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一百零二章

　　炉火诗章酒馆内弥漫着麦酒、烤肉和烟草混合的温暖气息。午后时分，客人不多。身形高大、穿着干净亚麻衬衫和皮围裙的莱昂·塞勒诺斯正用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着吧台，动作沉稳有力。　　酒馆的木门被推开，莱奥斯和斯蜜里蜜斯走了进来。　　莱昂抬起头，当看到那个熟悉的、包裹在深紫色天鹅绒中的身影时，他擦拭的动作猛地顿住了。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棕色眼眸瞬间睁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近乎狼狈的情绪淹没。　　“斯…斯蜜？”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态。　　斯蜜里蜜斯款款走到吧台前，红宝石般的眼眸上下打量着莱昂，挑剔的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件古董。“莱昂·塞勒诺斯，”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带着惯有的刻薄，“二十年不见，你看起来…倒是没怎么变老。看来这里的麦酒和安逸生活，没把你的脑子彻底泡成糨糊？”她故意忽略了莱昂眼中瞬间涌起的湿润。　　莱昂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用力拍了一下吧台，震得几个酒杯跳了跳：“哈！我就知道你这张嘴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讨人厌！怎么？在遗忘之地混不下去了，终于想起还有个老朋友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内心的激动。　　“老朋友？”斯蜜里蜜斯嗤笑一声，优雅地坐上吧台前的高脚凳，“别自作多情了，蠢狼。我只是旅行路过，顺便看看你死了没有。看来你命还挺硬。”她端起莱昂下意识推过来的一杯清水，指尖冰凉。　　“托你的福，死不了！”莱昂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眼神却贪婪地描绘着斯蜜里蜜斯依旧精致却难掩一丝风霜的侧脸，“倒是你，斯蜜，一个人在外面漂着，没少惹麻烦吧？看你这样子，肯定又得罪了不少人。” 　　“总比某些人连自己的麻烦都控制不住要好。”斯蜜里蜜斯意有所指地抿了口水，红瞳锐利地扫过莱昂看似无恙的身体。莱昂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低头用力擦着本就光亮的吧台：“我能有什么麻烦？这里好得很！酒馆生意兴隆，大家都和和气气的！” 　　斯蜜里蜜斯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追问。她放下水杯，语气平淡地宣布：“我决定在荷里米昂定居了。就在子爵宅邸附近，自己建了间小屋。” 　　莱昂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几乎要满溢出来：“真的？！太好了！那…那以后…”他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　　“别想多了，”斯蜜里蜜斯立刻打断他，别过脸，尖俏的下巴微微扬起，“只是觉得这里环境还算清静。你要是闲得发慌想吵架，随时可以上门。不过提前说好，我那里不提供免费麦酒。”她的话语依旧刻薄，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真实心情。　　莱昂看着她别扭的样子，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洪亮，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好！好！随时恭候！斯蜜里蜜斯大小姐！吵架管够！”他用力拍着吧台，引得仅有的几个酒客好奇地望过来。　　莱奥斯看着这对用刻薄话语包裹着深厚情谊的“损友”，嘴角也不由得勾起笑意。他没有打扰他们，悄然退出了温暖喧闹的酒馆，将重逢的空间留给他们。　　晚餐时分，荷里米昂宅邸的餐厅里灯火通明。长桌上摆满了丰盛的食物。莱奥斯坐在主位，凯勒丝坐在他右手边，艾莉亚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安静地享用着自己的餐点。　　莱奥斯将此次虹脊商都之行的主要脉络，包括宝石币失窃案、嫁祸斯蜜里蜜斯的阴谋、地精特使的抓捕、银辉商会的“澄清”，以及与恩维斯·利爪结成同盟并获得利爪熔城符文序列等关键事件，简明扼要地告知了凯勒丝。他隐去了一些过于黑暗的细节和私人纠葛，但足以让总务官把握大局。　　凯勒丝专注地听着，手中的刀叉偶尔停顿。当听到与恩维斯结成同盟时，她眉头微蹙，放下餐具。“大人，”她声音沉稳，带着关切，“恩维斯·利爪会长…是个厉害人物，手腕强势，目标明确。与她结盟，利用其力量打开南境商路，是明智之举。但…”她顿了顿，语气加重，“请务必保持距离，切勿过度深入她的棋局。派别之争，一旦卷入过深，恐难全身而退。利爪熔城之行，也需万分谨慎。” 　　莱奥斯点点头：“我明白。同盟止于利益，我会把握分寸。”他深知凯勒丝的提醒发自肺腑。　　这时，一直安静用餐、仿佛对公务漠不关心的艾莉亚·晨星放下了刀叉。她拿起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深栗色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待莱奥斯和凯勒丝关于公务的谈话告一段落，她才扬起甜美的笑容，翠绿色的眼眸看向莱奥斯，仿佛刚刚才想起什么：“莱奥斯，明天你不是要去悼亡镇见雷恩镇长吗？我可以一起去吗？”她语气轻快，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待，“正好我也想去看看布妮队长，好久没见她了，顺便向她请教一下侦察队用的那种特殊哨子的音律原理呢！”她理由充分，笑容无邪，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学术兴趣和友情。　　莱奥斯看着艾莉亚，又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但眼神微动的凯勒丝，心中了然。这“顺便”去看望侦察队队长布妮，恐怕才是重点。他笑了笑，没有点破：“好，一起去吧。布妮见到你也会高兴的。” 　　艾莉亚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太好了！” 　　晚餐在艾莉亚加入后变得轻松起来，她巧妙地引导着话题，谈论着音乐、悼亡镇的传说和布妮的趣事。凯勒丝也放松下来，偶尔插话，餐厅里充满了温暖的食物香气和轻松的交谈声。虹脊商都的波谲云诡似乎暂时被隔绝在这温馨的宅邸之外，直到夜色深沉，一天终于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