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途领主 · 第十三章

　　一曲终了，莱奥斯起身将里拉琴递还给镇长。雷恩接过琴时拇指拨了下琴弦：“弹得不错。”他冲诺敏的方向点了点下巴，“放松些，今日不必总绷着。” 　　莱奥斯坐回座位，端起酒碗。周围人继续吃喝说笑，烤肉的香气混着果酒的味道在木屋里飘荡。　　莱奥斯用银叉戳破烤鹿排的表皮时，镇长正往他的水晶杯里添第二勺黑莓酒。橡木餐桌上没有太华丽的装饰，只有中央花瓶中插了几枝紫阳花。　　“这鹿肉腌得入味。”莱奥斯切下一块肉送进嘴里，忽然抬头看向雷恩镇长的位置，“那六个冒险者还在地牢吧？我走前给他们伤口敷了伤药，要是吊到城墙上……” 　　“知道了，你小子倒是会给我添乱。”雷恩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的肉汁，“人在地牢关着呢，卫兵轮班盯着换药。等养好了伤，按《冒险者管理条例》，伤人未致死，判三年劳役。”他顿了顿，手指轻敲桌面：“您是子爵，若觉得处罚轻了……” 　　莱奥斯将餐刀搁在餐盘边缘：“就按照律法办就行，不必加重。” 　　索林咽下了嘴中的鹿肉，轻笑道：“依我看，这种拦路打劫的渣滓就该吊死，省得浪费牢饭。” 　　诺敏则默不作声，专心消灭面前的食物，仿佛对这场讨论毫无兴趣。　　“矿坑劳役足够他们清醒三年。不过比起这个——”雷恩眼睛看向了索林，“你似乎对镇外传闻很感兴趣？” 　　索林伸向酒杯的手停了下来：“传闻？您是指小镇的宝藏？” 　　雷恩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宝藏的事情我并不清楚。不过比起那虚无缥缈的财宝，我倒知道个更实在的传说。”他身子前倾，随后缓缓说道，“一千年前第二次恶魔战争时期，各个国家的法师们曾在南边各个矿洞深处封印过许多战争遗物。那些卷轴和法器每一件都是珍稀物品。不知各位是否有兴趣？” 　　莱奥斯忽然开口：“您似乎对南边的情况很熟悉？” 　　雷恩的拇指摩挲着杯口，语气平和地说道：“六年前我随商队穿越瑟兰山脉时，曾在南境要塞见过类似的封印法阵。佣兵们用铁锹挖了三天，最后只找到半截刻着恶魔文的石碑，并稍稍研究了一下上面的文字，但并未发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至于巡逻路线——每月十五的告示板确实会更新，但南边第三矿道的结构图，早在我担任镇长前就刻在脑子里了。” 　　索林嗤笑一声，刀尖挑起盘中最后一块鹿肉：“您不如直接说西边沼泽会吃人。” 　　“沼泽从不吃人。”雷恩忽然直起身，拍了拍莱奥斯的肩膀，“它只是把贪婪的东西永远留下——比如骨头，比如眼睛，比如那些妄图用镐头撬开历史的人。”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说道：“但南边那些矿洞不同。那些法师团的封印经过千年时光已经有所松动了，不少冒险者曾组团进入过部分矿洞。以你们的实力我相信这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你们担心有危险我可以让民兵团的布妮跟着你们，她对那一带相当熟悉。” 　　莱奥斯从小便在瑟兰蒂亚长大，在瑟兰蒂亚皇家书院接受教育时，导师曾亲口说过，第二次恶魔战争的主战场是在永熄之地的西南地区与这里相距甚远。况且永熄之地以南除了隐风村外，都是充满瘴气沼泽的地区，怎么可能会有要塞。想到这里，他轻声笑道：“看来镇长先生您对恶魔语颇有研究，下次我们一起探讨探讨。” 　　此时女仆端着苹果派和橡木托盘恰好走了进来时，雷恩见状侧身让出主位，指尖轻托住一套矮人风格的红陶茶具。　　“诸位请。”镇长朝女仆颔首微笑，橡木托盘在他指间轻巧转了半圈落向桌面，“刚出炉的苹果派配红茶，请各位趁热享用。” 　　雷恩用木刀切开苹果派，糖浆顺着刀刃拉出金丝：“明日早上九点，小镇西北方向的公墓前集合。我需补充些野味库存，诸位若得闲，不妨同行。” 　　诺敏面无表情地接过了苹果派：“所以为何在墓前集合？有额外节目？” 　　“每日祭奠战友已成习惯。”说到此处雷恩表情有些微动，“或者可以稍晚一些在北门口集合。” 　　“不必了，就按原计划在公墓集合就行了。”莱奥斯执起粗陶杯，抿了一口茶，“我倒对矿洞废墟旁的幽魂棘丛很感兴趣。听说那些黑紫色的藤蔓在暗处会发光？” 　　雷恩的餐刀在派盘边缘顿住：“您见过那种植物？叶片薄如蝉翼，沾着泪痕纹路，果实倒像裹着黏液的月亮。味道又酸又苦，难以入口。不知这东西有何用处？” 　　“正是如此才有趣。”莱奥斯将茶杯放下，嘴角微微扬起，“若能采些这种棘刺，或许能酿出特别的美酒出来。” 　　“如果酿出新酒记得让我第一个品尝。”索林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那么莱奥斯先生。”雷恩站起了身，表情恢复平静，“时候不早，诸位明日还需早起，不如早些歇息。”莱奥斯起身朝镇长微微欠身，“感谢款待，明日公墓见。” 　　暮色渐浓时，小镇的钟声回荡于空气中。东街租屋内，诺敏和索林回来之后便直接休息了，而莱奥斯正伏案书写冒险笔记。纸上墨迹未干：　　【盟约历2077年6月34日，星期六，悼亡镇】　　1.维克托商铺门前偶遇马库斯教授，感觉其有些神秘感　　2.商铺内与某位似曾相识的陌生人擦肩，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　　3.追击扒手并最后追回诺敏的钻石吊坠，但被窃贼逃脱　　4.镇长有事情瞒着我们，但并没有证据　　莱奥斯吹灭蜡烛，合上笔记，起身在窗边踱步。窗台上的扁酒壶突然晃了晃，普拉的声音直接响在耳边：“下次再敢丢下我不管，我就在壶里酿醋了！” 　　莱奥斯敲敲壶身：“你不是最讨厌参加宴会了吗？” 　　“我那是心疼我的好酒！”普拉壶身震得窗台哐哐响，“凭我对雷恩的了解，这人绝没有那么简单。” 　　莱奥斯将普拉拿起：“明日约了猎队到小镇东面去打猎。” 　　“带上我！”壶身在莱奥斯手中剧烈抖动，“你敢把我独自扔在出租屋内？” 　　莱奥斯笑着将壶塞进次元包最外层：“放心这次一定带上你，伊阿科斯大人。” 　　壶身安静下来后，莱奥斯隔着次元包轻叩壶身，金属传来沉闷回响。随后他将包放在枕边，便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