里克声如洪钟,“拉瑟娅·拉克曼,你涉嫌诈骗罪成立!根据《荷里米昂领地治安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判处你在莱奥斯山矿场服劳役三年,并需全额赔偿受害者损失!即刻执行!” 拉克曼一听“莱奥斯山矿场”和“三年”,脸瞬间白了,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再也顾不上什么“神性”,哭嚎起来:“大人!子爵大人饶命啊!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要去挖矿啊!” 然而卫兵们可不管他的哀号,直接将他架了起来,准备押往矿场。那四位冒险者终于出了口恶气,向莱奥斯和阿德里克道谢后也离开了。 莱奥斯看着被拖走的骗子,无奈地摇摇头:“这么拙劣的服装,还一次次行骗…这脸皮厚度,也算是某种天赋异禀了。”他甚至有点好奇,这家伙在矿场里会不会试图忽悠矮人工头给他减刑。 处理完这场闹剧,莱奥斯正准备回去,却看见维莉娜·夜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阴影处,对他点了点头。她此刻是那位高效冷酷的情报官模样。 莱奥斯会意,走了过去。维莉娜低声汇报:“主人,宝石商会联合和瑟兰蒂亚在索波尔南部的渗透和控制已经基本完成。我们的人汇报,阿萨特斯·黑荆棘男爵在该地区的实际控制力和影响力大幅降低,他的几个重要财源都被我们掐断了。” 莱奥斯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嗯…干得漂亮。你认为,我们这位年轻的男爵阁下,下一步会怎么做?”他看向维莉娜,考校般地问道。 维莉娜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她想了想回答:“他可能会试图寻找永熄之地内其他的保守派贵族作为盟友,联合起来向您施压,或者通过他们在王都奥瑞波利斯的关系给陛下进言,试图从上层制约您。” 莱奥斯闻言笑了笑,带着一丝轻蔑:“维莉娜,你还是太看得起他了。阿萨特斯?一个刚接手爵位和权力没多久的毛头小子,四十多岁却没什么真正的历练。被逼到墙角,他那种狭隘的傲慢和惊慌失措会让他选择更直接、更愚蠢的方式。”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敢打赌,就这几天,他一定会给我送来一份措辞‘恳切’的请柬,邀请我去他的黑荆棘男爵领‘商讨要事’。一旦我去了,等待我的要么是软禁,要么就是直接安排一场‘意外’。” 维莉娜微微蹙眉:“会这么直接吗?这无异于公开宣战了。” “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莱奥斯冷笑道,“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们再多费周折。到时候,你,”他指了指维莉娜,“还有薇奥拉,玛衡阿忒,都得跟我一起去。哦,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把地下室那个刚写完忏悔录的熊孩子也带上,关了好几天,带她出去‘放放风’,让她好好‘开心开心’。” 维莉娜想象了一下带阿尔法去那种场合可能引发的混乱,即便是她也觉得有点头皮发麻,但她没有质疑莱奥斯的决定,只是点了点头:“是,主人。我会做好准备。” 汇报完正事,维莉娜周身那股冰冷情报官的气质悄然褪去,眼神变得灵动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活泼俏皮,但多了些认真——这是她切换到作家“暮霭暗影”身份时的神态。 “对了,亲爱的,”她换了个亲昵的称呼,“今天下午,《永熄之地时报》的记者会来庄园对我进行专访,要做一个关于‘暮霭暗影’的人物专题,还会拍照。我希望…你也能和我一起接受采访。”她眼中带着期待,“我想让读者们知道,我身后有一位多么了不起的丈夫和支持者。” 莱奥斯看着妻子眼中的光,温柔地笑了:“当然,这是我的荣幸,亲爱的暮霭暗影女士。我会准备好最上镜的笑容和最适合访谈的服装。”他知道这对维莉娜很重要,这不仅是她的爱好,更是她融入地表世界、找到自我价值的重要方式。 就在夫妻俩气氛温馨之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了艾琳·利亚顿平静无波却不容置疑的声音:“…这里,少了一个‘深刻认识到空间稳定性对集体生活的重要性’的句子。重念。念到一字不差为止,否则今天就在这跪着吧。” 只见餐厅门口,问题少女阿尔法·斯托维恩正哭丧着脸,可怜兮兮地跪在地板上,手里捧着那本厚得离谱的忏悔录,磕磕巴巴地念着。艾琳则抱臂站在她面前,表情淡然,却自有一股无可抗拒的威严。 莱奥斯同情地看了一眼阿尔法,对维莉娜耸耸肩,低声道:“看来我们的‘小麻烦’还在接受再教育。自求多福吧,阿尔法小妹妹。我也是被艾琳从小训到大的,她的规矩…没人能破例。”他想起了自己童年被艾琳严格教导的时光。 阿尔法听到莱奥斯的话,投来一个哀怨的眼神,但立刻被艾琳冷淡的一瞥吓得缩回头,只能吸吸鼻子,更加认真地开始重新念她那冗长的忏悔录。 莱奥斯笑了笑,转身去为下午的专访挑选衣服了。庄园的生活,总是如此“丰富多彩”而又危机四伏,尤其是在聚集了这么多位住户之后。 下午时分,《永熄之地时报》的记者准时抵达,带着摄影师和各种设备。专访在庄园布置典雅的小客厅进行,莱奥斯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丝绒礼服,与换上了一身优雅黑色长裙、显得既神秘又知性的维莉娜并肩而坐。面对镜头和记者的问题,莱奥斯谈笑风生,恰到好处地展示着一位杰出领主和体贴丈夫的形象,而维莉娜也在谈及创作时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只是,偶尔从餐厅方向隐约传来的、带着哭腔的念诵声,为这场高端的人物专访增添了一丝只有自家人才懂的、令人忍俊不禁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