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第四百四十九章

  3月17日晚上7点,奇思藏馆,莱奥斯的临时书房   温暖的灯光下,莱奥斯慵懒地陷在宽大的丝绒沙发里,恩雅几乎蜷在他怀中。她维持着自然而甜美的微笑,金色的短发蹭着莱奥斯的颈窝,纤细的手指正无意识地绕着他礼服衬衫的纽扣。然而,那双与恩娜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猫瞳深处,偶尔会闪过一丝属于幻身灵的、难以言喻的空茫,像隔着一层薄雾。   “莱奥斯大人!”恩雅的声音刻意拖长了尾音,“明天那个拍卖会,听起来好无聊哦。都是些别人不要的旧东西…”她微微噘起嘴,神态娇憨。   莱奥斯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他捉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指腹在她光滑的手背上轻轻摩挲。“旧东西?奥伯伦那家伙眼光刁钻得很,他藏的‘旧东西’,随便一件都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年了。”他低下头,鼻尖几乎碰到她微凉的额发,声音压低,带着磁性的沙哑,“再说了…凯勒丝最近总算能喘口气了,新管家还没影儿,连带着这奇思藏馆也得找人管,一堆烦心事…明天就当带大家出去散散心,嗯?提前庆祝搬回咱们自己的窝?”他下巴朝书桌方向点了点,一封烫金镶边的华丽请柬正随意丢在那里。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没等里面回应,厚重的木门就被推开一条缝。一颗顶着粉蓝色贝雷帽的脑袋探了进来——是玛衡阿忒。她的浅栗棕色发梢挑染着金色,松散地编成侧麻花辫垂在肩头,一双绿宝石般深邃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莱奥斯!明天的拍卖会…呃!”她的目光瞬间捕捉到沙发上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人,白皙的脸颊“唰”地飞上两朵红云,像熟透的苹果。她倒抽一口冷气,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缩回头,门被“砰”的一声带上,力道之大震得门框嗡嗡响。   “对不起对不起!你们继续!”她慌乱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地传来。   门外立刻响起一片压低的女声。   玛衡阿忒窘迫的表示:“他们在…在忙正事!”   拉瑟娅有些疑惑:“忙什么?问个衣服而已。”   艾莉亚促狭的笑声传出:“哎呀!肯定是那种‘正事’啦!你懂的!”   奥莉维亚轻咳一声,试图维持教授的威严:“咳…注意场合。”   艾琳的语气平静无波:“非礼勿视。”   凯勒丝无奈的叹息:“……”   几秒钟后,门缝又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这次是拉瑟娅。她现在穿了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套装,内搭象牙白丝绸衬衫,领口系着小小的银色暗纹领结——是奥莉维亚精心搭配的“教师风”。铂金色的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露出她精致得如同月光雕琢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她纤细的手指间还捏着一小袋晒干的玫瑰花瓣和几根洁白的羽毛。   “吾爱!那个…打扰一下下?”拉瑟娅清了清嗓子,声音像竖琴拨动,“我们就想问问明天拍卖会穿什么合适?玛衡阿忒想穿她新买的粉蓝小短裙配格子小上衣,再加那顶贝雷帽;我和奥莉打算走稳重知性路线…艾莉亚在长裙和猎装之间快纠结死了;艾琳嘛,你知道的,比较随意;凯勒丝…”她瞄了一眼身边,“她说她穿总务官制服最省事!”她晃了晃手里的小袋子,花瓣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艾莉亚还特意调了超棒的安神香薰,我呢…也把仪式用的花瓣羽毛都备齐了。”她顿了顿,红唇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眼神在莱奥斯和恩雅之间流转,“玛衡阿忒提议…嗯…拍卖会前,大家是不是该来个深度调和?两种仪式都来一遍?保证明天个个容光焕发,艳压全场,怎么样?”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   门缝后,玛衡阿忒顶着依旧通红的脸蛋拼命点头,粉蓝色贝雷帽都差点掉下来;艾莉亚捂着嘴,翠绿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肩膀一耸一耸;奥莉维亚抱着手臂,银色长发一丝不苟,脸上是“我完全理解”的了然神情;艾琳表情慵懒,算是默认了;凯勒丝则扶着额头,银白色的长发挽成利落的发髻,一副“又来了”的表情。恩雅早已像受惊的猫一样从莱奥斯怀里弹开,假装专注地整理着自己并不凌乱的衣角,耳根却悄悄红了。   莱奥斯看着门外这群“盛装”又满眼期待的女伴,再看看身边脸颊绯红、故作镇定的恩雅,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纵容的笑意:“行吧。是该好好‘调和’一下了。不然明天顶着熊猫眼去拍卖会,被记者拍到,咱们荷里米昂子爵府的脸往哪搁?”他提高了点声音,“凯勒丝,麻烦你安排个绝对安静、隔音好的房间?要…足够大的。”   凯勒丝沉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明白,大人。‘深度调和’专用静室,马上备好。保证…效果显著。”   深度玛衡阿忒平衡仪式与捷尔戈斯亡者仪式的进行。过程和谐、深入,效果十分显著。参与者精神焕发,容光满面。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高大的彩绘玻璃窗洒下斑驳光影。   恩雅哼着轻快的小调,腰间系着一条印有小猫爪印的围裙,在长餐桌旁轻盈地穿梭。她动作麻利地摆好精致的骨瓷餐具,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烤得焦香的面包分到每个人的盘子里,举手投足间带着点木璃彤调教出来的利落劲儿。莱奥斯站在高大的穿衣镜前,一身剪裁完美的深蓝色天鹅绒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他正一丝不苟地调整着领口的黑色绸缎领结,镜中映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那双深邃的深褐色眼睛。   桌上,那个造型奇特的扁酒壶普拉,正安静地立在那里。突然,一阵只有莱奥斯能“听”到的、带着浓浓戏谑和慵懒的心灵感应在他脑中响起:   “啧啧啧,瞧瞧我们尊贵的子爵大人,这身行头…是准备去征服拍卖场,还是去征服哪位新来的女拍卖师啊?深蓝色?嗯,倒是不错,衬得你人模狗样的,勉强配得上做我伊阿科斯的临时保管员。”壶身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在表达不满,“听说那里有不少好东西?尤其是…更‘智能’、更‘善解人意’的酒壶?哼!你要是敢喜新厌旧,我今晚就把你珍藏的那瓶月光酿变成醋!”   莱奥斯对着镜子翻了个优雅的白眼,手指弹了弹光滑的壶身,发出清脆的“叮”一声。“省省吧,普拉。就你那点小心眼儿?我要是真想换,早把你塞回那个土坑里了。今天主要是陪她们散心,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人才’线索。至于酒壶?”他拿起普拉,故意在手里掂了掂,嘴角勾起坏笑,“能装好酒,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还能陪我斗嘴解闷儿的,一个就够我受的了。再多一个像你这么碎嘴的?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普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安心:“哼!算你识相!不过…要是真有特别好的酒…你知道该怎么做。我的‘肚子’还空着好几个格子呢!”   上午9点整,荷里米昂拍卖行的一号拍卖厅内,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夺目,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水和羊皮纸契约的混合气息。衣香鬓影,座无虚席。莱奥斯一行人甫一入场,便吸引了诸多目光。   玛衡阿忒果然如她所说,穿着那身粉蓝色的蓬蓬小短裙,搭配一件奶白色与浅蓝色交织的格子小上衣,头上歪戴着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俏皮又活力十足。她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小皮靴,背着那个小巧的米白色最新款潮流挎包,整个人像一颗刚摘下的新鲜莓果,在略显沉闷的拍卖厅里格外亮眼。她好奇地东张西望,绿眼睛里满是兴奋。   拉瑟娅和奥莉维亚走在一起,俨然一对学院派美人。拉瑟娅的深灰色导师风套装衬得她肌肤胜雪,铂金短发利落,红唇紧抿,腰间斜挎着她那把标志性的玛衡阿忒莱雅琴,手里还拎着个和玛衡阿忒同款的小巧黑色斜挎包。奥莉维亚则是一身象牙白的战舞袍改良长裙,蜜桃色肌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光泽,银色长发优雅地盘起,腰间佩戴着一个小巧的绘有波浪纹的次元包,气质温婉中透着锐利。   艾莉亚最终选择了方便行动的橄榄绿皮质猎装,深栗色的微卷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标志性的微尖耳朵,翠绿眼眸灵动地扫视着拍品目录,显得英姿飒爽。   艾琳穿着一身简约却质感极佳的深紫色丝绒长裙,月白泛青的冷调肌肤在灯光下仿佛会发光,亚麻色的卷发随意挽在脑后,那双深邃的褐色眼眸沉静如水。她安静地坐在莱奥斯身边,像个完美的古典雕像。   凯勒丝果然是一身笔挺的深绿色事务官制服,银色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翠绿眼眸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环境和潜在竞争者,尽职尽责地履行着护卫和参谋的职责。   莱奥斯坐在预留好的前排位置,深蓝礼服在灯光下泛着低调奢华的光泽。拍卖师是个声音洪亮、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逻各娅男人,正口若悬河地介绍着一件件拍品。前十几件大多是些精美的古董家具、大师画作,或镶嵌着宝石的武器铠甲,东西虽好,但莱奥斯一行人只是礼貌性地看看,偶尔低声交流几句,兴趣缺乏。   “第十五号拍品!”拍卖师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带着几分神秘感。两名侍者小心翼翼地抬上一个盖着深红色天鹅绒的托盘。布掀开,露出一个古朴的紫檀木盒。盒盖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用不知名皮革鞣制、边缘镶嵌着暗金色奇异符号的卡牌。牌面图案繁复神秘,散发着淡淡的魔力波动。   “诸位贵宾请看!这是一套极其罕见的、完整的万象无常牌!”拍卖师的声音充满了蛊惑,“由居住在永熄之地西南万籁镇的一位神秘大师亲手制作!其工艺之精湛,魔力之纯粹,实属罕见!每一张牌都蕴含着独一无二的命运之力!收藏价值无与伦比!”他顿了顿,“原本我们想物归原主,但那位大师表示对此毫无兴趣,全权委托我行拍卖!起拍价——50泰伦金币!”   莱奥斯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坐直了。他对牌本身的魔法效果兴趣不大,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亮了起来,紧紧盯着卡牌边缘那流畅而充满力量的暗金纹路。“万籁镇…神秘大师…”他低声自语,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这制牌的手艺,绝非等闲!如果能找到这个人…   竞价很快开始。几个对神秘学或收藏感兴趣的买家陆续举牌。   “55泰伦!”   “70!”   “85泰伦!”   ……   莱奥斯耐心地等待着。当价格攀升到300泰伦时,竞争者只剩下一位戴着厚厚眼镜、穿着学者袍的老者和一个珠光宝气的胖商人。莱奥斯终于动了。他优雅地举起手中的号牌。   “350泰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学者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放弃了。胖商人咬了咬牙:“380!”   “400泰伦。”莱奥斯眼皮都没抬。   胖商人额头冒汗,最终颓然放下牌子。   “400泰伦第一次…400泰伦第二次…成交!恭喜这位尊贵的先生!”拍卖槌落下。莱奥斯以408泰伦(含佣金)的价格拿下了这套牌。玛衡阿忒小声欢呼了一下,拉瑟娅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盒牌。   接下来的拍品又回归平淡,直到一件东西被端上来。   “第二十三号拍品…呃…”拍卖师的表情有点微妙,拿起一个看起来相当精致、黄铜打造、刻着繁花纹的闹钟。“这是一件来自逻各娅著名发明家伊格纳茨·斯帕克大师的…杰作。魔法智能物品,功能…是闹钟。”他干咳一声,“其特殊之处在于…它似乎…嗯…非常忧郁。对报时工作毫无热情,偶尔会…吟诵一些伤感的诗歌。斯帕克大师表示…‘送你们了’。”场下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拍卖师擦擦汗:“起拍价…10德拉康银币。”   冷场。无人举牌。这玩意儿看起来除了占地方和添堵,毫无用处。   莱奥斯看着那个黄铜小东西,莫名想起了那个碎嘴的酒壶普拉。他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算了,就当给普拉找个伴。他懒洋洋地举了下牌。   “1泰伦金币。”   拍卖师如蒙大赦:“1泰伦!还有没有?1泰伦一次…两次…成交!感谢这位慷慨的先生!”槌子落得飞快,生怕他反悔。   莱奥斯把那个散发着淡淡忧郁气息的黄铜闹钟随手塞进次元包,仿佛塞进一个烫手山芋。心里嘀咕:下次去逻各娅,一定要把这“忧郁诗人”还给伊格纳茨那个老顽童。   之后的拍品再无波澜。上午的拍卖会在十一点结束。莱奥斯只留下了玛衡阿忒和拉瑟娅,让其他人先回奇思藏馆。   “下午,”莱奥斯对留下的两人说,目光投向城市西面,“我们去看看那个酒神祭坛…现在该叫公园工地了。”   玛衡阿忒兴奋地点头,粉蓝裙摆雀跃地晃动着。拉瑟娅则安静地整理了一下她那个黑色小挎包,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下午一点,三人乘坐马车,驶向了荷里米昂城西郊那片正在改变面貌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