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四百七十章

　　盟约历2078年4月16日上午9点整。莱奥斯、斯蜜里蜜斯、艾拉，以及紧紧抓着他衣角、几乎要把自己藏进他影子里的叮铃铃，站在荷里米昂庄园的传送法阵内。法阵边缘绘有复杂的、属于艾雅尼家族的符文序列——这是上次来访时，阿莱斯特·星语者·艾雅尼赠予他的信物。　　光芒闪过，空间扭曲又平复。　　瞬间，环境彻底改变。荷里米昂明媚的晨光被一种永恒的、灰蒙蒙的昏暗所取代。空气变得阴冷潮湿，带着一股陈旧的尘土、石蜡以及某种淡淡的、类似金属和枯萎花朵混合的奇异气味。虽然是四月夏季，这里的温度却只比荷里米昂的深秋略高一点，冷飕飕的空气直往脖子里钻。　　“呜哇！好、好黑！什么都看不见！吸血鬼在哪里？蜘蛛在哪里？我看不见它们，它们是不是就看不见我？”叮铃铃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几乎挂在了莱奥斯的胳膊上，死死闭着眼睛，把小绒毯的兜帽拉得严严实实。　　莱奥斯无奈地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她：“放松点，叮铃铃，我们还在室外，而且现在是他们的‘白天’，大多数吸血鬼都在休息。”他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一个由黑色石材砌成的广场上，远处是风格奇特的建筑群。“不过这里倒真是个避暑的好地方，当然，冬天就别提了，能把骨头都冻透。”他想起上次来访的经历，补充道。　　斯蜜里蜜斯深吸了一口故乡的空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舒适的表情，但嘴上却哼了一声：“哼，总算回来了。这地方的阴暗可比某些地方刺眼的阳光舒服多了。”她瞥了一眼依旧阳光活力的艾拉。　　艾拉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感觉没有什么太大变化。不过多了好多人！” 　　正如艾拉所说，虽然是吸血鬼的领地，但此刻的悼亡修道院外围并不冷清。可以看到一些穿着实用探险服装的人类、矮人甚至少数精灵学者模样的人，在一些吸血鬼向导的陪同下，正整理着装备，或者对着一些古老的石刻低声讨论。显然，这里的学术价值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探索者。　　他们的目的地——悼亡修道院本身，矗立在广场尽头。它并非人们想象中那种阴森城堡，而更像是一座巨大、古朴、极其简约实用的建筑。线条硬朗，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风蚀痕迹和后期吸血鬼们添加的一些蝙蝠、荆棘状的金属壁灯和门饰，昭示着现在主人的身份。它散发着一种沉默而厚重的历史感，仿佛自遥远的过去就一直矗立于此。　　塞拉斯·奥伊库尔管家如同早已计算好时间一般，无声无息地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金属条的大门。他依旧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单片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地扫过四人，尤其在吓得缩成一团的叮铃铃身上停留了一瞬。　　“子爵阁下，小姐，以及两位女士，家主已等候多时。请随我来。”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跟随塞拉斯走进修道院内部。内部的风格与外部的简约一脉相承，高大的石柱支撑起拱顶，走廊宽阔而冷清，墙壁上挂着提供照明的魔法壁灯，光线幽暗而稳定。最引人注目的是墙壁上那些巨大的、色彩已然斑驳褪色，但线条依旧清晰可辨的壁画。壁画的内容抽象而奇特，描绘着星辰的运转、某种难以名状的几何结构，以及一些正在进行着某种仪式的小人，他们的工具和服饰与现今任何种族都截然不同，充满了实用主义的简洁感。一些摆放着的器物，如烛台、水盆等，也多是简单的几何形状，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特殊的合金，与这个时代主流的华丽风格大相径庭。　　莱奥斯看着这些壁画心想：主流观点说这是神创时代中期的遗迹，看来确实有些道理。这种纯粹追求功能性的美学，和现在各个种族的风格差异太大了。　　叮铃铃死死闭着眼，全靠莱奥斯拉着走，嘴里不停念叨着塔玛斯保佑。斯蜜里蜜斯则昂着头，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样自在，偶尔还挑剔地评价一句：“这盏灯的角度歪了，塞拉斯，你的管家水准下降了。”塞拉斯面不改色地回答：“感谢小姐指正，我会吩咐调整。” 　　艾拉则好奇地试图解读壁画的内容，轻声问：“莱奥斯，你看那些人形，他们在做什么？那些工具看起来好奇怪。” 　　莱奥斯摇摇头：“学者们争论了几十年也没结果。或许只是古代的某种日常劳作？” 　　穿过几条回廊，他们被引入一间客厅。这里的布置依旧简约，但舒适度提升了不少，铺设着厚实的地毯，摆放着几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黑色高背沙发。阿莱斯特·星语者·艾雅尼正站在壁炉前，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公式化的、优雅的微笑。　　“欢迎来到悼亡修道院，莱奥斯子爵，还有我的女儿，乌姆桑吉斯家族的艾拉以及一位美丽的半身人女士。”他的目光在斯蜜里蜜斯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寒暄过后，双方落座，塞拉斯无声地奉上一种散发着淡淡铁锈和花香混合气息的红色饮品，显然是吸血鬼的特饮。　　谈话很快切入正题。莱奥斯提出了希望在悼亡修道院建立“贪婪之手”酒厂的想法，并着重强调了使用原生血蔷薇对于保持酒液独特风味的重要性。　　“…因此，我们希望将厂址选在东面的空旷地带，那里靠近血蔷薇的天然种植区，取料方便。”莱奥斯阐述道。　　阿莱斯特轻轻摇晃着杯中的液体：“血蔷薇在遗忘之地确实如同野草般滋生。利用它们创造价值，而非任其荒芜，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提议。东面那块地可以划给你们。我们可以提供场地和安全保障，而艾雅尼家族希望获得酒厂未来利润的15%作为回报，并且拥有对‘原版’贪婪之手在遗忘之地及周边区域的独家代理权。” 　　斯蜜里蜜斯在一旁插嘴，语气傲娇：“哼，15%？父亲大人，您可真会做生意。莱奥斯的酿酒技术和品牌价值难道不值钱吗？10%还差不多！” 　　阿莱斯特看了女儿一眼，没有生气，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斯蜜里蜜斯，即便嫁人了，胳膊肘也不能完全往外拐。12%，这是底线了。要知道，维持这片区域的秩序，让你们的工人和学者能安心工作，也需要成本。” 　　莱奥斯知道这个价格其实还算公道，毕竟他们提供了关键原料产地的独家使用权和庇护。他点了点头：“可以，12%的利润分成，加上艾雅尼家族的独家代理权。合作愉快，艾雅尼家主。” 　　“合作愉快。”阿莱斯特举起杯子示意。　　期间，叮铃铃一直试图把自己缩进沙发里，减少存在感，直到谈判结束才悄悄松了口气。艾拉则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偶尔在莱奥斯看过来时，递上一个鼓励的眼神。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临别时，阿莱斯特仿佛想起什么，从旁边的一个陈列架上取下一个物件，递给莱奥斯。　　“对了，子爵阁下，上次听闻你对那些深色金属片感兴趣。我这里正好有一个与之材质相同的小玩意儿，是家族多年前收藏的，一直当作摆件，也研究不出所以然。或许在你手里能有点别的用处？” 　　莱奥斯接过来一看。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平方形物件，材质与他拥有的“伊的笔记”金属片基本相同，触手冰凉。它的一面极其光滑，另一面则有一个小小的握手凹槽，边缘圆润，看不出任何按钮或接口。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握手凹槽旁边，刻着一个简单的、线条流畅的微笑少女标记。　　虽然看不出具体用途，但莱奥斯直觉这东西绝不简单，很可能与阅读那些金属片有关。他郑重道谢，将其小心地收进了次元包中。　　斯蜜里蜜斯显然不想在悼亡修道院多待，已经开始用眼神催促离开。　　阿莱斯特见状，也不多挽留，说道：“那么，三天后，我会召集奥伊库尔和乌姆桑吉斯家族的家主，共同商议遗忘之地未来的发展与合作方向。届时，再请子爵阁下前来，详谈更深层次的合作事宜。这几日，诸位不妨去缄默镇逛逛，那里虽然名字叫镇，规模却不小，应该能找到不少乐趣。” 　　于是，莱奥斯四人告辞离开。走出悼亡修道院那沉重的大门，重新回到那片永恒的昏暗天光下，叮铃铃才终于敢大口喘气。　　“结……结束了？我们安全了？”她心有余悸地问。　　“暂时而已。”斯蜜里蜜斯泼冷水，“接下来要去那个吵闹的缄默镇呢。” 　　莱奥斯则想着那个奇怪的摆件和三天的约定。遗忘之地之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