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九十七章

　　商都的暮色如同凝固的琥珀，沉重地压在虹脊商会总部宏伟的大理石建筑上。莱奥斯子爵站在门廊的阴影中，指尖感受着次元包内小瓶橄榄油和干瘪蛇舌的粗糙触感。恩娜紧贴着他，两根金色小辫在兜帽下若隐若现，翡翠色的猫瞳在昏暗中锐利如刃，锁定着门后的目标。　　诺敏则退入门廊立柱的阴影里。她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是彻底的松弛与漠然，仿佛眼前即将上演的抓捕、权力博弈甚至生死，都不如石缝里可能存在的苔藓更能引起她的兴趣。她在这里，只是因为莱奥斯说“跟上”，仅此而已。　　“黑蔷薇的消息很准。”莱奥斯低语，目光扫过商会尖顶。鹰羽族的眼睛不会出错——卡波克“撬棍”和格里兹克“烟幕”，银辉商会的两个“特使”，正试图挟持他们的“盟友”里克·三色会长，做最后一搏。　　“速战速决。”恩娜的声音带着狩猎前的紧绷。　　莱奥斯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商会大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芒冰冷刺眼。大厅深处，穿着考究黑色礼服、头戴礼帽的里克·三色会长，正被两个穿着蹩脚深灰色潜行服的地精用匕首抵着。卡波克灰绿的脸上写满孤注一掷，手指习惯性地微动；格里兹克的光头上布满汗珠，廉价小帽歪斜着。　　“站住！再过来我就……”格里兹克尖声叫道。　　“嘘……”莱奥斯脸上漾开吟游诗人那令人卸下心防的微笑，右手悄然探入次元袋。“放轻松，朋友们。你们并不想伤害这位尊贵的会长，对吗？你们只想……放下武器，安静地待一会儿。这里很安全。”橄榄油的微光一闪，蛇舌的气息混合着低语——群体暗示术发动。　　无形的涟漪扩散，带着安抚与强制。卡波克和格里兹克的眼神瞬间空洞，匕首“哐当”坠地，身体僵直如提线木偶。　　诺敏在阴影里，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仿佛那精妙的法术波动不过是掠过石面的微风。　　“漂亮。”恩娜轻笑，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疾风。在里克惊魂未定地瘫软前，她的匕首已扣住两个地精的咽喉，冰冷触感让他们本能地颤抖却无法反抗。坚韧绳索如灵蛇缠绕，将“撬棍”和“烟幕”捆成了真正的包裹。　　诺敏依旧沉默，她的存在感稀薄得如同空气。　　里克会长狼狈爬起，快速整理着丝绸领口，惊惧迅速被精明的算计取代。他看向莱奥斯，眼中闪烁着兴奋：“荷里米昂子爵！您来得太及时了！这两个卑劣的窃贼，不仅偷了国宝宝石币，还敢挟持我！这背后必定有……”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更大的阴谋！是恩维斯！她想……” 　　“里克会长，”一个冷冽如冰刃的女声截断了他的话，“你的指控，总是如此缺乏想象力。” 　　大厅侧门被推开。利爪商会的会长恩维斯·利爪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灰色工作服，眼神锐利地扫过全场。跟在她身边的秘书恩雅·利爪，穿着一身天蓝色裙子，神情自然平和，带着一种旁观者的沉静。她看向恩娜，目光平静，只有一丝微不可查的关切。恩维斯与恩娜的目光在空中碰撞，瞬间冻结，坚冰般的隔阂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　　恩维斯扬起手中的魔法羊皮纸卷轴，嘴角是冰冷的弧度：“证据确凿。他们是银辉商会的间谍。这些密信副本，记录了银辉高层与你，里克会长，如何合谋利用宝石币失窃制造恐慌，为银辉新款通讯石铺路。一场双簧戏，可惜演员想当导演。”她目光如电，直刺里克。　　里克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眼神慌乱地在恩维斯的证据和被捆的地精之间游移。他的秘书西里斯·健足，那个看似老实则圆滑小伙，此刻也缩在他身后，眼神闪烁，大气不敢出。　　“呃……这个……”里克猛地拍了下大腿，脸上堆砌起夸张的恍然大悟，“对对对！恩维斯会长慧眼如炬！是我被挟持吓糊涂了！这两个该死的贼！他们不仅偷了瑰宝，还敢私闯我虹脊总部继续行窃！城里的骚乱……”他指向恩娜从地精身上搜出的法术卷轴，“……全是他们干的！他们就是幕后黑手！卫兵！卫兵！” 　　卫兵队总队长布莱克·黑眼和安保负责人瓦特·竖尾早已带人在侧门待命。听到召唤，立刻率领卫兵冲入大厅。　　“押下去！严加看管！”里克指着这辆地精，声音斩钉截铁，宣判着弃子的命运。　　卡波克和格里兹克在暗示术下依旧茫然，被粗暴拖拽时只发出无意识的呜咽，红瞳中只剩下彻底湮灭的绝望。深灰色的潜行服布料在挣扎中又蹭落几缕纤维。　　“处理得还算干净，里克会长。”一个温和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女声从二楼回廊传来。众人抬头，只见虹脊商都市长西斯娅·竖尾站在那里。她那一头流泻而下的美丽黑发，纯白色的猫耳和尾巴在灯光下尤为醒目，精致的面容上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微笑，那双与瓦特相似的蓝瞳却深邃如渊。“保全自身，稳住局面。银辉的新通讯石销售许可，我会尽快签发。”她的话轻飘飘，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点明了这场交易的核心。　　里克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市长大人明察秋毫！” 　　恩维斯冷冷地看了西斯娅一眼，没有接话。她知道市长在维持着她需要的平衡。里克的把柄在她手中，足以让他安分一段时间。银辉达到了商业目的。西斯娅得到了她想要的“稳定”和通讯石带来的潜在税收。一场多赢的棋局，唯一的代价是两个微不足道的地精。　　恩维斯的目光最终落在莱奥斯身上，公式化地开口：“荷里米昂子爵。”她完全无视了恩娜的存在。“感谢你在‘此事’上的协助。”她刻意强调了同盟的范围仅限于当前目标。“作为盟友应得的便利……”她手指轻弹，一枚闪烁着微光的金属薄片飞向莱奥斯，“这是通往利爪熔城传送法阵的符文序列。你可直接使用。我想……你会需要它。”最后一句，带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暗示。　　莱奥斯稳稳接住符文，入手微温。尘埃落定。　　诺敏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从长久的冥想中抽离，无声无息地从阴影里站直。她没有看任何人，没有对市长、会长、交易或牺牲品投去丝毫关注，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莱奥斯的指令。　　恩娜看着恩维斯，猫耳微微向后压下，嘴唇抿紧，但最终没有言语。恩维斯则仿佛没看见妹妹，她的目光扫过面带微笑的西斯娅、惊魂未定的里克，以及他身后眼神闪烁的西里斯，最后定格在莱奥斯手中的符文上片刻，然后利落地转身，带着恩雅离开了大厅。恩雅在离开前，对莱奥斯和恩娜微微颔首致意，姿态自然得体。　　“我们也走。”莱奥斯的声音平静无波。他收起符文，带着恩娜和如同影子般的诺敏，转身离开了这座弥漫着权力、交易与牺牲气息的商会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