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九十三章

　　告别了马尔库斯等人，尹西娅·瑟雷西娅带着莱奥斯和奥莉维亚，轻车熟路地绕到学院后方，走向那片被列为禁地的山峦。与想象中戒备森严不同，秘境入口处异常安静，看不到任何守卫。　　“这里……不需要人看守吗？”奥莉维亚有些疑惑地看着那处看似普通的山壁裂隙，唯有其上流转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魔法波纹暗示着此地的非凡。　　尹西娅轻松地笑了笑，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空间神法达穹亲自下的封印，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破解的。能进去的，自然就是被许可的。放心吧，我拿到了许可。”她说着，伸出手指，指尖亮起一点微光，轻轻点在那空间波纹上。涟漪荡开，山壁仿佛变得透明，露出其后一条幽深的通道。　　“不会被学院抓吧？”奥莉维亚还是有些担心。　　“安心啦，”尹西娅率先走了进去，“规矩就是：能进去等于有许可。走吧，里面的‘艺术展’保证让你们大开眼界。” 　　莱奥斯和奥莉维亚对视一眼，跟着尹西娅步入了秘境。　　通道内部并非想象中的古老遗迹，反而像是一条光怪陆离的画廊。墙壁、天花板，甚至地面上，都布满了各种狂放不羁、风格迥异的涂鸦和壁画。有扭曲的星空，有抽象的色彩爆炸，有难以理解的符号，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孩童随手画下的幼稚线条，它们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又充满生命力的视觉冲击。　　“这……不像遗迹，倒像是某个疯狂艺术家的地下画室。”莱奥斯惊叹道，他吟游诗人的本能让他对这一切充满了好奇。　　尹西娅走在前面，语气带着一种讲故事般的悠远：“传说啊，这里以前是住人的。住了一个特别叛逆的‘艺术家’，就喜欢到处乱涂乱画，把他母亲……嗯，或者说，把他长辈的家搞得一团糟。”她指了指墙上一片覆盖了好几层的、色彩极其冲突的涂鸦，“后来他母亲实在受不了了，就把他从这里赶了出去，还祈求空间神法达穹把这里彻底封印起来，眼不见为净。” 　　“然后呢？”奥莉维亚被故事吸引了。　　“然后？”尹西娅耸耸肩，“那个叛逆小子当然不甘心啊，天天找他母亲的麻烦，不是拆家就是搞恶作剧，变着法子想回来。最后他母亲实在没办法了，就……就把他送给了一位远方领主，希望那位领主能好好管教他。”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回头瞥了莱奥斯一眼，嘴角噙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莱奥斯只觉得这故事有点古怪，却完全没意识到尹西娅话里的深意。　　他们继续深入，最终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窟中央。这里的壁画稍微“正常”了一些，更多的是浩瀚的星空图谱。而在洞窟中央的一个石台上，静静地放置着一件物品。　　那并非什么神兵利器或华丽珠宝，而是一副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的手铐和脚镣，材质非金非铁，透着一种古老的韵味。　　“这就是……秘境里的东西？”奥莉维亚有些意外。　　莱奥斯也好奇地打量着：“看起来像是刑具？” 　　尹西娅走到石台边，轻轻抚过那副镣铐，眼神有些复杂：“嗯，算是吧。不过它没有钥匙。” 　　“没有钥匙？”莱奥斯更疑惑了，“那怎么打开？或者怎么使用？” 　　“难道是魔法密码锁？”奥莉维亚猜测道。　　尹西娅抬起头，看着他们，语气变得异常认真：“是‘宽恕’。如果你能做到宽恕所有你所憎恨的人，它自然就能打开。如果做不到……”她顿了顿，“建议不要轻易尝试，它的束缚，可不仅仅是肉体上的。” 　　莱奥斯和奥莉维亚闻言，都沉默了。宽恕所有憎恨之人？这听起来比解开最复杂的魔法锁还要困难。两人默契地决定，还是离这东西远点比较好。　　尹西娅也没有再多解释，转而带领他们欣赏洞窟内那些瑰丽的星空壁画，讲述着一些看似荒诞不经的古老传说。直到下午三点左右，三人才离开秘境。　　通过奥莉维亚的传送法术，莱奥斯和她直接回到了荷里米昂庄园的大门口。恰好看到凯勒丝、艾琳和管家埃里昂先生正围着一个巨大的、贴满了各种标签的木板箱，如临大敌。　　“莱奥斯！你回来得正好！”凯勒丝首先发现了他们，松了口气般喊道，“有你的一个……嗯……‘快递’。”她指着那个箱子，表情有些微妙。　　艾琳·利亚顿此刻却眼神锐利，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小巧但看起来极其精密的刻刀，正对着箱子比画。管家埃里昂·穆什则一如既往地平静，但他那双浅灰色的眼眸正飞速地扫描着箱子，仿佛在计算着什么，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安心的气场。　　莱奥斯立刻想起了尹西娅的嘱咐：“对了，有封信！” 　　奥莉维亚眼尖，从箱子顶部取下了一封附带的信笺。莱奥斯接过打开，上面是尹西娅飘逸的字迹：　　“致亲爱的莱奥斯：先拆信是对的，表扬一下。务必在艾琳或埃里昂先生至少一人在场时再打开箱子。切记！——你可靠的尹西娅导师。” 　　莱奥斯念出信的内容，艾琳和埃里昂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既然我们都在，”埃里昂的声音平稳无波，“符合开启条件。建议由我执行开封程序，已做好准备。” 　　艾琳则晃了晃手中的刻刀：“没事，敢闹腾我就给她‘加工’一下。” 　　莱奥斯深吸一口气，示意可以打开。　　埃里昂上前，手指在箱子的符文锁上快速点过，箱盖发出“咔嗒”一声轻响，缓缓向上开启。　　一股混杂着星辰尘埃和某种叛逆气息的能量涌出。紧接着，一个身影猛地从箱子里坐了起来。　　那是一位约莫十六岁的少女，拥有一头极为漂亮、却被她不耐烦地编成两条毛躁蝎子辫的长发，用冰冷的几何金属环束着。她穿着带有街头感和星空风格的混搭服饰，脚上蹬着一双厚底铆钉靴。一双亮金色的眼睛带着初醒的迷茫和天生的躁动，扫视着周围。　　然后，她看到了莱奥斯，下巴一扬，用一种极其夸张、仿佛咏唱史诗般的腔调开口：“凡人们！聆听吾之真名！吾乃执掌万象起源与终焉之理的至高先导、驾驭千亿星辰辉光的虚空引路人、无尽次元与维度唯一的基盘与坐标、永劫轮回中不灭的真理咏唱者、苍辉龙焰与暗影寒冰的支配之主、古龙与泰坦的调停者及毁灭者、命运纺锤线上逆流而上的自由意志、西格玛圣辉与卡奥斯混沌的完美化身！凡人口中禁忌的‘环城与高塔的永恒观测者’——吾名即为阿尔法·迦百列·焚星者·奥古斯都·永劫不灭之暗影与至高神圣辉光并存·斯托维恩！” 　　这一长串名头把凯勒丝和奥莉维亚都听愣了。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艾琳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箱子旁，毫不客气地用手里的那本厚重书籍拍在了少女的头上，打断了她冗长的自我介绍。　　“噪声污染，语法错误率高达85%，逻辑链断裂，存在性声明冗余度过高。”埃里昂在一旁冷静地报出数据分析。　　艾琳则柳眉倒竖，对莱奥斯说：“送错货了吧？这明显是个次品、残次品！我帮你联系退货！”说着就真的开始打量箱子上的地址标签，似乎打算原路寄回。　　埃里昂也伸出手，似乎准备把少女按回箱子里重新封装：“地址录入错误概率存在，启动退回程序符合效率最优解。” 　　“等等！等等！”那少女立刻怂了，抱着脑袋，亮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刚才那副睥睨天下的气势荡然无存，“别、别送我回去！是尹西娅姐姐让我来的！她说这里管吃管住还……还有人陪我玩！”她飞快地报出了尹西娅的名字，然后可怜巴巴地看着莱奥斯，“我叫阿尔法·斯托维恩……求收留。” 　　莱奥斯看着眼前这个瞬间从“灭世魔神”切换到“问题少女”的家伙，又看了看一脸“这麻烦赶紧处理掉”的艾琳和已经开始计算“收留成本与风险模型”的埃里昂，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眉心，对艾琳和埃里昂说：“算了，尹西娅导师既然把她送来，总有她的道理。看起来……呃……也挺乖的？”他说这话自己都有点不信。　　然后他对阿尔法说：“房间在三楼西侧，倒数第二间。你的邻居是叮铃铃和戴斯莱，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莱奥斯潜意识里觉得，那个胆小怕黑的牧师叮铃铃和那个热爱生命到极致的戴斯莱，或许能平衡一下这个看起来就能把房顶掀了的问题少女。　　阿尔法·斯托维恩眨了眨亮金色的眼睛，似乎对“新邻居”产生了那么一丝兴趣，但更多的是一种“终于自由了”的跃跃欲试。她麻利地从箱子里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双铆钉靴踩在地上咔咔作响。　　艾琳收起刻刀，哼了一声：“既然你决定收留，那就看好她。闹出乱子别来找我哭。”但她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搞不定就来找我。　　埃里昂也停止了计算，微微颔首：“已更新庄园住户名单。将持续观察新成员行为模式，并评估其对庄园结构稳定性及日常效率之影响。” 　　莱奥斯看着眼前这位新来的、脾气恶劣的畸变心智术士，又想到三楼那奇特的住户组合，忽然觉得，荷里米昂庄园未来的日子，恐怕会更加“丰富多彩”了。　　而尹西娅送的这份“快递”，无疑是一个巨大的、写着“麻烦”二字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