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什么是梦
——功业皆尘土,道心即明灯
【水调歌头·梦觉】
曾筑凌云志,今作雪中灯。
未央宫阙深处,谁记誓言铮?
衮衮诸公冠冕,衮衮寒门血泪,俱化夜潮声。
四十载博弈,一局烂柯枰。
说甚胡汉别,论甚圣贤能。
朱门酒冷,当年歌舞已芜城。
唯有溪山不改,唯有诗书未烬,薪火暗中明。
莫问浮生事,且看晓星升。
元熙二年正月十五,上元节,长安无灯。
自腊月廿三那场未遂的刺杀后,刘渊便一病不起。太医院十二位御医轮番值守清凉殿,汤药如流水般送入,却如石沉大海。皇帝时昏时醒,醒时咳血,昏时呓语,反复念叨着两个字:
“元熙……元熙……”
那是他的年号,是他的梦,是他用了半生心血、踏过万千尸骨、最终在长安城头立起的那面“汉”字大旗下,最灼热的野望。
而今,梦将醒,灯将灭。
章台殿的宫宴取消了,未央宫各处檐角却悄然挂起了白灯笼——不是为佳节,是为……国丧备仪。宫人们低头疾走,不敢交谈,但眼神里都藏着同样的惶恐:天,要变了。
诸葛怀站在清凉殿外的庑廊下,望着檐角滴落的雪水。雪是昨夜停的,今日出了太阳,积雪化得很快,像这个王朝虚假的繁华,一夜之间便露了底。
殿内传来剧烈的咳嗽声,像破旧的风箱。然后是刘渊嘶哑的、断续的呓语:
“洛阳……二十……年……”
“质子……质……子……”
“汉……朕是……汉……”
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作一声长叹,像从岁月尽头传来,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诸葛怀闭了闭眼。他想起三年前,在雁门关下第一次见刘渊。那个匈奴王穿着儒衫,手执《汉书》,眼中燃烧着要“光复汉室”的火焰。那时他觉得,这个人或许真的不一样——不是又一个司马懿,不是又一个董卓,是真的想……做点什么。
于是他赌了。赌上父亲的名誉,赌上天机盟的清白,赌上自己这条命,入了这局。
三年。并州平了,科举开了,新政行了,胡汉共融的旗帜立起来了。百姓有了田,寒士有了路,连渭水畔那些等死的流民,也终于能吃上一口安稳饭。
一切都在变好。
直到腊月廿三那柄短剑,直到刘渊咳出的第一口血,直到这未央宫里,那些悄然挂起的白灯笼。
原来梦这么短。
原来路这么难。
“先生。”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诸葛怀转身,见是范隆。这位谋士老了,三个月而已,鬓角全白了,背也佝偻了。
“范公。”诸葛怀执礼。
范隆摆摆手,走到他身边,一同望着檐角化雪:“陛下……怕是不成了。”
话很轻,却像重锤砸在心上。
“御医怎么说?”
“沉疴入骨,药石罔效。”范隆的声音干涩,“最多……还有三五日。”
三五日。
诸葛怀的手在袖中握紧。指甲陷进掌心,很痛,但不及心中万一。
“太子那边……”
“闭门谢客,只与呼延晏密谈。”范隆低声道,“齐王昨日去了军营,今日未归。诸皇子中,唯有赵王刘曜尚在府中读书,但……他是汉妃所出,无兵无权。”
汉妃所出。这四个字,便是原罪。
“朝臣呢?”
“骑墙观望。”范隆苦笑,“匈奴旧部多附齐王,汉臣多附太子,新科进士……不知所措。至于那些士族,怕是已在暗中联络洛阳了。”
一盘散沙。不,是一锅沸油,只等一颗火星。
“先生,”范隆忽然转身,直视诸葛怀,“陛下若去,这长安,这新政,这……你我这三年的心血,当如何?”
当如何?
诸葛怀答不上来。他想起刘渊在清凉殿中的托付,想起那三条重诺,想起自己那句“遵旨”。
可如今,这旨,如何遵?这诺,如何守?
“范公,”他缓缓开口,声音因连日未眠而嘶哑,“你说,我们这三年……做的这些,到底是对,是错?”
范隆沉默良久,轻声道:“对错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们做了。并州百姓有了田,关中寒士有了路,渭水畔少死了几万人。这些,总是真的。”
总是真的。
诸葛怀心中稍慰。是啊,总有些东西,是真的。
殿内又传来咳嗽声,这次更剧烈,像要把肺咳出来。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御医的惊呼,宫女的哭泣。
“陛下……陛下又咳血了!”
范隆与诸葛怀对视一眼,同时冲入殿内。
清凉殿里,药气混着血腥气,浓得化不开。
刘渊靠在榻上,胸前衣襟一片暗红。他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骇人,像燃尽前的最后一点余烬。
“都……出去。”他嘶声道,“留……诸葛先生。”
宫人、御医、连范隆都退下了。殿内只剩两人,一卧一立,一君一臣,在这生死边缘,沉默对峙。
许久,刘渊笑了,笑容惨淡:
“先生……你看朕现在……像什么?”
诸葛怀喉头哽咽:“陛下……”
“像不像……一条快死的……老狗?”刘渊自嘲,“不,狗死前还能叫两声。朕……连叫的力气……都没了。”
“陛下切莫如此说……”
“那该怎么说?”刘渊忽然激动,挣扎着要坐起,却又颓然倒下,“说朕是英雄?是明君?是要……光复汉室的……真命天子?”
他大笑,笑声混着血沫:
“狗屁!都是狗屁!朕这一生……十五岁为质,看尽白眼;三十岁归乡,受尽欺凌;四十岁起兵,杀人无数……好不容易……坐上这龙椅,以为……以为能做些事了……”
他喘着粗气,眼中泛起泪光:
“可你看……朕做了什么?杀了王浑,逼反了匈奴旧部;开了科举,得罪了天下士族;行了新政……哈,新政!如今朕要死了,这新政……还能活几日?”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诸葛怀跪在榻前,握住刘渊枯瘦的手。那只曾经执剑定江山的手,此刻冷得像冰。
“陛下,”他轻声道,“您做的,已经很多了。并州百姓记得您,关中寒士记得您,那些因您而活下来的人……都记得。”
“记得?”刘渊惨笑,“记得有什么用?能挡刀吗?能当粮吗?能……让这江山,不又一次……陷入战火吗?”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闪过奇异的光:
“先生……你说……什么是梦?”
诸葛怀一怔。
“朕这些日子……昏昏沉沉,总在做梦。”刘渊望着殿顶的藻井,目光涣散,“梦见十五岁的自己……在洛阳太学,被士族子弟嘲笑‘胡儿也配读书’……梦见三十岁的自己……在草原上,对着长生天发誓……要带族人……过上好日子……”
“梦见四十岁……在雁门关……第一次见到先生……你说……‘民心不可欺’……”
他忽然转头,盯着诸葛怀:
“朕这一生……到底……是做了场梦,还是……活在别人的梦里?”
问题太大,太深,太痛。
诸葛怀看着眼前这个垂死的帝王,这个曾经意气风发、要“重定山河”的枭雄,此刻像迷路的孩子,在问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什么是梦?
是少年时“光复汉室”的誓言?是中年时“天下共主”的野心?是老年时“胡汉一家”的幻象?
还是……这一切,都只是历史长河中,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
“陛下,”诸葛怀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艰难,“梦……不是假的。是人心里的火,是暗夜里的光,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那点痴念。”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您这三年做的,不是梦。是实实在在的田,是活生生的人,是万千百姓……终于能挺直腰杆,说一句‘我是人,不是牲口’的尊严。这些,怎么会是梦?”
刘渊静静听着,眼中泪光更盛。许久,他长叹一声:
“先生……你还是……这么会说话。”
“臣说的,是实话。”
“实话……”刘渊喃喃,“可实话……救不了命,也……救不了这江山。”
他忽然挣扎着,从枕下摸出一个木匣,塞进诸葛怀手中:
“这个……给你。”
诸葛怀打开,里面是一方玉玺——不是传国玉玺,是刘渊自刻的私印,上刻八字:“汉王刘渊,与民更始”。
“这是朕……起兵时刻的。”刘渊喘着气,“那时朕想……若能成事,定要……与民更始,让这天下……换个活法。”
他抓住诸葛怀的手,用尽最后力气:
“先生……这印……你拿着。若将来……这江山真的……守不住了……你便用它……告诉后来人……曾经有个人……叫刘渊……他试过……他真的……试过……”
话音渐低,手渐松。
最后一点光,从他眼中熄灭。
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在元熙二年的上元节,在长安未央宫的清凉殿,在他亲手建立的“汉”国,在他“与民更始”的梦里。
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诸葛怀跪在榻前,手中玉玺滚烫。他望着那张灰败的脸,望着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三年,这场局,这所有的血与火、谋与算、理想与挣扎——
都随着这口气,散了。
像一场大梦,醒了。
只剩手里这方冰冷的玉玺,和心头那点……不肯死的火。
殿外,丧钟响了。
一声,两声,九声。
国丧,至。
三日后,刘渊大殓。
长安缟素,举国同悲。但悲哀之下,是暗流汹涌的权斗。
太子刘和在呼延晏等匈奴旧臣拥戴下,于太极殿匆匆即位,改元“光兴”。而远在陇西军营的齐王刘聪,闻讯大怒,拒不受诏,宣称“父皇死因可疑,当彻查”。
朝堂分裂,一触即发。
诸葛怀闭门谢客,在府中守孝。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正月廿一,夜,有人叩门。
来的是李雄。少年一身黑衣,满面风尘,显然是从外地匆匆赶回。
“先生,”他进门便跪,“学生……要走了。”
“去哪?”
“回蜀中。”李雄抬头,眼中是超越年龄的坚毅,“父亲在蜀中起事,被晋军所困。前日来信,说……快撑不住了。学生身为人子,当去。”
诸葛怀沉默。李特,那个流民首领,李雄的父亲。这三年来,李雄在长安读书,李特在蜀中挣扎,父子未曾见面,只靠书信往来。
“你父亲他……同意新政吗?”
“起初不同意。”李雄苦笑,“他说,匈奴人靠不住,士族更靠不住。但后来……看到并州清田,看到关中科举,他来信说,‘若刘渊真能行此道,我愿降’。”
他顿了顿,眼中含泪:
“可现在……陛下去了。这新政,还能继续吗?蜀中那些跟着我父亲造反的流民,还能有条活路吗?”
问题很重,重到诸葛怀无法回答。
“你此去……”他最终只说,“万事小心。”
“学生知道。”李雄叩首,“先生教诲,学生铭记在心。无论蜀中如何,无论这天下如何……学生心中的‘汉’,永远不会变。”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
“先生,您呢?您……还要留在这长安吗?”
诸葛怀没有回答。
李雄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没入夜色。
又一夜,有人叩门。
这次是范隆。老人更憔悴了,眼中布满血丝。
“先生,太子……要动手了。”
“动谁?”
“齐王,还有……”范隆顿了顿,“所有支持新政的汉臣,包括……先生你。”
诸葛怀并不意外:“何时?”
“三日后大朝会。”范隆压低声音,“呼延晏已联络匈奴旧部,准备在朝会上发难,以‘蛊惑先帝、离间胡汉’的罪名,将先生下狱。届时齐王必反,他们便可借平叛之名,清洗朝堂。”
“太子……同意了?”
“太子懦弱,呼延晏说什么,便是什么。”范隆苦笑,“先生,走吧。长安……已非久留之地。”
“走去哪?”
“江南,会稽山。”范隆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这是墨家子弟送来的。他们在城中暗道已备好,今夜便可出城。”
诸葛怀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是啊,会稽山,天机盟,那条他本可以走的、清贵安全的路。
可如今,还能回去吗?
“范公,”他忽然问,“你说,我们这三年……到底改变了什么?”
范隆一愣,随即明白他在问什么,长叹一声:
“改变了一些人。比如李雄,比如那些新科进士,比如并州那些分了田的百姓……他们知道了,这世上除了弱肉强食,还有另一条路。虽然这条路……现在快断了。”
“但只要有人记得,”诸葛怀轻声道,“路,就还在。”
他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两封信。
第一封给太子刘和:
“臣本布衣,蒙先帝不弃,委以重任。今先帝崩殂,臣心已死,请辞太师,归隐山林。愿陛下以苍生为念,续新政,安百姓,则先帝之志不灭,大汉之祚可延。”
第二封给齐王刘聪:
“殿下骁勇,天下皆知。然治天下在德不在力,安百姓在仁不在兵。若殿下能继先帝之志,行新政,收民心,则天下归心,何须刀兵?若不能……纵得长安,不过又一场乱世轮回耳。”
写罢,他以火漆封缄,交给范隆:
“这两封信,明日朝会前,递入宫中。”
“先生这是……”
“做个了断。”诸葛怀平静道,“也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
范隆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他和三年前在雁门关下初见时,已判若两人。那时的诸葛怀,眼中还有书生意气,还有“以道服人”的天真。而此刻,他眼中只剩一种看透世事的悲悯,和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决绝。
“先生,”范隆颤声道,“若他们……不醒悟呢?”
“那便证明,”诸葛怀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这梦,真的该醒了。”
当夜,诸葛怀没有走。
他独坐书房,将这三年的文书、奏疏、笔记,一一翻阅。有并州清田的章程,有关中科举的试卷,有渭水赈灾的账册,有刘渊批示的奏章……一页页,一字字,都是这三年,这场梦,最真实的印记。
天快亮时,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刘渊病重前,亲笔写的一段话,夹在《便宜十六策》的批注里:
“朕读武侯此书,常掩卷长叹。武侯一生,为‘汉’字鞠躬尽瘁。然汉室终亡,何也?非武侯不忠,非后主不肖,乃制度已朽,人心已散。今朕立‘汉’,非复刘氏之汉,乃开万民之汉。若能成,则武侯之志,可续矣。若不成……”
后面没有写。
但诸葛怀知道他想说什么。
若不成,不过又多一个……死在梦里的傻子。
东方既白。
诸葛怀合上册子,吹熄了灯。
晨光从窗缝漏入,照亮书房,照亮那些堆叠的文书,也照亮了案头那方玉玺——
“汉王刘渊,与民更始”。
八个字,在晨光中,温润如初。
像一场梦,醒了。
又像一场梦,刚刚开始。
正月廿四,大朝会。
太极殿内,文武分立,气氛肃杀。太子刘和——如今的光兴帝,坐在龙椅上,面色苍白,手在袖中发抖。
呼延晏出列,手持笏板,声如洪钟:
“陛下!臣有本奏!前太师诸葛怀,身为汉人,蛊惑先帝,离间胡汉,更以新政为名,结党营私,动摇国本!臣请陛下,即刻下旨,锁拿此獠,以正朝纲!”
话音落,匈奴旧部纷纷附和:“臣附议!”“请陛下明断!”
汉臣这边,范隆、朱纪等欲言,却被身旁同僚拉住——形势比人强。
刘和嘴唇哆嗦,看向呼延晏:“太傅……此事……”
“陛下!”呼延晏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就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禁军将领闯入,单膝跪地:
“报——!齐王刘聪率五万大军,已至灞桥!声称……要清君侧,诛奸佞!”
满殿哗然。
呼延晏脸色骤变,厉声道:“刘聪造反!陛下,请即刻下旨平叛!”
“慢!”
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诸葛怀一身素服,手捧一个木匣,缓步走入殿中。他未着官服,未戴冠冕,但脊梁笔直,目光清明,竟让满殿朱紫,一时失声。
“诸葛怀!”呼延晏怒喝,“你还敢来!”
“为何不敢?”诸葛怀走到殿中,对刘和一揖,“臣,诸葛怀,奉还先帝所赐太师印绶,并——”
他打开木匣,捧出那方玉玺:
“奉还先帝私印。自此,臣与朝堂,两不相欠。”
刘和愣住:“先生……这是何意?”
“臣要走了。”诸葛怀平静道,“离开长安,归隐山林。但在走之前,有几句话,想对陛下,也对这满朝诸公说。”
他转身,面向满殿文武,声音朗朗:
“这三年,先帝行新政,开科举,清田亩,为的是什么?是为让胡汉一家,让寒门有路,让百姓活得像个人!”
“而今,先帝尸骨未寒,有些人便急着党同伐异,急着争权夺利,急着……把这刚刚有了一点光的大汉,又拖回黑暗里去!”
他目光如电,扫过呼延晏,扫过那些匈奴旧臣,扫过那些沉默的汉臣:
“你们要杀我,容易。但杀了我,这新政就会停吗?百姓就会忘了吗?那些分了田的农人,那些考了试的寒士,那些终于看到一点希望的流民——他们会答应吗?”
殿中死寂。只有他清朗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齐王兵临城下,是要清君侧。可君侧之奸,真的是我诸葛怀吗?还是那些——嘴上喊着忠君爱国,心里只想着自家私利;表面拥护新政,暗地恨不得它立刻夭折的人?”
呼延晏脸色铁青:“诸葛怀!你休要妖言惑众!”
“是不是妖言,天下人自有公论。”诸葛怀不再看他,转身对刘和深深一揖:
“陛下,臣最后说一句:这江山,是先帝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更是千万百姓用血泪和期盼托起来的。若陛下真为先帝之子,真为这‘汉’国君主,就当知道——什么该守,什么该弃;什么,才是真正的……国本。”
他直起身,将木匣放在地上,转身,大步出殿。
背影决绝,再无留恋。
满殿文武,无人敢拦。
走出太极殿时,阳光正好。雪后的长安,银装素裹,干净得像一场初醒的梦。
诸葛怀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清醒,也让他……释然。
梦,醒了。
但路,还在脚下。
远处,灞桥方向,烟尘滚滚。
而更远处,江南,会稽山,天机盟的灯火,应该还亮着。
他笑了笑,整了整衣袍,向着宫门,向着那条来时艰难、去时亦不易的路,迈出了第一步。
身后,未央宫的丧钟,又响了。
但这一次,他不再回头。
(卷尾词)
《鹧鸪天·出长安》
一剑曾将冻土犁,三年心血化春泥。
未央宫阙成残梦,渭水烟波识旧题。
星火在,莫悲啼。
从来道统不称帝。
从今莫问长安事,且向青山深处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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