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十五章

　　第二天上午，虹脊商都的天空依旧带着秋日的清冷，但铸币节临近的气氛已经让城市提前预热起来，街道上人流明显增多，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节庆前的躁动。　　别墅内，恩娜似乎还没完全从昨天的冲击中恢复，选择留在房间整理铸币节相关的经济数据。诺敏照例在花园旁冥想。莱纳一早就抱着鲁特琴不知钻进了哪家酒馆。叶影也隐在暗处，履行着保护的职责。　　莱奥斯决定独自出门。他换上了一身相对低调但仍不失精致的深灰色便装，外面罩着那件吟游诗人外袍，信步融入了商都的人潮。他的首要目标是市中心的“虹光百货”——商都最大的综合商场，去看看阿克门诺斯吹嘘的新款通讯石是否已经在此地铺货。　　百货商场内人头攒动，货架琳琅满目。莱奥斯径直来到售卖魔法物品和炼金制品的区域。他很快找到了通讯石专柜，但柜台上展示的依旧是老款的、镶嵌着普通水晶的黑色方石，价格不菲且标注着“每日限用一次”。　　“请问，银辉商会的新款通讯石板，就是那种能投射影像、无使用限制的，有货吗？”莱奥斯向笑容可掬的店员询问。　　店员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化的歉意：“非常抱歉，尊贵的客人。您说的那种新款通讯石，我们尚未收到供货通知，也没有获得在虹脊商都的销售许可。目前本店只有这些经典款。”他指了指柜台里的旧款。　　“销售许可？”莱奥斯微微挑眉。　　“是的，”店员压低声音，带着点无奈，“听说是商都这边的…嗯…一些流程还没走完。毕竟涉及跨区域的新品销售，需要本地商会和市政厅的联合审批。”他含糊其词，但莱奥斯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虹脊商会和利爪商会这两条地头蛇，恐怕还没和银辉商会这只过江龙谈妥利益分配，或者干脆就在设置障碍，保护本地相关产业。阿克门诺斯的手，暂时还伸不进虹脊商都的核心商圈。　　莱奥斯心中了然，对店员道了谢。看来阿克的新产品想要打开虹脊市场，后续免不了要和当地势力进行一番激烈的博弈了。他有些失望，但也无可奈何，只得在商场里随意闲逛起来。　　走出百货商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莱奥斯沿着繁华的商业街漫步，欣赏着街道两旁风格各异的店铺。当他路过一家装潢典雅、橱窗里陈列着闪耀珠宝的“星光珠宝行”时，门口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争执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珠宝行的老板，一个穿着考究、戴着金丝眼镜的逻各娅人类中年男子，正板着脸，挡在店门口。他面前站着一个披着厚实深灰色斗篷、戴着兜帽的身影。尽管斗篷遮掩了大部分身形，但那不经意间从斗篷缝隙露出的几缕如月光般流泻的银发，以及兜帽阴影下隐约可见的、如同红宝石般锐利的眼眸，让莱奥斯瞬间认出了对方——斯蜜里蜜斯。　　“这位…小姐，”老板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本店主要经营贵金属和宝石首饰，恐怕没有您需要的物品。而且…本店的安保系统对某些…特殊能量波动比较敏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您去别处看看吧。”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斯蜜里蜜斯兜帽下的阴影，显然察觉到了她的吸血鬼身份，并以此为借口拒绝她入内。　　斯蜜里蜜斯站在那里，斗篷下的身体似乎因为老板的驱赶和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而微微紧绷。她眼里闪过一丝被冒犯的怒意和一丝更深沉的、仿佛早已习惯的落寞，但她那高傲的自尊让她不屑于在街头与一个商人争辩。她只是用冰冷得如同寒霜的声音，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愚蠢的偏见。”说完，她裹紧斗篷，转身欲走。　　“斯蜜里蜜斯小姐？”莱奥斯适时地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仿佛只是偶遇一位朋友。他快步走上前，对着那位珠宝行老板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贵族式微笑：“这位是我的朋友。老板，开门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以貌取人或者…以血统取人，恐怕有失商道公允，也未必符合虹脊商都包容开放的精神，您说呢？” 　　莱奥斯的气度不凡，言语间既点明了老板的歧视行为，又抬出了商都的精神，让那老板脸色一阵青白。他认得莱奥斯身上的衣料和气度，知道这绝非普通贵族，顿时有些骑虎难下。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　　莱奥斯却不给他机会，转向斯蜜里蜜斯，语气自然地转换话题：“正好遇到你，斯蜜里蜜斯小姐。上次在夜眸镇忘了问，你需要的那些…嗯…特制的缓解‘畏光症’的药剂，赤红之石药剂店那边有现货了吗？我正好也要去那边买些旅行常备的药草。” 　　他巧妙地用“畏光症”替代了吸血鬼怕光的事实，又点出了“赤红之石药剂店”。这番话既给了斯蜜里蜜斯一个体面的台阶下，也暗示了去处，更堵住了珠宝行老板继续刁难的嘴。　　斯蜜里蜜斯兜帽下的红眸深深地看了莱奥斯一眼，那目光锐利依旧，但其中的冰冷似乎融化了一瞬。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莱奥斯的提议。　　珠宝行老板见状，也只得悻悻地让开门口，嘴里含糊地嘟囔着：“赤红之石…好地方…好地方…” 　　莱奥斯不再理会他，对斯蜜里蜜斯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斯蜜里蜜斯小姐。赤红之石离这里不远。”他引着裹在厚斗篷里的吸血鬼术士，离开了那充满偏见目光的珠宝行门口，朝着相对僻静些的、以售卖魔法材料和药剂闻名的街巷走去。阳光透过斗篷的缝隙，让斯蜜里蜜斯下意识地又紧了紧兜帽，但步伐却比刚才在珠宝行前从容了许多。　　两人并肩而行，莱奥斯能感受到身边这位银发红瞳的术士身上散发出的、如同月光般清冷又带着一丝矛盾孤寂的气息。他没有提及夜眸镇的相遇，也没有点破她与莱昂的过往，只是如同对待一位普通的、值得尊重的同行者。毕竟，在虹脊商都这个漩涡中心，一份心照不宣的默契，有时比刻意的攀谈更显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