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七十一章

　　恩娜再次出现在楼梯口时，已换下了战斗时的皮甲。她穿着一身鲜红色休闲服，衬得她白皙的肤色更加透亮。紧绷和阴郁暂时从她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期待和羞涩的别扭神情，像只努力装作不在意却藏不住尾巴尖雀跃的小猫。　　莱奥斯满意地打量着她，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红色很适合你，我的‘小猫咪’。”他伸出手，“准备好开始我们的‘探险’了吗？” 　　恩娜翠绿的猫眼亮了一下，快步走下楼梯，虽然没直接去牵他的手，但紧紧跟在了他身边，尾巴尖轻轻摇晃着。　　两人没有坐马车，而是选择步行融入喧闹的商都街道。莱奥斯带着恩娜穿梭在繁华的商业区。他们先是在一家飘着浓郁花香的花店前驻足，莱奥斯为恩娜挑选了一支罕见的、花瓣边缘带着金线的蓝色鸢尾花，轻轻别在她的领口。接着又走进一家琳琅满目的糖果店，恩娜看着五彩缤纷的蜜饯和巧克力，双眼闪闪发光，莱奥斯笑着让她随意挑选，自己则买了一些诺敏可能会感兴趣的、用奇异香料腌制的果干。在一家据说是精灵开设的冰激凌店前，恩娜看着那造型精致、散发着森林气息的冰激凌，终于忍不住小小的“哇”了一声，莱奥斯立刻买了两份，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舔着冰凉甜美的奶油，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孩子般的笑容。　　莱奥斯一路谈笑风生，说着商都的趣闻轶事，或是即兴哼唱几句应景的小调，逗得恩娜时而轻笑，时而好奇追问。他专注地看着她，偶尔拂过的风吹动他褐色的短发和小胡子，那份超凡脱俗的优雅和恰到好处的殷勤，让周围不少路过的女性都投来惊艳或羡慕的目光。恩娜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莱奥斯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下，心头的阴霾渐渐被阳光和甜味驱散，脸颊也因为开心和冰激凌的凉意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不知不觉，他们来到了虹脊商都的心脏——中央广场。巨大的喷泉水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周围是宏伟的市政厅、虹脊商会总部以及一座供奉十二神祇的华丽神殿。广场上人头攒动，各种表演、小吃摊和临时商铺挤满了空地，充满了节日将至的喧嚣气息。　　在靠近喷泉的一侧，一个略显突兀的、装饰着银白色圣徽和简洁线条的募捐亭吸引了莱奥斯的注意。亭子前站着三个人，穿着统一的、镶着银边的白色长袍。　　为首的高等精灵男性气质沉稳谦和，金色的长发和眼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他正温和地向路人解释着什么。旁边的人类女性则显得异常激动，褐色的微卷长发随着她激昂的手势晃动，声音充满狂热：“…为了圣女大人斯梅拉·阿玛斯塔夏的愿景！为了将秩序与仁爱播撒到更多角落！您的每一份捐助，都是对神圣事业的莫大支持！圣女大人必将铭记您的善举…”而站在最后面的矮人则抱着双臂，打理精致的褐色大胡子翘着，脸上写满了无奈和不耐烦，铜铃般的眼睛四处乱瞟，显然对这种当街“化缘”的行为极为不屑。　　“斯梅拉·阿玛斯塔夏…”莱奥斯听到这个名字，脚步微微一顿，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微光。他想起了此前在万象起源神殿的偶遇，那位拥有惊人美貌和圣洁气质的高等精灵修女，她那温和的眼神和话语确实打动了他，让他慷慨地捐出了10枚泰伦金币。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钱袋，准备上前捐一些。恩娜好奇地看着他，没有阻止。　　然而，就在莱奥斯走近募捐亭，准备掏出钱币时，那个满脸不耐烦的矮人伍夫加却突然伸出粗壮的胳膊，拦在了他面前。　　“等等，朋友！”伍夫加的声音粗犷，带着矮人特有的直率，“看你的样子，是个体面人。但别被这两个家伙忽悠了！”他毫不客气地指了指舒雅和瓦瑞斯，“斯梅拉大人要是知道他们这样在街上大呼小叫地募捐，非得气炸了不可！大人她信奉的是身体力行，是默默帮助，不是这种…这种招摇过市的把戏！这简直是在给教团抹黑！”他越说越气，大胡子一翘一翘的。　　“伍夫加！你怎么能这么说！”舒雅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脸涨得通红，“我们是在传播圣女大人的荣光！是在为神圣的事业筹集善款！你这种态度，是对圣女大人的亵渎！” 　　“亵渎？”伍夫加毫不示弱地瞪回去，“我是在维护教团和斯梅拉大人的声誉！你这种狂热，才是给大人惹麻烦！瓦瑞斯，你说句话啊！”他把目光投向试图劝架的高等精灵。　　瓦瑞斯一脸为难，苦笑着想开口：“两位，冷静一下，我们…” 　　“够了！”舒雅尖声打断，“你这个顽固的矮冬瓜！你根本不懂圣女大人的伟大…” 　　眼看争吵就要升级，一个温和而带着点书卷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几位，请息怒。在如此神圣的广场上争执，恐怕有违传播仁爱的初衷吧？” 　　莱奥斯和恩娜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略显陈旧但整洁的学者长袍、鼻梁上架着圆框眼镜的中年人类男子走了过来。他花白的短发有些凌乱，但神情温和。他身边跟着一位身材高挑、气质冷静的斯祖莫族女性，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争吵的三人组。　　“马尔库斯教授！薇拉小姐！”瓦瑞斯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招呼。舒雅和伍夫加也暂时停止了争吵，但都气鼓鼓地瞪着对方。　　马尔库斯教授走到三人中间，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舒雅女士，你的热情值得肯定，但伍夫加先生担忧的也并非全无道理。斯梅拉修女的行事风格，我们都清楚，她更注重润物细无声的感化。募捐是善举，但方式或许可以更…平和内敛一些？”他转向伍夫加，“伍夫加，你的忠诚也令人敬佩，但表达的方式过于激烈了。” 　　他凭借温和的态度和条理清晰的话语，就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下来。舒雅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气势弱了不少。伍夫加哼了一声，抱着胳膊扭过头，但也没再反驳。　　“教授先生说得对。”薇拉·斯特林的声音清冷而理性，“过度宣扬有时会适得其反。专注于你们想要帮助的人本身，比专注于募捐的形式更重要。” 　　莱奥斯适时地微笑着上前一步：“看来是一场小小的理念分歧。教授，薇拉小姐，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们。”他熟稔地向马尔库斯打招呼，又对薇拉点头致意。　　“莱奥斯子爵！”马尔库斯教授有些意外，随即露出真诚的笑容，“真是巧遇。这位是…恩娜小姐？”他看向恩娜。　　恩娜礼貌地点点头。薇拉也向莱奥斯微微颔首：“子爵阁下，恩娜小姐。” 　　“教授和薇拉小姐也是来参加铸币节的？”莱奥斯寒暄道。　　薇拉平静地回答：“不完全是。我们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正好路过商都。能在此遇见马尔库斯教授是我的荣幸，之前是通过恩维斯会长的引荐才得以结识教授。” 　　马尔库斯教授温和地笑了笑：“薇拉女士在考古学上的见解让我受益匪浅。我们正准备去‘利爪熔城’那边看看一些新发现的古代熔炉遗迹。”他指了指广场南边的方向。　　莱奥斯心中了然，这两人果然不是单纯来参加节日的。他没有多问，只是笑道：“那就不耽误二位的时间了。既然遇到，也算有缘。”他再次拿出钱袋，这次直接取出一枚闪闪发光的奥雷乌斯金币，轻轻放进了募捐箱。“一点心意，愿善行常在。” 　　马尔库斯教授也笑着掏出一枚奥雷乌斯放进去：“也算我一份，愿争执平息，善心永续。” 　　看到两位体面人都捐了钱，而且还是价值不菲的奥雷乌斯，瓦瑞斯连忙道谢。舒雅虽然还有些别扭，但也低声道了谢。伍夫加则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这才像话嘛…” 　　莱奥斯和马尔库斯、薇拉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商都的见闻和各自的兴趣，气氛融洽。随后，马尔库斯和薇拉便告辞，朝着南边的利爪熔城方向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