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二百零七章

　　告别了皮里阿斯和尹西娅，莱奥斯拎着装有“秘银晨露”等美酒的精致木盒，步履轻快地走在返回城南别墅的街道上。微醺的酒意和午后的阳光让他心情舒畅。普拉在脑海里喋喋不休地催促他赶紧找个地方“开箱验货”，好让它品鉴一下秘银城的顶级佳酿。　　转过一个种满发光苔藓的街角，莱奥斯感觉到一丝异样——身后似乎有一个熟悉的气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不动声色地放慢脚步，借着整理歌者帽的动作，用眼角的余光快速瞥向后方。　　果然，在街道对面一座描绘着魔法星图的高墙下，一抹银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尹西娅·瑟雷西娅换下了酒馆里的随意姿态，重新挺直了脊背，白色的战舞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她似乎并不刻意隐藏，只是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目光正若有所思地望着别墅的方向。　　莱奥斯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而略带询问的笑容：“尹西娅？你这是……？”他扬了扬手中的酒盒，“莫非是改变主意，想提前品尝一下‘秘银晨露’？可惜，这恐怕得先问问我的酒壶朋友是否同意。”他半开玩笑地拍了拍次元包。　　尹西娅被叫破行踪，并未显出尴尬，反而坦然地穿过街道，走到莱奥斯面前。金色的眼眸带着一如既往的真诚，还有一丝不太好意思的请求。　　“抱歉，莱奥斯阁下，并非跟踪您。”她微微颔首致歉，“只是……我方才想起，斯蜜里蜜斯女士在宴会上曾提起过她收藏的一些墨鳞国的血纹丝绸，我对那种近乎失传的编织技艺非常感兴趣。本想明日再拜访，但刚才在酒馆分别时，又觉得有些迫不及待想请教她更多细节。”她看向别墅的方向，语气带着学者对知识的纯粹渴望，“不知……是否方便？当然，如果斯蜜里蜜斯女士现在不便打扰，我这就离开。” 　　莱奥斯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斯蜜里蜜斯。吸血鬼少女确实在昨天的宴会上展示过她淡金色礼服内衬上那精美绝伦、闪烁着暗红光泽的古老血纹丝绸，引得不少高精灵贵妇侧目。尹西娅作为秘法学院导师，对这类古老工艺产生浓厚兴趣再正常不过。　　“原来如此！”莱奥斯笑容更盛，“斯蜜里蜜斯见到您一定非常高兴。她总说在艾琉蒂斯很难找到能真正欣赏那些‘老古董’的人。请跟我来。”他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而且，这个时间，大家应该都在准备用晚餐了。如果您不嫌弃我们准备的粗陋餐点，不如留下来共进晚餐。正好可以边吃边聊，萨米尔教授和马尔库斯教授也在，他们对古代工艺想必也有独到见解。” 　　尹西娅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那份真诚的愉悦让她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这……不会打扰吗？”她矜持地问。　　“当然不会！”莱奥斯肯定地说，“能邀请到原初秘法学院的导师共进晚餐，是我们的荣幸。请。” 　　“那就叨扰了。”尹西娅优雅地接受了邀请，与莱奥斯并肩而行，朝着城南别墅走去。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一个想着待会儿如何向斯蜜里蜜斯请教丝绸工艺，另一个则在思考晚餐的菜单是否需要临时再加一道秘银城的特色甜点，以及尹西娅对马尔库斯可能引发的讨论会有何反应。普拉则在莱奥斯脑海里小声嘀咕着：“啧，又来一个蹭饭的……希望别耽误我品酒的时间！” 　　水晶吊灯在长餐桌上投下柔和的光芒，精致的银器与瓷盘反射着微光。空气中弥漫着烤禽肉的香气和秘银城特产的香草气息。尹西娅作为客人坐在主宾位，银发在灯光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蜜桃色的肌肤衬得她容光焕发。斯蜜里蜜斯坐在她旁边，两人正低声谈论着艾琉蒂斯近期流行的裙装款式，红宝石般的眼眸与金色的双瞳偶尔交汇，带着几分惺惺相惜的笑意。萨米尔则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食物，似乎仍在回味白天学术研讨会上听到的新理论。　　莱奥斯坐在主人位，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餐桌另一端的马尔库斯身上。这位归命教的教主，此刻更像是一位疲惫的学者。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略显陈旧的学者长袍，鼻梁上的圆框眼镜滑落了一点，正有些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蔬菜。他花白的短发有些凌乱，眉头微蹙，仿佛沉浸在某个深奥的难题里。　　“马尔库斯教授，”莱奥斯关切地开口，“今天的研讨会很累人吗？您似乎没什么胃口。” 　　马尔库斯仿佛被惊醒，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涣散，随即迅速聚焦，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啊，莱奥斯，抱歉走神了。研讨会上关于魔力转化稳定的新图表……很令人着迷，但也引发了一些新的思考，一时有些钻牛角尖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此掩饰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莱奥斯注意到，就在马尔库斯说话时，他握着杯子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杯壁。　　坐在莱奥斯右侧的诺敏，动作忽然极其轻微地一顿。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毫无征兆地抬起，飞快地瞥了马尔库斯一眼，随即又垂下，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放下刀叉，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我饱了。”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等众人回应，她便端起自己几乎没动过的餐盘，站起身，径直走向通往花园旁她房间的侧门。那扇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关上，隔绝了餐厅的暖意。　　莱奥斯有些意外，诺敏的离场比平时更突兀。他腰间的妄言酒壶普拉突然在他脑海里嘀咕起来：“啧，莱奥斯，感觉到了吗？刚才有一瞬间，周围的‘味道’……有点怪？像是一潭死水里突然掉进了一颗小石子，波纹还没散开就消失了。那个冷冰冰的小姑娘跑得可真快……她是不是也闻到了？”酒壶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好奇。　　莱奥斯不动声色地按了按腰间的酒壶，示意它安静。他的目光再次回到马尔库斯身上，带着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