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里米昂庄园的三楼,新来的住户阿尔法·斯托维恩出乎意料地安分了大半天。她将自己的房间——紧挨着叮铃铃和戴斯莱的那间——用某种空间小把戏和原本的空间拓展技术改造成内部宛如扭曲迷宫,但至少没把墙拆到邻居家去。她甚至尝试与唯一在家的叮铃铃进行了短暂的“友好”交流,虽然主要是为了观察这位半身人牧师被突然变形的门把手吓得尖叫的反应,并觉得“很有趣”。
傍晚时分,食物的香气开始在庄园弥漫。今天的晚餐由各位妻子们各自准备,并直接送到各人房间。为新成员阿尔法准备晚餐的任务,落在了木璃彤的身上。
木璃彤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盘来到三楼,敲响了阿尔法的房门。门开了一条缝,阿尔法那颗顶着有些毛躁蝎子辫的脑袋探了出来,亮金色的眼睛狐疑地打量着食盘。
“喏,你的晚饭。”木璃彤的声音保持着惯有的、探寻万物内在通理的沉静,但仔细听,似乎比平时少了一丝温度。
阿尔法接过食盘,只看了一眼,那张叛逆少女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只见那精心烹制的菜肴上,赫然铺着一层密密麻麻、绿得刺眼的香菜。几乎要把底下的菜完全盖住。
“喂!这是什么意思?”阿尔法不满地用指尖戳着那堆香菜,仿佛那是什么剧毒物质,“你不知道我讨厌这东西吗?”
木璃彤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均衡的膳食需要各种香料的调和。香菜有益健康,其独特的风味亦是自然韵律的一部分,不应因个人好恶而偏废。”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观你气息躁动,香菜或有助清热镇静。”
“镇静个鬼!你就是故意的!”阿尔法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尖利起来,“还有这衣服!穿得这么规规矩矩,一丝不苟,看着就憋屈!像块被量角器量过的木头!你的‘通理’就是把自己也变成对称的标本吗?”
木璃彤身上那件极具墨鳞风韵、剪裁大胆却自含章法的纯色服饰,确实与阿尔法那身混搭街头风和星空元素、透着躁动感的衣着的审美截然相反。被质疑自身的美学理念,木璃彤那精致的面容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怒意。
“总好过某些人,衣着混乱无序,行为更是缺乏基本规制,只知肆意破坏,如同未开化的顽石!”
“你说谁未开化?!你这死板的老古董!强迫症!”
“缺乏敬畏的顽童!秩序的破坏者!”
争吵声越来越大,最终引来了刚与玛衡阿忒温存片刻、正准备享受片刻宁静晚餐的主角莱奥斯。他走上三楼,只见木璃彤面若寒霜,而阿尔法则像个炸毛的刺猬,两人正针尖对麦芒,空气中弥漫着香菜和火药混合的诡异味道。
“呃,两位美丽的女士,发生什么……”莱奥斯试图发挥他惯有的调和能力。
然而,劝和的话还没说完,阿尔法显然已经气昏了头,尖叫一声:“看你那讨厌的衣服!”手中瞬间凝聚起扭曲空间的奥术能量,猛地向木璃彤和她手中的空餐盘挥去——她似乎只想把餐盘和木璃彤的衣襟变成抽象画。
但木璃彤岂容轻易冒犯?她踏前一步,素手轻拍,看似柔和的动作却带着千钧之力。
不到十招,阿尔法那点叛逆的空间把戏就在木璃彤面前败下阵来,被她眼中“死板的老古董”反扭住了手臂,制伏在原地。
“放开我!你这暴力女!”阿尔法挣扎着,身上又开始闪烁不稳定的奥术光辉,显然打算动用更危险的空间法术来挣脱。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风般掠上三楼。“吵死了!还让不让人享受夜晚的宁静了?”原来是拉瑟娅,她似乎正准备去享受一个浪漫的夜晚,却被吵闹声打断。她看到被制住的阿尔法还在试图施法,眉头一皱,二话不说,上前一步。
“啧,欠管教的小鬼!”拉瑟娅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将阿尔法的裤子往下拉了一截,露出少女白皙的臀部,然后毫不客气地“啪啪”就是几巴掌下去,声音清脆响亮。
“嗷!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执掌万象起源与终焉之理的至高先导、驾驭千亿星辰辉光的虚空引路人……”阿尔法又惊又怒又羞,一连串冗长夸张的头衔脱口而出。
“我管你是谁!吵到我就不行!”拉瑟娅手下不停,打断她的吟唱。
“好了好了,拉瑟娅,稍微教训一下就行了,她还是个孩子。”玛衡阿忒也闻声赶来,连忙上前拉住还欲发作的木璃彤,“璃彤姐,消消气,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她刚来不懂事。”
木璃彤冷哼一声,看在玛衡阿忒面上,才勉强松开了手,整理了一下自己丝毫未乱的衣襟,狠狠瞪了阿尔法一眼,转身下楼,背影依旧保持着优雅与傲然。
玛衡阿忒则拉着还有些愣神的莱奥斯往楼下办公室走:“好了亲爱的,这里交给拉瑟娅……处理吧。已婚男士盯着少女……不太雅观。”她脸上带着一丝红晕,不由分说地把莱奥斯拉离了现场。
在办公室里,玛衡阿忒温柔地安抚了莱奥斯几句,两人不免又耳鬓厮磨、亲热了片刻,试图驱散刚才那场闹剧带来的头疼。
然而,就在气氛刚刚回暖之际,忽然整个三楼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空间被强行扭曲的嘎吱声,紧接着是某种液体泼洒和物体被猛烈涂抹的怪异响动。
莱奥斯和玛衡阿忒对视一眼,心中同时升起不妙的预感。他们冲上三楼,眼前的景象让莱奥斯几乎要窒息——
整个三楼的空间结构被蛮横地偏转了九十度。走廊变成了垂直的“墙壁”,房门开在了“天花板”和“地板”上。而罪魁祸首阿尔法,正得意洋洋地悬浮在半空,手里拿着不知从哪弄来的颜料和画笔,正兴致勃勃地打算在扭曲的墙面上进行她的“绘画”艺术创作,并且已经用鲜亮的颜料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星辰和漩涡图案。
“哦!诸神在上……”莱奥斯捂住额头,这一刻他无比后悔没有听从艾琳的建议——当时就该把这个“麻烦快递”直接退回给尹西娅。现在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埃里昂先生!!”莱奥斯几乎是哀号着喊出了管家的名字。
仿佛早已等候多时,身影颀长、气质沉静的管家埃里昂·穆什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楼梯口。他浅灰色的眼眸扫过一片狼藉、空间错乱的三楼,眼神依旧空洞而包容,仿佛只是在记录一件寻常事。
他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丝毫迟疑。手中那本无字厚书无风自动,悬浮起来。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对着正得意大笑的阿尔法轻轻一点。
阿尔法身上躁动的空间能量瞬间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熄灭了,手中的颜料和画笔脱手飞出,精准地落入埃里昂另一只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袋子里。紧接着,扭曲的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扳回原位,发出更沉重的嘎吱声,最终恢复了原状,只留下墙上那几块刺眼的涂鸦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阿尔法“噗通”一声掉回正常的地面上,她惊愕地看着埃里昂,那双亮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
“你……你……”
埃里昂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然后,他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条闪烁着微弱符光的细链,轻轻一抛,那细链便如同有生命般将阿尔法捆得结结实实,连嘴也一块儿堵上了。
“缺乏规制,肆意破坏,需进行约束与反思。”埃里昂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条目,毫无情绪波动。他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挣扎呜咽的阿尔法,径直走向庄园地下室——那里早已为她准备好了一间特制的、带有强大禁魔结界的禁闭室。
打开门,将阿尔法放进空空如也、只有四壁和一张小桌的房间里,埃里昂将那一袋颜料画笔放在门外,然后从怀中掏出那本厚重的无字书籍,翻到某一页,撕下——那页纸瞬间变成了一本厚得离谱、空白页的笔记本和一支笔,落在小桌上。
“撰写忏悔录。”埃里昂言简意赅地命令道,“阐述你对空间秩序、庄园财产以及他人时间价值的理解错误。完成后,我会来检查。内容需深刻,字数需达标。”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关上了禁闭室的厚重铁门,从外面落锁。隔绝了阿尔法可能发出的任何抗议或咒骂。
做完这一切,埃里昂才转向跟过来的、一脸心有余悸的莱奥斯,微微躬身:“先生,请不必过度忧虑。此类个体,自幼欠缺规训,言语教化收效甚微。强制执行纪律与静默反思,是为数不多有效的方式。”
莱奥斯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好吧,埃里昂先生,这里就交给你了。看来管理一个熊孩子比管理整个领地还要累人……”
埃里昂嘴角似乎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在记录这个有趣的比喻:“职责所在,先生。我们会维持庄园的‘存在’与‘秩序’。”
这一夜终于逐渐恢复宁静。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主卧。莱奥斯从睡梦中醒来,感受着左臂被玛衡阿忒温柔的呼吸轻拂,右臂则被拉瑟娅紧紧搂着。他小心地抽出手臂,看着两位妻子恬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爱意与一丝无奈的幸福感。
——直到他想起地下室那位新来的、能拆家的问题少女,以及她那可能才写了个开头的、厚厚的忏悔录……
新的一天,荷里米昂庄园的日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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