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新铺的公路,发出轻微的声响,载着莱奥斯、玛衡阿忒和拉瑟娅驶向荷里米昂城西。目的地是正在施工的酒神祭坛遗址公园。
莱奥斯身着深蓝色礼服,显得沉稳而正式。玛衡阿忒则像春日里蹦跳的小鹿,一身粉蓝蓬蓬短裙搭配奶白格子小上衣,歪戴同色贝雷帽,脚蹬锃亮棕皮靴,那个小巧的米白色潮流挎包斜挎在身侧,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拉瑟娅的深灰色导师风套装衬出她的知性气质,标志性的玛衡阿忒莱雅琴斜挎腰间,手里拎着与玛衡阿忒同款的黑色斜挎包,仿佛刚从讲坛走下的艺术导师。
马车停下,眼前景象已与上次来时大不相同。原本散落的巨大石板和古物已被运走,送去大学城进行修复研究。空旷的场地上,只剩下那古老的酒神祭坛主体,如一位沉默的巨人伫立着。祭坛基座旁新立了一块石碑,上面清晰地镌刻着祭坛的厚重历史与五位神明的象征意义——感性之神拉瑟娅、时间之神卡兰铎、虚无之神穆什尼亚、混乱之神卡奥斯烬、秩序之神忒律弥斯。碑文讲述了神创历1280至1285年的“十灾祸乱”时期,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如何在绝望中以酒麻痹或诉诸暴力,也阐释了这些神明在文化中的复杂内涵。当然,那隐含的死亡意象被刻意隐去了,毕竟不是令人愉悦的主题。
公园的骨架已然成型,工人们正忙碌地栽种花草树木,为这片承载着痛苦记忆的土地注入生机。几块新立的石碑尤其引人注目,上面刻着从那些古老石板上破译出来的文字——大多是灾祸时期人们临终前的景象描绘,以及数量惊人的情诗。莱奥斯饶有兴致地走近一块石碑细读,上面是一首辞藻华丽却内容空洞的长诗,十几行下来只透着一句“勿离”的哀恳。
“啧啧,”莱奥斯笑着摇头,对身边的两位女伴点评道,“这位自称拉瑟娅神情人的才子,水平可不如前面的几位姑娘。通篇堆砌华词丽句,真正有用的心思却没多少。看来那位风流神祇的情人们,水平也参差不齐啊。”他语气带着调侃,显然把那些情诗当成了古时女子对“渣男神”的单相思之作。
话音刚落,莱奥斯忽然感觉后颈一凉。他转头,正对上戴斯莱·耐罗那双燃烧着不满的翠绿色眼眸。她此刻正叉着腰,站在一片她亲手挑选、色彩斑斓到几乎炫目的花丛旁,脸上写满了“你懂什么”的愤懑。莱奥斯不明所以,只是觉得她的反应有些过度了。
“嘿!莱奥斯大哥哥!玛衡玛衡!拉瑟娅!”布妮·石头欢快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她正努力约束着两只兴奋的枭熊——“大爪”和“小爪”。而叮铃铃·无纪则像受惊的小动物,紧紧缩在戴斯莱身后,用她那浅褐色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两只不断试图蹭过来的毛茸茸巨兽,嘴里碎碎念着:“别、别过来……我不好吃,真的不好吃……”
“戴斯莱可是花了大心思呢!”布妮指着那片绚烂的花海,语气自豪,“她说要让公园一年四季都像春天一样热闹!要不是我拦着点,这儿怕是要变成花的迷宫啦!”
戴斯莱似乎暂时把对莱奥斯评论的不满抛到了脑后,挺起小胸脯,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当然!生命就该如此绚烂!每一朵花都在歌唱!”她周身仿佛自带光环,引得几只蝴蝶在她发辫间流连。
莱奥斯笑着向她们问好,目光扫过这片日渐成型的公共空间,心中有了决断。他走到祭坛主体旁,手指拂过粗糙的石面,对众人道:“这个祭坛主体,还有这些记载着真实历史和……复杂情感的石碑,都保留下来。它们不需要被神化,也不需要被遗忘。就让它们作为这片土地过往的见证,提醒后人和平与理性的珍贵,静静地待在这片新的公园里吧。”这个决定,既回应了拉瑟娅之前对这片遗迹多重神性的感知,也将其从混乱的象征转化为宁静的历史地标。
拉瑟娅看着那些刻着情诗的石碑,嘴角微微抽动,但还是轻声对莱奥斯说:“吾爱,你的决定很明智。历史……无论何种面貌,都值得被铭记。”她悄悄瞥了一眼那些华丽空洞的诗句,内心深感不忍直视,默默移开了视线。
莱奥斯又转向布妮:“布妮,告诉其他人,我计划3月20日正式搬回庄园。婚礼的筹备,”他顿了顿,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也该进入最后阶段了。”他指的是4月即将迎娶十二位未婚妻的大事。
布妮眼睛一亮,用力点头:“明白啦!庄园肯定都准备好啦!格里戈里最近可忙了,就等您回去呢!”
又寒暄了几句,莱奥斯三人便告辞离开,返回奇思藏馆。
夜晚的藏馆书房内,莱奥斯从次元袋中取出了两样东西:智能酒壶普拉和上午拍得的那个忧郁闹钟。
他把那个精致的黄铜闹钟放在书桌上,它立刻用带着鼻音的忧郁腔调低吟起来:“……时光流逝,滴答作响,无人倾听我的哀伤……徒劳的指针,徒劳的循环……”
莱奥斯拿起普拉,晃了晃,壶身传来不满的嗡鸣。“普拉,看看我给你带了个‘朋友’回来。”莱奥斯促狭地说。
普拉的心灵感应立刻充满嫌弃地传来:“朋友?这个逻各娅的废铜烂铁?一个对自己的本职工作毫无热情、只会无病呻吟的忧郁症患者?听听它念的什么!既不押韵,也没深度!子爵大人,您那宝贵的1泰伦就买了这个?是为了增加我的负担,好衬托我的睿智吗?”
莱奥斯笑了:“别这么说嘛,普拉。它只是……嗯,比较特别。我看它孤零零的挺可怜,买回来给你做个伴,省得你总抱怨无聊。”
“伴?!”普拉的意念几乎要具象化成白眼,“它只会让我的‘壶生’更加灰暗!这绝对是增加我的负能量值!”
莱奥斯故意激将道:“哦?无所不能的酒神伊阿科斯,连开导一个忧郁小闹钟都做不到吗?看来是我高估了您的神力啊。”
“谁说我做不到!”普拉立刻被点燃了,“哼!区区一个闹钟!看本大人如何用美酒与智慧的光芒驱散它那可怜的阴霾!把它放近点!”
莱奥斯忍着笑,将还在低吟“存在即虚无……”的忧郁闹钟放到了普拉旁边。他轻轻敲了敲闹钟的黄铜外壳:“以后你就叫‘梅拉’吧。”梅拉似乎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哀伤世界里。
莱奥斯看着这对“活宝”,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他不再打扰它们,让普拉用它的方式去开导梅拉。
处理完闹剧,书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梅拉若有若无的低吟。一天的喧嚣沉淀,莱奥斯感到一丝疲惫,也涌起一股温柔的渴望。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出书房,穿过灯火通明的藏馆走廊。脚步停在了艾莉亚·晨星的房门前。门缝下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莱奥斯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门内传来艾莉亚清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的声音。
莱奥斯推开门,走了进去,将白日的喧嚣暂时关在了门外。门内,是属于他和艾莉亚的,宁静而温暖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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