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十六章

　　“赤红之石”药剂店坐落在一条相对僻静的、飘散着各种药草和炼金药剂混合气味的街巷里。店门是厚重的橡木，门楣上悬挂着一块赤红岩石图案的招牌。推开店门，一股浓郁却不刺鼻的草药清香扑面而来，混合着某种奇特的矿石粉末气息。店内光线充足但柔和，一排排直达天花板的木架上摆满了各种材质的瓶瓶罐罐，贴着细致的标签。　　一个忙碌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在整理高处的药瓶。她有着一头垂至腰际、编成粗大亚麻色辫子的长发，穿着耐脏但整洁的亚麻布围裙。听到门铃响动，她敏捷地转过身。　　“欢迎光临赤红之石！有什么能帮…”热情洋溢的声音在看清来人时戛然而止，随即化为更大的惊喜和笑意，“哎呀！是您！荷里米昂的子爵大人！还有这位…尊贵的客人！” 　　莱奥斯也略感意外，眼前这位笑容灿烂、皮肤白皙的女店主，正是之前在静翎休息所有过一面之缘的逻各娅商人玛拉·霍尔特。当时休息所因为抬高通行费而滞留了大量行商，气氛紧张。莱奥斯出面解决了问题。玛拉正是那些被困商人中的一员。　　“玛拉女士？”莱奥斯脸上露出真诚的微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家药剂店的老板。静翎一别，看来你的生意做得更红火了。” 　　“托您的福，子爵大人！”玛拉快步上前，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洋溢着感激，“要不是您当时主持公道，我们那批货怕是要烂在半路，损失可就大了！我一直想好好谢谢您！”她说着，转身快步走到柜台后，从最下面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三个用深蓝色水晶瓶盛放的药剂，瓶塞上烙印着精致的生命符文。“这三瓶中级治疗药剂，请您务必收下！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关键时候能顶大用。是我的一片心意！” 　　莱奥斯没有推辞，接过水晶瓶。“玛拉女士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能帮到大家就好。这药剂我就却之不恭了。”他将药剂收入随身携带的次元包中。　　“您这是哪里话！”玛拉笑容更盛，随即看向一旁斗篷兜帽低垂的斯蜜里蜜斯，“这位客人，请问有什么需要？本店各种缓解畏光、补充精力、调和血脉的药剂都很齐全！”她对斯蜜里蜜斯的身份似乎毫无芥蒂，眼神里只有专业的询问。　　斯蜜里蜜斯微微抬了抬头，兜帽下的阴影中，那清冷的声音报出了几种罕见草药的名称和一些特殊配方的稳定剂。玛拉立刻熟练地转身在架子上寻找起来。　　趁着玛拉配药的间隙，莱奥斯也在店内浏览起来。他的目光落在一种装在透明小玻璃瓶里、闪烁着柔和银蓝色光芒的宁神药水上。“玛拉女士，这种宁神药水，给我来一打。” 　　“好嘞！子爵大人真是识货！这是用静心草提炼的，效果温和持久，特别适合舒缓精神疲劳和…嗯…平复剧烈的心绪波动。”玛拉一边麻利地打包斯蜜里蜜斯的药材，一边手脚利落地数出十二瓶宁神药水装进一个特制的防震木盒里。　　“承惠，宁神药水一打，外加这位客人的‘影缚藤稳定剂’、‘月蚀菇孢子粉’和‘魂火甲虫粉末’。”玛拉快速拨动着算盘，清脆的噼啪声响起，“总共是4普尔普拉5萨菲尔。” 　　莱奥斯直接从钱袋里取出五枚紫水晶图案的普尔普拉硬币，轻轻放在柜台上：“不必找了，玛拉女士。多余的，算是感谢你上次在静翎分享的那些有趣的旅途见闻。” 　　玛拉愣了一下，看着那枚明显超出应付金额的普尔普拉，连忙摆手：“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子爵大人您太慷慨了！”但莱奥斯温和而坚持的笑容让她无法拒绝，她只得感激地收下：“那…那就太谢谢您了！以后您来店里，我一定给您最优惠的价格！” 　　莱奥斯将装有宁神药水的木盒也收好，状似随意地问道：“玛拉女士，你在这商都经营多年，消息灵通。最近城里和周边，可有什么特别的动静吗？铸币节快到了，总感觉气氛有些…微妙。” 　　玛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瞒您说，子爵大人。大的犯罪事件倒是没听说市政厅公告过，但…小的骚乱、偷窃、醉酒斗殴，比往年这时候可多多了！感觉人心都浮得很。城卫兵巡逻的次数是加了，可好像也压不住那股子躁动劲儿。南边黑市那片儿，听说更不太平，晚上都没什么人敢单独走。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悬着呢，就盼着铸币节顺顺利利过去。”她叹了口气，摇摇头，“生意也受影响，贵重点的药剂都不敢多摆出来了。” 　　莱奥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玛拉的说法，与布妮提到的悼亡镇周边不安，以及他自己感受到的商都暗流完全吻合。“多谢告知，玛拉女士。我们会多加小心的。” 　　这时，玛拉也将斯蜜里蜜斯所需的药材打包好，用特制的避光纸袋装着递了过去。斯蜜里蜜斯默默接过，没有言语。　　两人一同走出赤红之石。午后的阳光让斯蜜里蜜斯下意识地将兜帽拉得更低了些。在店门口相对安静的角落，她停下脚步，转向莱奥斯。兜帽的阴影下，红色眼眸看向莱奥斯，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在珠宝行前的冰寒：　　“荷里米昂子爵。” 　　“感谢你的…解围和引荐。玛拉·霍尔特，是个不错的炼金师。”她似乎难得地认可了一个人。　　“我在商都的落脚处，”她顿了顿，似乎在考虑措辞，“商都南面，黑鸦街。尽头倒数第二间。”她报出的位置，紧邻着商都鱼龙混杂的地下黑市区域。“那里…离开黑市很近。光线也…合适。”她补充了一句，算是解释。　　“若你有空…可以来坐坐。”这邀请从她口中说出，显得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别扭，但确确实实是邀请了。说完，她不等莱奥斯回应，便裹紧斗篷，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迅速而无声地朝着南面方向离开了。　　莱奥斯看着那抹深灰色消失在街角，眼中闪过一丝玩味。高傲的吸血鬼术士主动告知住址并发出邀请。这可比稀有药剂还难得。他记下了“黑鸦街尽头倒数第二间”这个地址，或许在商都的漩涡中，这会是另一个意想不到的信息来源或盟友。　　回到别墅，恩娜正坐在客厅的桌前，对着一堆贸易文件发呆，眉宇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阴郁和疲惫。莱奥斯走过去，将那个装着十二瓶宁神药水的精致木盒轻轻放在她手边。　　“给你的。”他的声音温和，“赤红之石的招牌货，舒缓心神很有效。这几天辛苦了，别太勉强自己。” 　　恩娜翠绿的猫眼看向木盒，又看向莱奥斯，眼神复杂。她没有拒绝，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木盒边缘。莱奥斯知道她需要时间，没有再多说。　　晚餐时，莱纳兴致勃勃地分享着他在酒馆听到的各种铸币节筹备趣闻和夸张的小道消息。叶影依旧沉默地进食，但偶尔会补充一两句关于城中巡逻卫兵分布变化的观察。诺敏安静地吃着食物。恩娜小口喝着汤，虽然依旧沉默，但紧绷的神经似乎在宁神药水的气息和同伴们的陪伴下，稍稍放松了一丝。　　夜幕降临，虹脊商都的万家灯火亮起，映照着即将到来的盛大节日，也掩盖着其下涌动的暗流。莱奥斯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璀璨的夜景。他此刻最需要休息，更需要清晰的头脑，去迎接即将到来的铸币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