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九十章

　　莱奥斯和奥莉维亚准时在下午一点来到了魔法战斗部的会议室。与昨日的座无虚席不同，今天的会议室显得格外冷清，只有寥寥数人坐在角落，低声交谈着，脸上带着些许不安和兴奋混杂的神色。　　“奇怪，人呢？”奥莉维亚环顾四周，翡翠般的眼眸中流露出疑惑，“研讨会不是这个时间吗？” 　　一位留着深褐色卷发、腰间挂着工具包的半精灵学徒认出了他们，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莱奥斯子爵，奥莉维亚教授，你们来晚了……呃，或者说，正好错过了‘好戏’。” 　　“好戏？”莱奥斯挑眉。　　“是啊，”学徒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激动，“上午的会议还好好的，但说到要确立具体的战力评价体系时，就吵翻天了。薇薇安·暹诺德女士、卡西恩，还有那位矮人符文大师格伦先生、逻各娅的莉瑞娅小姐他们，觉得不能光看魔力深浅和蛮力大小，技巧、战术、装备搭配乃至临场应变都该算进去。”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更复杂的神色：“但伊瑟拉·金瓣导师、埃尔薇拉·宝石花导师，还有罗伦·暹诺德教授他们……坚持认为纯粹的力量和魔力才是根本，是高精灵魔法血脉优越性的体现，那些‘取巧’的东西上不了台面。两边越吵越凶，最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光说不练假把式’，然后……然后他们就约好去魔法练习场‘用实战证明’了！” 　　莱奥斯和奥莉维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高精灵内部的这种分歧，他们已有体会，只是没想到会以如此直接的方式爆发。　　“维兰瑟执政官、伊莱娜执政官，还有莱纳斯教授都赶去劝架了。”学徒补充道，“哦，对了，马尔库斯教授后来也过去了。” 　　“训练场在哪里？”莱奥斯立刻问道。　　在学徒的指引下，两人迅速离开会议室，朝着学院的魔法练习场方向走去。他们脚步不慢，但毕竟对学院布局不熟，等他们赶到那片开阔的、设置了防护结界的训练场时，想象中的激烈魔法对轰场面并未出现。　　场内的情景与他们刚刚听到的“决斗”预告截然不同。　　训练场边缘，皮里阿斯·暹诺德抱着双臂站在那里，他那粗犷凶恶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异色瞳扫视着场内，仿佛在监督一群打架输了的小孩子。诺敏则安静地待在稍远一点的角落。　　而场中，最引人注目的景象是——横七竖八地躺倒了十来个人。格伦·果伦矮人那标志性的金属环辫胡须都歪了；莉瑞娅·文德瑞瓦的学者服沾上了尘土；卡西恩·阿玛斯塔夏龇牙咧嘴地揉着肩膀；罗伦·暹诺德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伊瑟拉·金瓣盘起的红色发髻散乱了几缕，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甘和挫败…… 　　唯一还站着的，是埃尔薇拉·宝石花。这位铭文与契约魔法专家看起来最为狼狈，黑色的法袍被撕裂了几处，绣着的暗色符文黯淡无光，她嘴角挂着一丝血迹，呼吸急促，那双罕见的银色瞳孔死死地盯着场中另一个人——马尔库斯教授。　　马尔库斯依旧穿着他那身略显陈旧的学者袍，圆框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水。他周身没有任何激烈的魔法痕迹，只有一些尚未完全消散的、蠕动的乌黑阴影触须正缓缓缩回他的影子里。就在他脚边不远处，一小片焦黑的痕迹和微弱的负能量波动显示着某种危险召唤物被瞬间瓦解的残留。　　“埃尔薇拉女士，”马尔库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需要治疗吗？”他没等对方回答，便转向诺敏，“诺敏小姐，麻烦你了。” 　　诺敏点点头，走上前，双手轻抬，柔和的、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群体疗伤术的效果立竿见影，地上的人们伤势迅速好转，陆续站了起来，但脸上的表情各异，从羞愧到不服，从震惊到茫然。　　维兰瑟·钻石露不知从哪里溜达了过来，凑到莱奥斯和奥莉维亚身边，脸上带着她那标志性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哎呀呀，来晚了哦，精彩部分错过了。你们没看到，马尔库斯教授来之前，这两拨人菜鸡互啄，谁也奈何不了谁，魔法乱飞倒是挺热闹。教授一来，劝不住，这两边还非要在他面前证明自己更‘能打’，结果嘛……”她耸耸肩，用下巴指了指刚刚爬起来的众人，“教授没办法，只好‘劝架’劝得彻底一点——把所有人都放倒了。刚才那个埃尔薇拉，啧啧，还想用阴招召唤邪魔灵魄偷袭，结果你们看到了，教授那手‘艾伐黑触手’玩得真溜，直接捏爆了，连爆炸都没溅起多少灰尘。” 　　这时，马尔库斯的目光转向了门口的新来者，点了点头：“莱奥斯子爵，奥莉维亚教授。没什么大事，只是一场过于热情的‘学术讨论’。”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熄了一场小火。　　莱奥斯：“……”他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训练场，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马尔库斯，一时不知该作何评价。　　很快，在维兰瑟、伊莱娜和莱纳斯主任的催促下，所有参与“决斗”以及围观的人，都灰头土脸却又异常安静地返回了魔法战斗部会议室。这一次，没有人再大声争吵了。　　下午的研讨会在一片诡异的安静中继续进行。议题依旧是关于个体战斗能力的具体划分。　　马尔库斯站在前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平静地阐述：“鉴于上午……以及刚才的一些‘实践’所展现的不同观点，我认为，或许我们可以考虑两套并行不悖的评价标准。” 　　他提出了建议：　　纯粹战力等级(PCR）：主要衡量个体的基础属性极限——力量、敏捷、体质、魔力储量、精神力强度等硬件指标。这套标准相对客观，易于测量，代表了“潜力”或“基础平台”的高低。这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纯血派强调“根基”的观点。　　综合战力评估(CCA）：在PCR的基础上，纳入技巧熟练度、法术或技能组合效能、战术思维、装备适配性、临场应变能力、特殊专长等软性因素。这套标准更复杂、更主观，但更能体现实战中的真实威胁度。这回应了实战派的需求。　　“这两套标准并非互相排斥，而是从不同维度描述一个战斗单元。”马尔库斯总结道，“一个PCR很高但CCA低下的人，可能空有力量而无法有效运用；一个CCA很高但PCR受限的人，则可能遇到无法靠技巧逾越的绝对力量壁垒。当然，正如我们之前达成的共识，这个世界存在上限，个体力量并非唯一道路，技术的发展和协作同样至关重要。” 　　这个提议巧妙地规避了非此即彼的争论。纯血派可以继续推崇他们的PCR，因为它确实与血脉、天赋关联更紧；实战派也无法否认CCA的重要性。更重要的是，马尔库斯刚刚用一场不到三分钟的“劝架”实战，完美演示了如何能瞬间颠覆纯战力可能带来的优势——尽管他自己的战力恐怕也深不可测。　　接下来的讨论变得务实了许多。虽然暗流仍在，伊瑟拉等人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埃尔薇拉更是全程黑着脸不说话，但至少大家开始就如何具体设计这两套标准、由哪些专家组成委员会、采用何种测量方法等技术性问题展开讨论，而不是继续无意义的地图炮和立场争吵。　　研讨会终于在一种略显沉闷但至少是建设性的氛围中结束了下午的议程。所有人都明白，今天这场风波，与其说是学术争论，不如说是被马尔库斯用实力强行拉回了理性的轨道。战力标准体系从这一刻起，算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确立了双轨并进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