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零三章

　　翌日，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莱奥斯和艾莉亚便已策马离开了荷里米昂宅邸，向着东北方向的悼亡镇行去。马蹄踏在铺着薄霜的泥土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艾莉亚深栗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扬，显得格外显眼。她偶尔会弹拨几下挂在马鞍旁的鲁特琴，流淌出几个轻快的音符，为旅途增添几分生气。　　走过熟悉的路，悼亡镇那带着些许陈旧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小镇似乎比往日更宁静了些。进入小镇南门，没走多远，便看到杂货铺老板老汤姆正和石刃旅馆的牛头人老板戈尔·石誓在街角闲聊。　　“…所以说，最近晚上出来，那些鬼鬼祟祟的影子是真少多了！”戈尔粗声粗气地说着，硕大的牛角随着他点头的动作晃动，“也不知道是民兵队给力了，还是那些家伙自己溜了。” 　　老汤姆抽着烟斗，眯着眼睛，脸上带着商人的精明和平和：“影子少了是好事。不过更让人安心的，是这玩意儿。”他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一个小巧的、闪烁着微弱魔法光泽的扁平石块——新款通讯石。“前段时间就发售的新品，声音和图像都清清楚楚，就跟在跟前说话似的！这可比以前老款的强多了！心里踏实！” 　　两人看到莱奥斯和一位陌生的美丽半精灵小姐骑马过来，都笑着打招呼。　　“子爵大人！早啊！这位是？”戈尔嗓门洪亮，好奇地打量着艾莉亚。　　“早，汤姆大叔，戈尔。”莱奥斯勒住马，“这位是艾莉亚·晨星小姐，目前在宅邸进修音乐。” 　　艾莉亚露出甜美得体的笑容，微微欠身：“你们好，汤姆先生，戈尔先生。很高兴来到悼亡镇。” 　　“艾莉亚小姐好！”戈尔热情回应。老汤姆也笑着点头致意：“欢迎欢迎！” 　　“镇上最近还好吗？”莱奥斯随口问道。　　“好着呢！”戈尔拍着胸脯，“有鲍里斯和布妮队长盯着，加上那些可疑的家伙好像消停了，大伙儿都安心不少。” 　　老汤姆也点点头：“是啊，托大人的福，日子还算安稳。新款通讯石也帮了大忙，联络方便多了。”他意有所指地又摸了摸腰间的通讯石，显然对银辉商会这个“趁乱”推出的产品颇为满意。　　简单寒暄几句，莱奥斯和艾莉亚继续前行。艾莉亚好奇地打量着小镇的房屋、店铺和来往的行人。没走多远，就看到一高一矮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沿着街道巡视而来。高大魁梧的鲍里斯·格罗莫夫扛着他那标志性的双手巨剑，步伐沉稳，如同移动的堡垒。在他身边，布妮·投石则显得格外娇小灵动，红色的麻花辫随着她的步伐轻轻甩动，琥珀色的眼眸机警地扫视着四周，腰间的投石索和艾罗娜箭袋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　　“莱奥斯！”布妮一眼就看到了他，圆润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带着雀斑的脸颊红扑扑的，像熟透的苹果。她几乎是蹦跳着跑过来，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亲昵。“艾莉亚！你们怎么来了？”她声音清脆。　　鲍里斯也露出憨厚的笑容，恭敬地行礼：“子爵大人，艾莉亚小姐。” 　　“来看看雷恩镇长，顺便…看看你。”莱奥斯翻身下马，艾莉亚也跟着下来。布妮听到后面那句，脸上的笑容更盛，几乎要扑上来，但瞥了一眼还在执勤的鲍里斯，又强自按捺住，只是凑得很近，小手悄悄拽了拽莱奥斯的衣角，小声道：“就知道你想我啦！” 　　艾莉亚在一旁看着，抱着鲁特琴，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用只有莱奥斯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啧啧，我们的子爵大人真是魅力无边，走到哪儿都有美人惦记呢。”话音未落，莱奥斯腰间的扁平酒壶普拉也轻微震动了一下，一个戏谑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嗤…这小半身人热情得跟团火似的，子爵大人您这‘顺路’看得可真是时候啊！小心后院起火哦！” 　　莱奥斯无奈地瞪了艾莉亚一眼，又轻轻拍了下腰间的酒壶，示意普拉闭嘴。　　布妮似乎没注意到这些，她仰着小脸，充满期待地说：“我们现在还在巡街呢，中午！中午我们在银叶酒吧碰头好不好？我请你们喝一杯！琉影老板娘新进了一种莓果酒，可好喝了！”她转头看向鲍里斯，“鲍里斯也一起来！” 　　鲍里斯憨笑着点头：“好，好！莱奥斯大人和艾莉亚小姐赏光，是我的荣幸。” 　　莱奥斯笑着应下：“好，中午银叶酒吧见。” 　　布妮开心地用力点头，又飞快地凑近莱奥斯，用更低的声音飞快地说了一句：“明天我轮休！晚上…一起回去！”说完，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红着脸飞快地跑回鲍里斯身边，继续巡逻去了，只留下一个欢快的背影。　　艾莉亚看着布妮跑远，又看了看莱奥斯，故意叹了口气，夸张地摇摇头：“唉，有些人啊，真是忙得很呐！一个‘顺路’就约好了下一个晚上。” 　　莱奥斯懒得理她的调侃，翻身上马：“走吧，先去镇长家。” 　　悼亡镇镇长宅邸位于小镇北门外西北方向。莱奥斯和艾莉亚抵达时，正好看到阿萨特斯·黑荆棘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从宅邸走出。　　“荷里米昂子爵？真是巧遇。”阿萨特斯微微颔首，语气带着贵族式的疏离，“您也是来拜访雷恩镇长的？” 　　“是的，黑荆棘少爷。”莱奥斯平静回应。　　“那就不打扰了。”阿萨特斯笑了笑，眼神在莱奥斯和艾莉亚身上转了一圈，没有多说什么，翻身上马带着随从离开了。那离去的背影，仿佛带着一丝迫不及待去执行某个计划的兴奋。　　莱奥斯和艾莉亚走进镇长宅邸的书房。雷恩·维克托镇长正站在窗前，望着阿萨特斯离去的方向，高大的背影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这位征服之誓圣武士有着逻各娅人特有的深刻轮廓和一头褐发，坚毅的眼神深处沉淀着难以言喻的沉重与决心。　　“雷恩镇长，这位是艾莉亚·晨星小姐。”莱奥斯介绍道。　　“艾莉亚小姐，欢迎。”雷恩沉稳地问候。　　“您好，雷恩镇长。”艾莉亚得体地行礼，安静地站在莱奥斯侧后方，翠绿色的眼眸带着初次见面的礼貌和观察。　　三人落座后，艾薇拉秘书奉上清茶。简单的寒暄过后，雷恩的目光落在莱奥斯身上，带着深深的感激，声音压低了几分：“莱奥斯，我必须再次感谢你。维莉娜女士…帮了大忙。她在黑荆棘领的活动，为我们提供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和…便利。”他指的是莱奥斯以“外交商贸观察”名义派去的卓尔精灵维莉娜，那位顶尖的游荡者刺客，正在暗中协助雷恩收集黑荆棘男爵的罪证并制造机会。“没有你的暗中支持，我的…计划，不会推进得如此顺利。” 　　莱奥斯点点头：“我们目标一致，雷恩。男爵的暴行必须终结。维莉娜知道该怎么做。”他没有追问计划的具体细节，雷恩此刻显然也不会透露。那份刻骨的仇恨和沉重的誓言，需要最严密的守护。他能感觉到雷恩身上那压抑着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力量，那是征服之誓圣武士为达目的不惜一切的决绝。　　“我知道。”雷恩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感激，也有不愿连累朋友的沉重，“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在镇长宅邸没有逗留太久。确认了维莉娜行动顺利，也感受到了雷恩那份坚定不移的决心后，莱奥斯和艾莉亚便告辞离开。　　中午的银叶酒吧热闹非凡。木精灵老板琉影·银叶穿着鲜艳的围裙，声音清脆，笑声爽朗。看到莱奥斯带着一位陌生美女进来，她眼睛一亮，热情地招呼：“子爵大人！布妮队长说的贵客就是这位漂亮的小姐吧？快请进！哎呀，这气质，一看就是懂音乐的！” 　　莱奥斯、艾莉亚、布妮和鲍里斯占据了一张靠窗的桌子。鲍里斯豪迈地举起巨大的木质酒杯：“来！敬莱奥斯大人！敬艾莉亚小姐！敬我们的“巨人杀手”布妮队长！”他嗓门洪亮，引得周围酒客纷纷侧目。　　布妮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兴奋还是喝了点莓果酒的缘故，她端起自己那杯小号的酒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莱奥斯：“敬莱奥斯！敬…大家！”她本想单独敬莱奥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带着点小狡猾。　　艾莉亚优雅地抿着果酒，看着布妮毫不掩饰地往莱奥斯身边蹭，时不时“不小心”碰到莱奥斯的手，脸上满是看好戏的笑意。莱奥斯腰间的普拉又轻微震动了一下，这次没有心灵感应，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带着揶揄意味的嗡鸣。　　莱奥斯只能装作没看见，和鲍里斯谈论着小镇的防务和趣事，布妮则叽叽喳喳地插话，讲述着侦察队遇到的各种新鲜事，气氛热烈而轻松。　　午后，阳光正好。莱奥斯、艾莉亚和布妮三人在镇口告别了鲍里斯和琉影老板。布妮没有骑马，她动作敏捷地翻身上了莱奥斯的马背，自然而然地环抱住莱奥斯的腰，将小巧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艾莉亚独自骑着自己的马跟在旁边，看着前面共乘一骑、姿态亲昵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淡淡的失落，但很快又被她明媚的笑容掩盖过去。　　三人踏上了归途。布妮清脆的笑声和艾莉亚偶尔拨动的鲁特琴音，伴随着马蹄声，洒落在通往荷里米昂的道路上。　　回到宅邸时，已是傍晚。凯勒丝·嘉兰诺德正在门厅处理文件，看到莱奥斯回来，还有他身后黏得紧紧的、脸上红晕未消的布妮，眼眸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早已习惯的无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也有一份对莱奥斯的包容和关切。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总务官应有的平静和礼貌。　　“莱奥斯大人，您回来了。布妮队长，欢迎。”凯勒丝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异样。　　“晚上好，凯勒丝女士！”布妮从莱奥斯身后探出小脑袋，笑容灿烂，带着点被撞破亲密的小小羞涩，但更多的是坦然的欢喜。她跳下马，动作轻巧得像片叶子。　　凯勒丝点点头，没有多问，只是将一份文件递给莱奥斯：“大人，这是明日需要您过目的边境贸易季度汇总草案。”她巧妙地用公务转移了话题，也给了莱奥斯台阶。　　莱奥斯接过文件，看着凯勒丝平静却暗藏波澜的眼眸，心中了然她的感受，但也只能报以歉然和感激的一笑：“辛苦了，凯勒丝。” 　　艾莉亚也乖巧地向凯勒丝问好，然后抱着琴回自己房间了。　　夜色渐深，荷里米昂宅邸归于宁静。恩娜的房间里，灯光被调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气息。恩娜倚在床头，翡翠色的猫瞳在昏暗中闪烁着野性的光芒，看着莱奥斯，又瞥了一眼刚刚沐浴完、穿着轻薄睡衣、脸颊微红却带着坦然笑意溜进来的布妮。　　“看来今晚的‘交流’要多一位‘学员’了？”恩娜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尾巴尖轻轻甩动。　　布妮灵活地爬上床，像只找到暖炉的小动物，挤到莱奥斯身边，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恩娜：“恩娜姐姐，我可是来‘认真学习’的！莱奥斯答应要教我新的…呃…‘侦察技巧’！”她故意把“侦察技巧”几个字咬得又轻又软。　　莱奥斯看着身边风格迥异却又同样充满魅力的两人，感受着截然不同的体温和气息，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夜晚的帷幕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与计划，只留下属于私密空间的、探索技艺与愉悦的低语与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