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九十一章

　　晚餐的氛围比想象中轻松许多。维兰瑟和伊莱娜去处理下午那场“学术交流”的后续事宜并未到场，留下的几人反而更自在些。　　圆桌旁，尹西娅兴致勃勃地品尝着一道用莲藕制作的精致前菜。马尔库斯教授安静地用餐，偶尔推一下眼镜。诺敏依旧安静，小口吃着面前的食物，对周遭的谈话似乎不太关心。普莱欧斯，那位提夫林少年，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旁边的诺敏，看到她杯子里的果汁少了些许，就立刻小心翼翼地为她斟满，动作略显笨拙但十分真诚。　　灵魂显化的卡洛伦飘在旁边一个特制的座位上，他没有实体，无法进食，但似乎很享受这种围坐聊天的氛围。他看着普莱欧斯的举动，突然嘿嘿笑了两声，用他那经过尹西娅紧急培训后依旧带着点异界口音但文明了不少的语调开口：　　“嘿，小子，”他对着普莱欧斯挤眉弄眼，“你这么殷勤，是不是对这位自然之女有意思啊？就像你对那位斯梅拉主教一样？我可是看见你偷偷画了她们的画像，还用那种透明的……嗯……‘保鲜袋’封得好好的，怎么，打算留给几百年后的子孙当传家宝？” 　　普莱欧斯的红色皮肤似乎更深了一些，他并没有否认，只是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斯梅拉女士的善良，诺敏小姐身上的……宁静与力量，都是很美的东西。我只是……希望把这种美留下来。如果以后有后代，我也想让他们看看，世界上存在过这样美好的存在。”他的话语简单，却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真诚和某种古老的浪漫。　　诺敏闻言，蓝色的眼眸瞥了普莱欧斯一眼，依旧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排斥的意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的解释。　　尹西娅咽下美味的莲藕，笑着转换了话题，看向马尔库斯：“我听说下午的会议，马尔库斯教授您提出了一个很新颖的战力标准划分？” 　　马尔库斯点点头，语气平和：“只是一个初步的框架，纯粹战力等级和综合战力评估。具体的衡量指标、权重分配、测试方法，还需要召集各方面的专家详细论证。快的话，明天会议的总结阶段应该能出一个基础版本的共识。” 　　莱奥斯啜饮一口葡萄酒，接口道：“看来相关部门的先生女士们今晚要挑灯夜战了。” 　　奥莉维亚轻轻晃动着酒杯，银白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流淌着微光：“其实，以原初秘法学院的底蕴，他们内部应该保存着大量历代强者的战斗记录和数据模型，真要量化出一套标准，技术层面并不难。” 　　尹西娅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看透的了然：“难的是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对吧？艾琉蒂斯内部的这些问题，从秘法学院建立、划下那条傲慢的‘原初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根深蒂固了。那条线不仅把学院分成了技术部和战斗部，更像一道无形的墙，把人心也隔开了。各部之内又是派系林立，互相倾轧，谁都觉得自己才是正统。” 　　奥莉维亚深有同感：“没错，技术部看不起战斗部的‘莽夫’，战斗部鄙视技术部的‘匠气’；纯血论者排斥一切外来者，革新派又觉得老古董阻碍进步……这种氛围，确实让人窒息。”她说着，下意识地靠近了莱奥斯一些。　　尹西娅点点头，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莱奥斯：“所以说，维兰瑟很聪明，她一早就给自己准备好了退路，在外面挂了职。你说是吧，莱奥斯子爵？”她意指维兰瑟在荷里米昂领事馆的挂名。　　莱奥斯笑了笑，没有直接接话，只是举杯示意了一下。这种高精灵内部的政治纠葛，他作为外人并不好评论。　　似乎是为了活跃气氛，尹西娅忽然对莱奥斯眨眨眼，说道：“对了，莱奥斯子爵，等你回到荷里米昂庄园那天，记得留意签收一个快递哦。” 　　莱奥斯顿时警觉起来，差点被酒呛到：“……尹西娅导师，不会又是什么‘活体快递’吧？”他想起了被尹西娅以快递的方式送来的玛衡阿忒。　　尹西娅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差不多吧！不过这次这位……嗯，脾气可能有点差，比较爱耍小性子。但是呢，她特别怕艾琳女士和埃里昂先生。要是她闹得太过分，你就让艾琳‘教育’一下她，或者让埃里昂先生看住她就好了，保证服服帖帖。” 　　莱奥斯想起妻子艾琳的体罚手段和管家埃里昂先生那份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绝对平静，心下稍安，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多谢提醒。”他已经开始思考该给新住户准备哪间房间了。　　晚餐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中结束。众人走出餐厅，夜晚艾琉蒂斯的空气清新微凉，漫天繁星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天鹅绒般的夜空中。　　告别之际，卡洛伦的光影飘到莱奥斯身边，似乎想单独说些什么。　　“莱奥斯先生，”卡洛伦的声音少了几分平时的跳脱，多了一丝沉思，“在我原来的那个世界，我们信奉力量就是一切，弱肉强食是天理。但现在想想，为了一个人登顶的力量巅峰，要让那么多人在下面垫着……真的对吗？” 　　莱奥斯看着这位异界神明，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每个世界都有它自己运行的规则，很难简单地说对或错。我没有经历过你那个世界的绝对专制，无法评判。但在瑞卡斯托姆，至少在我所知的历史和现实中，试图建立那种一人压服万民、罔顾一切秩序的统治，似乎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意外’和强大的阻力。或许这个世界本身的底层规则就更倾向于……某种平衡吧。”他顿了顿，“你既然来到了这里，就是这里的一份子了。我觉得，做好自己认为该做的事，问心无愧就好。” 　　卡洛伦的光影闪烁了几下，似乎在消化他的话：“那……你认为我现在该做什么？” 　　莱奥斯半开玩笑地说：“比如……做个好父亲？”他说完立刻意识到失言，卡洛伦现在这状态怎么看都和“父亲”不沾边。　　没想到卡洛伦并没有生气，只是沉默了片刻，光影微微波动，最终，他轻轻地说：“……走什么路，确实该由自己决定。谢谢你的话，莱奥斯先生。” 　　与马尔库斯、卡洛伦、普莱欧斯和诺敏告别后，莱奥斯和奥莉维亚并肩走在返回客房的小径上。尹西娅则哼着轻快的小调，消失在另一条通往她住所的路上。　　夜空下的艾琉蒂斯少了几分白日的喧嚣和学术的尖锐，多了几分静谧。两人没有立刻回到宿舍，而是不约而同地走到了附近一处开阔的露台。　　奥莉维亚抬头望着璀璨的星河，轻轻靠在莱奥斯的肩头。“这里的星星，似乎比海面上看到的更清晰一些。”她轻声说，语气中带着一丝怀念，“让我想起了在和音学院的时候，我们有时也会这样偷偷溜到天台看星星。” 　　莱奥斯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感受着她发间淡淡的、属于海洋的清新气息。“是啊，”他微笑道，“那时候你还会用里拉琴即兴弹奏星星的旋律。”他想起了毕业那天，奥莉维亚送给他的、刻着“永恒之爱”的琴。　　“可惜琴没带在身边。”奥莉维亚有些遗憾地说，随即又笑了，“不过没关系，星星和音乐都在心里。”她转过身，面对着莱奥斯，翠绿的眼眸在星光下格外明亮，倒映着他的身影，“莱奥斯，无论艾琉蒂斯有多排外，学术争论有多激烈，甚至未来可能遇到什么……能和你一起经历这些，我就觉得很安心。” 　　莱奥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我也是，奥莉维亚。无论去哪里，做什么，有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幸运。”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等明天的会议结束，我们就回家。荷里米昂还有很多事等着我们，还有……一个新的‘快递’。”他说到最后，语气有些无奈，却又带着对未来的期待。　　奥莉维亚轻笑出声，依偎在他怀里：“嗯，好的。”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相拥着，沐浴在艾琉蒂斯的星光之下，享受着暴风雨后的短暂宁静与彼此陪伴的温情。夜空浩瀚，星辰无声地见证着这份跨越种族与地域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