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别墅的夜晚笼罩在秘银城永不熄灭的辉光之下。莱奥斯站在自己房间的窗边，深褐色的眼眸映照着通讯石幽蓝的光芒。他轻点晶石，找到剑盾标记，连通了雷恩·维克托。　　“莱奥斯？秘银城奥法节还没开始吧？怎么有空联系？”雷恩坚毅的面孔出现在影像中，背景是一间堆满卷宗的书房。让莱奥斯微怔的是，雷恩身后侧方，金巴图尔那颗覆盖着金色鳞片的巨大龙首正凑近看着地图。　　“雷恩，金巴图尔，晚上好。”莱奥斯调整表情，露出礼节性微笑，“确实在秘银城。我和艾莉亚、萨米尔、诺敏，还有马尔库斯教授一起来的。” 　　“马尔库斯教授？”雷恩和金巴图尔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混合着无奈、习惯性头疼以及一丝“教主居然出门了？”的荒谬感。金巴图尔凑得更近了些，琥珀色竖瞳盯着莱奥斯：“希望他没给子爵阁下添太多麻烦。那些长耳朵没刁难你们吧？” 　　“教授一切安好，沉浸在学术中。”莱奥斯含糊带过，切入正题，“联系你们，一是确认下个月悼亡镇和公平之秤的事情准备得如何了？二来…是想请教马尔库斯教授也在场会更方便讨论的问题。方便我现在带通讯石去他房间吗？他就在楼下。” 　　雷恩和金巴图尔都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同意。莱奥斯拿起通讯石，快步走到一楼最内侧马尔库斯的房门前。门缝下透出灯光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莱奥斯敲门后推门而入。　　马尔库斯的房间如同一个小型图书馆和炼金实验室的混合体。旧书、卷轴、闪烁的水晶和奇特的仪器堆满了桌子和架子。马尔库斯本人正埋首于一本厚重的古籍，鼻梁上的圆框眼镜反射着灯光，花白短发略显凌乱。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莱奥斯和通讯石：“莱奥斯阁下？这是……” 　　“教授，打扰了。雷恩和金巴图尔在线，有些关于教团内部成员的事情想一起讨论下。”莱奥斯将通讯石放在马尔库斯堆满书籍的桌子上，调整角度，让雷恩和金巴图尔也能看到马尔库斯。　　“维克托先生？律衡法官？”马尔库斯推了推眼镜，表情更加困惑了，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教主身份在这种场合应该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单纯地打招呼。　　雷恩和金巴图尔看着马尔库斯那副纯粹的学者模样，又是一阵无语。雷恩清了清嗓子：“子爵阁下想请教关于第九枢密使，艾兰·快手的事情。教授，您对他了解多少？” 　　“艾兰·快手？第九枢密使？”马尔库斯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哦…好像是有这么个人。金巴图尔，我记得…是你当初推荐加入的？说是…一个在逻各娅地下世界很有潜力的年轻人？” 　　金巴图尔的巨大龙首点了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的，教授。那是在盟约历2072年左右。他找到我，展示了…一些‘特别’的技巧，并且…表达了对某种‘秩序’的扭曲理解，但当时他的能力确实罕见。我按照流程记录并推荐给了教团中枢。但我没想到他后来真的被他们确认并赋予了第九席。这些年…我听说过一些关于‘逻各娅枢密使’的传闻，手段狠辣，行踪诡秘，但我无法确认是否就是他，也没有主动去追踪过。”他看向莱奥斯，语气凝重：“子爵阁下怎么突然问起他？他非常危险，是鬼魅范型的游荡者，如同真正的阴影，极难对付。他的童年…充满黑暗和背叛，这可能塑造了他如今的扭曲。” 　　雷恩眉头紧锁：“第九枢密使…我几乎没印象。马尔库斯，教团的名录你多久没更新管理了？”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马尔库斯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这个…教团事务…嗯…有金巴图尔的中枢人员和维兰…呃…维兰·律时留下的自动应答魔偶在处理…”他含糊其词，显然对教务管理毫无兴趣。　　莱奥斯适时接过话头，简要说明：“艾莉亚一直在寻找失散的亲人。我们今天在图书馆档案室查到线索，基本确认她的亲哥哥就是艾兰·快手。马尔库斯教授此前也警告过我要远离此人。现在的问题是，艾兰很可能在逻各娅，而且极其危险。我们计划奥法节后去逻各娅找他，需要做好万全准备。金巴图尔法官，您当年接触过他，有什么建议吗？另外，关于撤销李林立武师在逻各娅驱逐令的事……” 　　金巴图尔巨大的龙吻咧开一个带着锋利牙齿的、表示爱莫能助的表情：“关于艾兰·快手的近况和具体能力，我所知有限。他早已脱离了我的视野。至于李林立…他的驱逐令是逻各娅官方签发的，我作为永熄之地的法官无权干涉。你们只能尝试与逻各娅官方沟通。不过…”他顿了一下，巨大的金色竖瞳带着严肃的警告，“子爵阁下，务必小心。艾兰的能力远超寻常游荡者。他感知极强，擅长利用环境和制造心理恐惧。正面冲突极其不明智。” 　　雷恩也补充道：“还有那位斯梅拉修女…虽然她现在与你没有冲突，但务必记住：千万别让她有机会点蜡烛！无论那蜡烛看起来多么普通无害！”他的语气带着心有余悸的后怕。　　莱奥斯听到“点蜡烛”，下意识地想到了那种极其冷门、被大多数施法者视为鸡肋的“祈神蜡烛”，但潜意识里立刻否定了——那东西除了给特定仪式增加点微不足道的成功率或者让新手牧师省点力气，还能有什么用？他完全没有将它与能让三位顶尖强者吃瘪的恐怖事件联系起来，只当是某种特殊的危险物品代号，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好的，明白了。感谢二位的提醒。”莱奥斯结束了通讯，影像消失。　　马尔库斯看着通讯石暗下去，似乎才从刚才的对话中完全回过神来，他推了推眼镜，看向莱奥斯：“子爵阁下是想问我关于如何对付艾兰·快手的战术？” 　　“是的，教授。”莱奥斯点头，“金巴图尔强调了他的鬼魅能力和危险性。正面冲突不明智，我们需要有效的策略。” 　　马尔库斯陷入了短暂的思考，手指习惯性地在桌面上画着无形的符文。“鬼魅范型游荡者…核心在于其难以捉摸的机动性和强大的单体爆发。要对付他，关键在于限制他的行动空间，破坏其隐匿环境，并施加持续性的控制或伤害。”他分析道，此刻更像一位冷静的战术分析师。　　“具体建议呢？” 　　“尽量避免在狭窄、复杂、阴影密布的环境与他交战。如果无法选择战场，优先使用能照亮大面积区域或产生持续范围效果的法术。迫使他离开阴影或持续暴露位置。” 　　“他再难缠，只要还在当前领域内，就无法完全免疫大范围法术的影响。莱奥斯阁下您的‘活化物件’法术如果能提前布置在关键区域，如门窗、通风口，形成自动攻击的‘陷阱’，会是非常好的限制手段。” 　　“单一控制很难彻底锁死他。需要形成控制链，形成连续控制，就能极大降低他的威胁。一旦控制住，必须立刻由最强的输出者进行终结。给他喘息之机是致命的。” 　　“另外他的感知极强。如果能提前施加‘目盲/耳聋术’或者‘困惑术’，能有效削弱其优势。” 　　“当然，最稳妥的方案，还是带上诺敏或者李林立。诺敏能极大克制阴影潜行，她的‘纠缠术’、‘荆棘之墙’范围极大且难以挣脱。李林立的武技更是能正面压制任何游荡者。当然，让诺敏出手…需要契机。”马尔库斯无奈地摊摊手。　　莱奥斯认真记下马尔库斯的建议，深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环境控制、范围压制、控制链、感知干扰…还有活化物件陷阱。明白了，教授。感谢您的指点。看来回去后找李林立师傅是势在必行了。”他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战术框架。　　“嗯。”马尔库斯点点头，似乎完成了任务，目光又回到了那本厚重的古籍上，“还有别的事吗，子爵阁下？我明天还要早起去参加一个关于魔石技术改进的晨间研讨会……” 　　“没有了，教授。打扰您了，请继续您的研究。”莱奥斯识趣地拿起通讯石，退出了马尔库斯的房间，轻轻带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莱奥斯靠在窗边，秘银城的辉光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艾兰·快手这个危险的阴影，轮廓似乎更加清晰，但也更加令人忌惮。他握紧了拳头，荷里米昂领主的责任感和对艾莉亚的保护欲在心中升腾。奥法节结束后，逻各娅之行，将是一场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的硬仗。而马尔库斯关于斯梅拉的那句警告，如同一个暂时被忽略的低语，潜藏在了意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