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九十二章

　　周三上午，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的胶质，混合着纸张、魔法熏香以及一丝难以消散的、昨日“学术交流”残留的疲惫与紧张。阳光透过窗户，切割出明亮的光柱，却照不暖某些人脸上的冷硬。　　莱纳斯·月之呢喃站在中央，黄金木法杖顿地，声音比往日更显冷峻：“诸位，经过前两日的……充分讨论，今日我们必须对战力评价体系做出最终决议。马尔库斯教授，请您阐述最终提案。” 　　马尔库斯站起身，扶了扶眼镜，平静的声音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却足以引发涟漪：“基于各位的意见，我提议确立两套并行标准。其一，纯粹战力等级，简称PCR。” 　　他话音未落，伊瑟拉·金瓣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她摩挲着命令水元素戒指，仿佛在汲取力量：“PCR才是一切的根本！魔力血脉的纯净与力量的高低，岂是那些旁门左道可以比拟的？”她身旁几位贵族法师纷纷颔首。　　“伊瑟拉导师，话不能这么说。”薇薇安·暹诺德的声音响起，她今天似乎刻意坐得离她弟弟皮里阿斯远了些，娇小的身躯却挺得笔直，“空有力量而不知运用，不过是蛮牛而已。昨天的教训还不够吗？”她意指昨天被马尔库斯轻易放倒的事情，让伊瑟拉脸色瞬间铁青。　　“哼，蛮牛也能踩死蚂蚁！”罗伦·暹诺德冷哼一声，脸上的疤痕扭动了一下，“真正的战斗美学，在于以绝对力量碾压！” 　　“够了。”莱纳斯主任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马尔库斯教授说完。” 　　马尔库斯仿佛没听到这段插曲，继续平稳地说道：“PCR划分为S、A、B、C、D、E六大等级。其中A至E级，每级细分为+，标准，－三个小阶。我们将以力量、体质、敏捷、智力、感知、魅力六项基础属性为核心，以15为成年健康个体基准值进行综合测算。这套标准旨在量化个体的先天潜力与硬件极限。” 　　这个相对客观的框架让纯血派们稍稍满意，场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大多是认可的声音。　　“那么另一套呢？综合战力评估？”莉瑞娅·文德瑞瓦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作为逻各娅的学者，她更关注实用性。　　“这正是难点所在。”马尔库斯承认，“CCA需纳入技巧、战术、装备、专长、临场应变等变量，极难精确量化。” 　　会场立刻又骚动起来。　　“看！我就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保守派法师高声道。　　“难道就因为难就不做了吗？”格伦·果伦洪亮的矮人嗓门盖过了他，“我们矮人的符文武装难道提升的不是综合战力？难道就因为一个矮人PCR可能只是B，穿上铠甲能打A级，就不算数了？” 　　“还有法术组合！”卡西恩·阿玛斯塔夏忍不住小声补充，立刻引来几道不悦的目光，但他还是坚持说了下去，“不同的法术搭配，效果天差地别！” 　　眼看争论又要升级，马尔库斯提高了声音：“因此，我提议CCA暂时采用相对等级评定，并建立一个公认的参照系。”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以我本人目前的战力作为基准，定为1。” 　　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以马尔库斯昨天展现的实力为基准“1”，这个标准定得极高。　　“在此基础上，”马尔库斯继续道，无视了众人的震惊，“我们划分如下：王者级，约基准的 1/3：凤毛麟角，天赋异禀，能左右战局。英雄级，约 1/5：经验丰富的强者，能独立应对重大威胁。精英级，约 1/7：各国中坚，资深冒险者与优秀导师。普通级，约 1/10：普通战斗职业者水平。标准级，约 1/13：战斗职业者的理论下限。” 　　“荒谬！”伊瑟拉猛地站起，“这种模糊的比例有什么意义？完全是主观臆断！”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让所有人都参与评估的办法！”薇薇安反驳道，“难道伊瑟拉导师有更好的、能立刻量化‘战斗智慧’的魔法仪器吗？” 　　埃尔薇拉·宝石花黑着脸，昨日惨败的阴影犹在，她没有出声反对，但显然也不支持。　　就在双方再次僵持不下时，莱奥斯站了起来。他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遍了会议室：“诸位，请恕我打断一下。无论是PCR还是CCA，似乎都侧重于衡量‘当下拥有的’。但我想，或许我们还需要一个标准，来衡量‘未来可能达到的高度’，或者说，‘在特定领域的学习效率’。” 　　他的话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奥莉维亚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眼神充满支持。　　“我称之为‘天赋等级’（AR），”莱奥斯继续说道，并以自身为例，语气带着些许自嘲却无比真诚，“例如我，在近战体术上苦练十余年，收效甚微，我的天赋等级恐怕只有可怜的 1；远程射击稍好，大概 2；法术理解方面，我认为有 7；而在演奏技巧上，我自认有 10；战术规划方面，大约是 8。” 　　他提到了悼亡山遗迹的经历：“一位体术天赋等级高达 8的朋友，未学习过任何体术，就能轻松击败我这个天赋等级为 1却练习了十年的人。这足以说明，认清自身天赋，将精力投入擅长的领域，效率截然不同。人的寿命有限，这项标准或许能帮助每个人，乃至各个学院和国家，更好地规划未来，避免资源的浪费。” 　　会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下一刻，卡西恩·阿玛斯塔夏猛地鼓掌，脸上激动得发红：“说得好！太对了！这比单纯的血脉论公平多了！” 　　格伦·果伦哈哈大笑：“妙啊！小子！这话说到我们矮人心坎里了！不是每个矮人都能成为锻造大师，找到自己的位置最重要！” 　　就连一直沉默的诺敏，也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这种顺应“自然天赋”的理念。　　莱纳斯主任眼中闪过精光，他看向伊瑟拉和埃尔薇拉：“二位导师，对此有何看法？” 　　伊瑟拉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发现无从驳起。天赋似乎……确实与血脉有关，但又并非完全由血脉决定。她最终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埃尔薇拉也阴沉着脸没有反对。　　“天赋等级”（AR），出人意料地获得了最快、最广泛的认同。它被定为 1至 10级。　　最终，在三套标准都得到“原则上”的通过后，莱纳斯主任做了总结，宣布PCR、CCA、AR体系将于下月5月1日起，在学院及合作机构内试行，主要用于学术研究与人才培养。　　会议在一种复杂的氛围中结束——有达成共识的疲惫，有理念未被完全满足的不甘，也有对这套全新体系的好奇与期待。　　下午，微风拂过学院的回廊。　　“总算结束了。”奥莉维亚挽着莱奥斯的手臂，长舒一口气。　　“是啊，比对付一群巨魔还累。”莱奥斯笑道。　　他们与马尔库斯、普莱欧斯和卡洛伦道别。　　“期待在荷里米昂听到您更多关于上限理论的研究成果，教授。”莱奥斯说道。　　马尔库斯点点头：“保持联系，莱奥斯子爵。你的‘天赋等级’提议，很有启发性。”他又推了推眼镜，“我们该回灰烬图书馆了。” 　　卡洛伦的光影闪烁着，用这两天学来的、略显生硬但足够礼貌的用语道别：“再会，莱奥斯先生，奥莉维亚小姐。感谢你们的陪伴。”普莱欧斯也笨拙地行了个礼。　　另一边，维兰瑟已经拉着伊莱娜和诺敏准备开溜了：“走啦走啦！秘银城最好的甜品店在等着我们呢！诺敏，姐姐保证让你尝遍所有口味！”她像只快乐的云雀，冲莱奥斯挥挥手，“子爵阁下，领地见！” 　　伊莱娜对莱奥斯和奥莉维亚颔首致意，目光在莱奥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淡淡道：“再会。” 　　送别了众人，尹西娅·瑟雷西娅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带着轻松而神秘的笑容。　　“好了，正式的、无聊的环节全部结束。”她眨了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金色眼眸，“现在，有没有兴趣去做点有趣的事情？比如……再去学院后面那个秘境入口仔细瞧瞧？”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　　莱奥斯和奥莉维亚对视一眼，冒险者的好奇心被完全勾起。　　“当然，”莱奥斯微笑回答，“乐意之至。” 　　学院的喧嚣渐渐远去，而新的探索，正伴随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悄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