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零四章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餐厅的高窗，照亮了餐桌上简单的早餐。布妮·投石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的果酱，琥珀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昨晚“交流”后的慵懒和愉悦，她利落地跳下椅子。“好啦！我得回悼亡镇啦！鲍里斯肯定已经在念叨了！”她动作轻巧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向莱奥斯、凯勒丝和安静用餐的艾莉亚挥手告别，“莱奥斯，下次再‘请教’哦！凯勒丝女士，艾莉亚，再见啦！”她像阵小旋风般跑出了餐厅，留下清脆的笑声。　　莱奥斯在书房处理完上午的公务——主要是审阅凯勒丝整理的边境贸易草案和签署几份文件。时间刚过十点，窗外传来熟悉的马车声和卢卡那标志性的、低沉简短的呼喝马匹的声音。片刻后，宅邸正门打开，风尘仆仆但神情如常的诺敏和沉默如石的卢卡走了进来。诺只是对迎上来的凯勒丝和莱奥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便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卢卡则向莱奥斯和凯勒丝简短地汇报了一句：“人已安全送达隐风村。”便径直走向通往马厩的侧廊。　　他们的归来，如同投入湖面的两粒微尘，在宅邸的日常中几乎没有激起一丝涟漪。诺敏依旧是那个沉默的背景板，卢卡也迅速回归了他与马匹相伴的世界。　　莱奥斯不再耽搁，动身前往斯蜜里蜜斯的新居。距离宅邸约一公里外的那片林间空地，昨日的热火朝天已归于宁静。一座风格奇特的石木小屋已然矗立在那里，石基和墙体带着泥土的湿润，却异常坚固平整，木梁屋顶覆盖着整齐的木板，甚至预留了烟囱的位置。完工速度之快，让莱奥斯不禁咋舌——这不仅是独眼布兰姆、秃子戈尔、胖子霍克三人组超乎寻常的效率，更是斯蜜里蜜斯那个神奇次元包装载能力的绝佳证明。她显然将一应建材都打包带来了，省去了大量运输时间。　　推开虚掩的橡木门扉，一股混合着新鲜木材、泥土气息和淡淡熏香的奇特味道扑面而来。室内陈设简单却精致，一张铺着深紫色天鹅绒桌布的圆桌旁，两个身影正相对而坐，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火药味”。　　“——所以说，你这二十年除了把自己泡在麦酒里发胖，就只学会了擦杯子擦得更亮一点？”斯蜜里蜜斯优雅地端起一个水晶杯，里面是暗月酿，红宝石般的眼眸带着惯有的挑剔，打量着对面。　　莱昂·塞勒诺斯坐在一张明显是临时搬来的、与他高大身材不太匹配的木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水，闻言立刻反击：“哈！总比某些人漂在外面，连个像样的落脚地都没有，最后还得跑到朋友地盘上蹭地方强吧？斯蜜里蜜斯大小姐？您这新家…啧啧，墙上的泥巴还没干透呢！”他故意环视着新砌的石墙。　　“朋友？谁跟你是朋友！我只是觉得这里空气清新，适合思考。而且这房子是我自己建的！”斯蜜里蜜斯尖俏的下巴高高扬起，耳尖却可疑地泛红。　　“思考怎么用你那‘高贵’的月光血脉把泥巴捏得更圆吗？”莱昂咧嘴笑着。　　“你这条蠢…” 　　“咳咳！”莱奥斯适时地干咳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友好交流”。　　两人同时转头。斯蜜里蜜斯脸上的刻薄瞬间收敛，恢复成矜持的平静：“子爵大人，您来了。”莱昂则像看到救星一样站起身，大大咧咧地笑道：“莱奥斯！快进来！斯蜜正‘热情’地招待我呢！” 　　莱奥斯走进小屋，环顾四周。屋内空间利用得极好，一侧是简单的起居区，另一侧则摆放着一张宽大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各种布料、丝线和闪烁着微光的魔法材料，显然斯蜜里蜜斯已经开始布置她的“工坊”。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令人食指大动的食物香气。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错过了什么美味？”莱奥斯笑着在桌旁坐下。　　斯蜜里蜜斯微微扬眉：“一点简单的午餐。我的手艺，可比某些只会煮麦芽的家伙强多了。”她意有所指地瞥了莱昂一眼，随手又从那个深紫色的新月次元包中“变”出一套精致的酒具和几碟精致的糕点。“尝尝这个，我自己酿的树莓果露配松饼。” 　　莱昂哼哼着，但还是忍不住拿起一块松饼塞进嘴里，眼睛顿时一亮。　　三人品着酸甜清冽的果露，吃着美味的松饼，气氛总算缓和下来。莱奥斯放下杯子，看向斯蜜里蜜斯：“艾雅尼女士，有两件事想和你商量。” 　　“请说。”斯蜜里蜜斯姿态优雅。　　“第一，”莱奥斯正色道，“我正式邀请你加入我的核心冒险队伍。”看到斯蜜里蜜斯红瞳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意动，他补充道，“你的法术造诣毋庸置疑，月光血脉的力量更是罕见。不过…”他斟酌了一下措辞，“真正的战斗，与学术研究或对付盗贼不同，需要更直接的实战经验和应对方式。我想更直观地了解你的战斗风格和习惯。” 　　斯蜜里蜜斯微微蹙眉，似乎对“实战经验不足”的评语有些不服，但并未反驳，只是静静听着。　　“所以，”莱奥斯继续道，“今晚日落时分，我在宅邸后面的训练场等你。让我看看你的施法节奏、防御习惯和法术选择偏好。” 　　斯蜜里蜜斯沉默片刻，红宝石般的眼眸中光芒流转，最终点了点头：“可以。正好也检验一下我这些年在外面‘漂着’有没有荒废。”她语气依旧带着点高傲，但莱昂在旁边促狭的笑容让她又瞪了他一眼。　　“第二件事，”莱奥斯从腰间的皮带上解下那个淡黄色次元包，又从外侧夹层里取出那个扁酒壶普拉，将它们放在桌上。“关于这个次元包。我想请你看看，能否提升它的容量？还有…”他指了指普拉，“这个聒噪的酒壶，总是抱怨空间不够装它心仪的美酒。” 　　普拉壶身微微震动了一下，一个不满声音直接传出：“喂！什么叫聒噪！我这是品味！品味懂吗？！” 　　斯蜜里蜜斯拿起那个次元包，指尖拂过上面的魔法符文，感受着内部的波动，又看了看普拉，红瞳中闪过一丝技术人员的兴趣。“扩容…”她沉吟道，“基于现有的魔法符文结构，在不破坏稳定性的前提下，极限大概能提升1.5到2倍的空间。这已经是极限了。”她放下次元包，拿起普拉，仔细端详着它扁平的造型和上面不属于任何已知体系的细微纹路。“至于这个…很奇特。它的空间似乎绑定在壶体本身，扩容它几乎不可能，风险也极大。” 　　她将普拉放回桌上，目光转向那个次元包：“这个倒是可以。如果有其他次元袋，我可以尝试进行‘融合扩容’。原理是利用旧袋子的空间符文作为基底，引导并扩展次元包的稳定空间结构。效果应该比单独扩容一个更好，空间更大，稳定性也会有所提升。” 　　“需要多久？”莱奥斯问。　　“明天上午你带过来，里面的东西务必清空。”斯蜜里蜜斯强调，目光扫过普拉，“包括它。”普拉又震动了一下，似乎很不满被“清空”。　　“融合需要精细操作，大概半天时间。”斯蜜里蜜斯看着莱奥斯，“这次，算是我答谢你允许我在此定居的谢礼。不过…”她话锋一转，带着一丝商人的精明，“下次再有任何改进或定制要求，就得按我的标准收费了，子爵大人。” 　　“很公平。”莱奥斯笑着收起自己的次元包和明显在闹别扭的普拉，“那今晚训练场见。” 　　离开斯蜜里蜜斯温馨而带点火药味的新居，莱奥斯没有直接回宅邸，而是策马前往不远的洛斯城。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一家挂着“利亚顿杂货”招牌，门面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小店前。　　店内光线略暗，货架上堆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从生锈的箭头到风干的蜥蜴尾巴应有尽有。店主艾琳·利亚顿正慵懒地倚在柜台后面，用一把小巧的锉刀仔细打磨着一枚镶嵌着碎蓝宝石的银戒。她亚麻色的卷发随意束在脑后，露出尖俏的精灵耳朵，身上那件鲜亮的深紫色短裙与杂货店的氛围格格不入。看到莱奥斯进来，她抬起褐色的眼眸，懒洋洋地笑了笑：“哟，稀客啊，莱奥斯大人。这次又想淘换点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艾琳，”莱奥斯开门见山，“你这里有血蔷薇吗？或者渠道？” 　　艾琳停下手中的动作，将戒指放在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上，歪头看着莱奥斯：“血蔷薇？那种只长在遗忘之地、靠着吸血鬼古堡阴冷魔力滋养的小花？”她摇摇头，语气带着商人的直白，“没有。这东西娇贵得很，离了特定的环境和魔力滋养，采摘下来几个小时就失效了。本地根本不可能有存货，也没人会进货。想要新鲜的，只能去遗忘之地现采。”她顿了顿，补充道，“怎么？突然对这种阴森森的花感兴趣了？还是想讨好哪位血族美人？”她促狭地眨眨眼。　　莱奥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艾琳正在打磨戒指的左手——在她纤细的食指上，赫然戴着一枚造型极其普通、没有任何花纹的银戒指。但那戒指上流转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空间扭曲感和隐匿气息，与莱奥斯自己手指上那枚传说级的隐身戒指如出一辙。那独特的魔法效应，他再熟悉不过了。　　艾琳似乎察觉到了莱奥斯的视线，不动声色地将左手收回了柜台下面，继续拿起锉刀，语气依旧慵懒：“说起来，我最近新到了一批精灵森林的荧光苔，品质上乘，用来做宁神药剂效果一流，要不要看看？或者…需要我帮你留意一下去遗忘之地的商队？虽然希望渺茫…” 　　莱奥斯看着艾琳那副刻意转移话题的样子，心中了然。　　“荧光苔就不用了。”莱奥斯摇摇头，将目光从艾琳的手上移开，“至于遗忘之地的商队…有消息再通知我吧。谢了，艾琳。”他没有点破戒指的事情，转身离开了杂货店。　　艾琳看着莱奥斯离开的背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放松，继续低头打磨她的戒指，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