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九十四章

　　第二天早上，街道上，工人们正忙着悬挂最后的彩旗和魔法灯饰，商贩们则热火朝天地布置着摊位，空气中飘荡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和油漆、新布料的味道。官方的礼仪人员和卫兵也明显增多，进行着最后的路线确认和秩序预演。　　与外面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利爪商会的别墅内一片宁静。莱奥斯选择在房间里度过这一天。他换上了舒适的棕色家居服，坐在宽大的书桌前，面前摊开着几本关于植物毒素学和炼金术基础的典籍，旁边则放着一株被小心取出的特殊贪婪花样本。　　他专注地扫过书页上关于毒素中和原理的晦涩描述，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贪婪花那剧毒辛辣的变种特性如同一个诱人的谜题。厄丹叔叔需要的是其毒性催化特性，但莱奥斯自己，却对那入口浓烈、后味苦涩辛辣之下，是否隐藏着能被利用的、更纯粹的“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需要找到一种方法，能够安全地去除或中和其毒性，保留其独特的风味用于酿酒。这念头本身就充满了吟游诗人式的浪漫与冒险精神。　　门铃轻响。恩雅·利爪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篮走了进来。她今天穿着一身素雅的米白色棉布裙，金色的短发柔顺地别在耳后，脸上带着自然而温和的笑意。　　“子爵大人，”她的声音轻快，“看您研究得入神，我做了顿简单的午餐，您尝尝？”她打开食篮，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猫族风味小菜和一碗香气扑鼻的海鲜浓汤。色泽和香气都比上次进步显著。　　莱奥斯放下书，看着恩雅眼中那份努力做好一件事的认真光芒，欣然接受：“辛苦了，恩雅。看起来非常不错。”两人在房间的小圆桌旁安静用餐。恩雅的手艺确实进步很大，虽然还谈不上惊艳，但已能尝出用心。　　饭后，恩雅收拾好餐具，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犹豫了一下，轻声说：“恩娜和叶影在客厅…她们在研究明天开幕活动穿什么衣服…子爵大人，我…我能去和她们一起吗？我也想…学学怎么搭配更好。”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期待和新生的自信。　　莱奥斯微笑着点头：“当然可以。放松一下，享受节日的氛围也是好的。” 　　恩雅脸上绽放出明亮的笑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书房。很快，客厅里便传来了恩娜清脆的点评声、叶影偶尔简洁的建议声，以及恩雅带着好奇和兴奋的询问声。三个不同种族、性格迥异的女性，围绕着“打扮”这个共同话题，气氛竟是难得的和谐融洽。　　莱奥斯听着客厅传来的隐约笑语，嘴角微扬。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贪婪花。书上的理论终究有限，他需要更专业的意见。他拿起那株散发着危险甜香的植物和两瓶从“赤红之石”买来的“血液中和剂”（原本有三瓶，莱奥斯留了一瓶备用），走向别墅边上的小花园。　　花园一角，诺敏·特木尔正蹲在一小片灰色的记忆苔旁。她此刻正专注地观察着这种灰色地衣的生长情况。深色的斗篷一角垂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诺敏女士，”莱奥斯走到她身边，声音平和，“打扰了。关于这贪婪花的毒性中和，我有些疑问。这些典籍上的理论过于宽泛，不知你能否从炼金术的角度，帮我分析一下这解毒剂的成分，以及它与贪婪花毒素的反应机制？”他递上贪婪花植株和两瓶翠绿色的药剂。他清楚诺敏在炼金术上的造诣远超自己。　　诺敏抬起头，看了看贪婪花和药剂，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伸出了白皙的手。莱奥斯将东西递给她。　　诺敏接过东西，走到庭院中一张简易的石桌旁。她动作麻利地从随身的次元包中取出几个小巧的水晶器皿、研钵和一套精致的滴管。她没有佩戴任何防护手套，作为孢子结社德鲁伊，她的真菌之躯赋予了她对毒素、目盲、耳聋乃至恐慌等效果的天然免疫。这让她能毫无顾忌地接触这些危险物质。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庭院里异常安静。只有研钵轻轻研磨的沙沙声、液体滴落时的轻微声响，以及诺敏偶尔凑近器皿观察时细微的呼吸声。莱奥斯安静地站在一旁，专注地看着诺敏操作。她动作精准而高效，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冰蓝色的眼眸始终沉静无波。　　最终，诺敏停下了动作。她将一份残留着奇异混合液体的器皿推到一边，拿起另一份经过多次分离和反应后得到的、颜色深红如血的浓缩液，凑到鼻尖下极其轻微地嗅了嗅。　　“血蔷薇。”她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只吐出这一个词。　　“血蔷薇？”莱奥斯立刻反应过来，“吸血鬼领地特有的那种植物？它能中和贪婪花的毒性？” 　　诺敏点了点头，指向那深红色的浓缩液：“主成分。效力…强。”她又指了指旁边那堆经过处理的、已经失去活性的贪婪花残渣和解毒剂的其他分离物，“辅料…针对…其他毒素。对贪婪花…无效。” 　　结论清晰无比：这种解毒剂中，真正有效中和贪婪花剧毒的核心成分，正是来自吸血鬼领地的血蔷薇。其他成分要么是稳定剂，要么是针对其他可能遇到的毒素的。　　莱奥斯心中豁然开朗，但也有些无奈。血蔷薇只生长在特定的、被吸血鬼家族掌控的阴暗之地，获取渠道极其有限且危险。他想到了斯蜜里蜜斯·艾雅尼。她此前说过铸币节后要返回悼亡修道院聚落…或许…下次有机会见面时，可以请她帮忙留意？　　“明白了，非常感谢，诺敏女士。”莱奥斯由衷地道谢。诺敏只是微微颔首，将实验器皿清理干净收好，又回到了她观察地衣的位置，仿佛刚才那一个小时的精密实验从未发生过。　　夜色渐深。商都的喧嚣渐渐平息，只有零星的魔法灯饰和巡逻卫兵的脚步声点缀着寂静。别墅内，众人也早已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