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十二章

　　正午阳光之下，莱奥斯三人在广场边上的树荫底下乘凉。莱奥斯将刺剑解下放于一边，并端坐在大理石基座之上。“诺敏女士。”他表情略微有些严肃，“我们之后还要去镇长家中赴宴，这里还是长话短说了。” 　　莱奥斯顿了顿表情依旧没有变化：“想必我们都很清楚，这两天的战斗情况。之前的战斗中诺敏无差别地使用大范围法术，造成了我方极大的损失。那么诺敏女士，请问您这么做有何深意？” 　　诺敏表情微动语气平静地诉说自己的理由：“生与死对于所有生命都是公平的，生死系属大循环周期，从一个循环通往另一个循环，周而复始。至于直接用大范围法术的问题，主要是更加省事，至于其中是否会存在误伤，那就看其中的生命自己的选择了。” 　　虽然感觉到诺敏的回答会非常炸裂，但实际听到了她的理由后莱奥斯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她。看起来这位德鲁伊小姐的确非常极端和另类，已经远远超出自己的常识了，即便是同为德鲁伊的厄丹·橡树末也不会有这种想法。　　莱奥斯从次元包中抽出一卷羊皮纸铺在石桌上，羽毛笔尖蘸了蘸随身墨水瓶。“两条约定，诺敏女士。”他指节叩击桌面，边说边写，“第一，只要所有同伴未主动伤害您，您不得伤害任何同伴；第二，我们不会以任何形式干涉您的修行路径——包括您对‘自然筛选’的诠释。” 　　诺敏手中握住刚才被追回的钻石吊坠并轻轻抚摸着。“生命只能受自然法则的束缚。”她声音冷漠没有一丝波澜，“法律相较于自然法则而言实在过于渺小。” 　　“但之前的法术差点将老子烤熟！”索林的锤子重重砸在了地上，“当初要不是看中你能打又不收钱……” 　　“索林，之前的事情就不要再追责了。”莱奥斯在契约上按下了自己的指印，“该轮到您了，诺敏女士。”莱奥斯将契约和羽毛笔递到了诺敏手中。　　树荫之下忽然吹起了一阵风，将地上的树叶吹起四处飘散。这是诺敏对于契约的抵制，利用德鲁伊伎俩诉说她的不满。　　“抗议无效！”索林少见地抓起诺敏的手，将她的指印留在了契约上。“不管怎么说老子新编的胡子辫差点变焦炭，这账得算！”索林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不过说真的，莱奥斯当时真不该管那些暴徒的死活，民兵团那帮软脚虾最多关他们三年。” 　　“自然从不签署契约。”诺敏表情仍未有任何变化，但声音却有了一丝变动，“但你们暂时获得了宽容——只要不触碰我的底线。” 　　待莱奥斯、索林与诺敏三人均签订完契约后，并未直接前往镇长宅邸，而是先返回东街租住的房子中——莱奥斯从次元包取出酒红色天鹅绒礼服替换掉平时穿的吟游诗人服饰，索林则换上了便于行动的粗麻工装，诺敏已换上米色亚麻束腰外衣——棉麻布料贴合着娇小身躯，利落剪裁勾勒出丰满曲线，衣摆下露出白皙的小腿。摘下兜帽后的她，任齐刘海黑发披散肩头，阳光透过房间木窗，将她健康蜜桃色的脸庞映得透亮。三套服饰皆由他们各自提前存放在次元空间中的备用衣物构成。　　三人沿爬满紫色梦魇藤的砖墙向北门行去，莱奥斯望着镇北钟楼投下的阴影，整了整领口。出城后向东，卵石小径旁的紫阳花蹭着索林的麻布裤腿，莱奥斯望着前方绿树成荫的坡道，镇长宅邸的尖顶已在翠绿中若隐若现。　　待三人到达镇长宅邸大门时，暮色渐染，夏末的暑气还尚在，空气里还粘着白昼未褪的温热。玄关铜铃响过三声，镇长亲自掀开绒帘，厨房飘来的香气扑面而来。　　“各位来得很准时。”雷恩·维克托头发梳得蓬松，他身量极高，几乎要碰到门框，身穿做饭的围裙，手中拿着个长柄汤勺，“都进来坐吧，就当自己家一样。”他掀开陶罐时，浓汤的香气在客厅漫开，只是搅拌时溅出几滴汤汁，在亚麻围裙上洇开深色痕迹。　　诺敏垂眼拂去裙摆草屑，蓝色瞳孔看着雷恩的方向：“您好，镇长。”她顿了顿，一脸平静地问雷恩：“教授先生上午来过？” 　　雷恩搅拌汤勺的手骤然收紧，却仍朝她颔首致意：“教授先生上午来过，向我探讨了一些哲学问题。他说真理的天平终将来到。” 　　“先喝碗蔬菜杂烩汤暖暖胃？”镇长亲自端来釉面陶罐，琥珀色汤汁腾起袅袅白雾，隐约可见沉底的胡萝卜丁与西兰花，“今晨菜农刚送来的时令鲜蔬，趁热享用。” 　　汤勺搅动汤汁的声响里，镇长轻笑着问道：“莱奥斯先生，您领地的葡萄园今年长势如何？我听说您南坡那片特殊酿酒葡萄品种宁霞葡萄，连精灵们都赞不绝口。”他端起汤碗啜饮一口便继续说道：“酒神节快到了，布妮昨儿还在瞭望塔上冲我喊话，说您若再不给她捎口信，她就要骑着马直接闯进您家客房，还威胁要将您珍藏的美酒全部喝掉。” 　　莱奥斯微笑回应，琥珀色汤汁映得他眼底泛起暖意：“请转告那位侦察队长，她上回顺走的半桶波伊娅白葡萄酒，足够抵三间客房钱了。”他抽出亚麻餐巾拭去嘴角汤渍，并将餐巾落回藤编托盘之中。“至于南坡的宁霞葡萄……”他语速放缓并故意拖长语调，瞥见镇长瞬间亮起的目光才继续道，“今年收成刚好够酿十二桶波伊顿酒，或许能匀出两桶给酒神节。” 　　话音未落，橡木门扉被侍者推开，主菜香气裹着热气扑面而来。索林立刻挺直脊背，十指交叉，黑褐色的眼睛紧盯侍者托盘上滋滋作响的烤鹿排。诺敏却仍维持着斜靠椅背的姿势，　　有些兴致缺缺的样子，眼神不时往莱奥斯的方向看去，其视线好像幼兽在窥探母兽一般。　　莱奥斯用餐巾抹了抹嘴，起身时把粗陶碗往旁边推了推。他起身朝镇长颔首示意：“镇长先生，不知可否借您家中的乐器一用？” 　　镇长闻言便将柜子中的里拉琴取出交予了莱奥斯。莱奥斯随手拨了两下弦，松香末子扑簌簌落在他袖口上。随着里拉琴优美的旋律在屋内响起，诺敏原本紧绷的面部表情逐渐放松，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同时她揪着桌布的手指慢慢松开，恢复自然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