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诸葛亮的局之诸葛怀

第20章 人间

  第二十章人间   ——烟火照归路,风雨洗征袍   【最高楼·归去来】   归去也,何处是吾乡?   渭水咽,秦岭苍。   才将心血浇冻土,又见烽烟蔽残阳。   问长安,宫阙冷,黍离黄。   莫说那、荣枯皆定数,   且看这、星火传未央。   携残卷,裹行囊。   人间自有春草绿,何须朱紫论短长?   从今后,垄亩畔,话沧桑。   元熙二年二月二,龙抬头,长安城却陷在了血与火的低头。   诸葛怀出城那日,灞桥的柳枝还未抽芽,但桥下的水已被染红。齐王刘聪的五万大军与太子刘和的三万禁军在城外厮杀三日,尸横遍野。那些曾在新政下分到田地的流民,那些曾在天机学堂读书的寒门子弟,那些曾相信“胡汉一家”的普通人,此刻都成了战场上冰冷的数字。   他骑着瘦马,只带姜云一人,混在逃难的人群中向南走。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震天的喊杀,是长安——那座他花了三年心血,想让它变个样子的城,正在他眼前,一寸寸崩塌。   “公子,咱们去哪?”姜云低声问。老亲兵脸上添了新疤,是昨夜突围时被流矢擦的。   “江南,会稽山。”诸葛怀望着南方,“但先绕道……去个地方。”   “何处?”   “青城山。”   姜云一愣。青城山,那是他们开始的地方。三间草堂,五十学子,一个“传薪堂”,一个……以为能改变世界的梦。   而今梦碎了,人散了,只剩回去看看,看那梦开始的地方,是否还在。   二月十五,他们入蜀。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此刻更难的是路上所见——田地荒芜,村落焚毁,白骨露于野。李特领导的流民军与晋将罗尚在绵竹血战,胜负未分,受苦的却是百姓。   一日黄昏,他们在梓潼郊外一座破庙歇脚。庙里已挤了几十个逃难的百姓,有老有少,面黄肌瘦。见他们进来,都惊恐地往后缩。   “别怕,”诸葛怀卸下药箱,“我是郎中,给大家看看伤。”   起初无人敢上前。直到一个妇人怀里的孩子发起高烧,抽搐不止,妇人才哭着跪地:“先生,救救我的娃……”   诸葛怀诊脉,施针,喂药。半个时辰后,孩子烧退了,安稳睡去。妇人连连磕头:“谢谢先生……谢谢……”   其他人这才围上来。有摔断腿的老汉,有生疮的妇人,有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诸葛怀一一诊治,姜云把随身带的干粮分出去大半。   夜深时,庙里安静下来。百姓们挤在一起睡了,鼾声夹杂着梦呓。诸葛怀坐在门槛上,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一个老者挪过来,递给他半块烤糊的芋头:“先生,吃些吧。您也一天没进食了。”   诸葛怀接过,掰了一半给姜云,另一半慢慢啃着。芋头很硬,带着焦苦味,但他吃得很认真。   “老丈是哪里人?”他问。   “巴西宕渠的。”老者叹气,“去年李特将军起事,占了我们那,说要分田。后来罗尚打来,两边拉锯,田还没分到,房子先烧了……儿子死在乱军里,儿媳病死了,只剩我和这孙子。”   他指了指角落里熟睡的男孩,约莫七八岁,怀里紧紧抱着一本破书。   “那书……”   “孙子爱读书。”老者眼中泛起泪光,“他爹生前是个秀才,教他认字。逃难时什么都丢了,就这本《千字文》,孙子死活要带着,说‘阿爷,书在,爹就在’。”   诸葛怀心头一酸。他走过去,轻声问孩子:“能给我看看吗?”   孩子醒了,怯生生地递过书。书很旧,边角都磨破了,但保存得很好。翻开,扉页上有一行稚嫩的字:“阿爹说,读书能明理,能……能让人活得像个样。”   活得像个样。   五个字,像针扎进心里。   “你爹说得对。”诸葛怀把书还给孩子,从行囊里取出一卷薄册——那是他手抄的《农具改良录》节选,递给老者:“这个,收好。等太平了,照着上面的图做农具,田里能多收三成。”   老者颤抖着接过,不敢信:“先生……这……”   “不值什么。”诸葛怀拍拍他的肩,“记住,无论这世道怎么乱,田总要种,书总要读,人……总要活得像个样。”   夜深了,老者睡了。诸葛怀却毫无睡意。他走出破庙,站在山坡上,望着蜀中沉沉的山影。   姜云跟出来:“公子,您在想什么?”   “在想……”诸葛怀轻声道,“这三年,我们在长安争来斗去,以为在改变天下。可你看这蜀中,这人间——该饿的还在饿,该死的还在死,该乱的……还在乱。”   “可您也救了不少人。”   “杯水车薪。”诸葛怀摇头,“一个庙几十人,一条路千百人,可这天下,有千万个庙,万万条路。救不过来,真的……救不过来。”   这话很颓唐。姜云从没听过公子说这样的话。在他记忆里,公子永远是那个“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少年,是那个相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痴人。   “那……公子后悔吗?”姜云小心翼翼地问。   “后悔?”诸葛怀想了想,笑了,笑容里有种看透的苍凉,“不后悔。只是……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我父亲当年,为何在五丈原的秋风中,还要坚持北伐。”诸葛怀望着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他不是不知道胜算渺茫,不是不知道国力不支。他是知道——有些事,哪怕明知会输,也要去做。因为不去做,就连‘输’的机会都没有,连那一点……让人相信‘这世道还有救’的光,都会灭。”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这三年,或许输了长安,输了新政,输了……那个‘胡汉一家’的梦。但至少,我试过了。至少,让一些人知道了——这世上除了弱肉强食,还有另一条路。至少,让李雄那样的孩子,让庙里那个老者的孙子,还相信……读书能让人活得像个样。”   “这就够了?”姜云问。   “够了。”诸葛怀点头,“星星之火,本就不求燎原,只求……不灭。”   夜风吹过,带着早春的寒意,也带着泥土复苏的气息。   远处山村里,隐约传来鸡鸣。   天,快亮了。   三月初,他们抵青城山。   山还是那座山,林还是那片林,但传薪堂已面目全非——堂舍被焚,只剩断壁残垣。田垄荒芜,水车倒塌,当年琅琅的读书声,只剩风声呜咽。   庞青拄着拐杖,站在废墟前等他。老人更老了,背驼得厉害,但眼睛还亮着。   “公子,”他颤巍巍地迎上来,“老朽……愧对公子。”   “庞先生何出此言?”诸葛怀扶住他。   “去年秋,朝廷……不,是刘和那边来了公文,说传薪堂‘聚众讲学,蛊惑人心’,要查封。老朽本想周旋,谁知夜里突然起火……”庞青老泪纵横,“三百卷藏书,只抢出几十卷。学子们四散,有些回了家乡,有些……投了军。”   诸葛怀望着那片焦土,心中刺痛,却平静道:“不怪先生。乱世之中,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他走到废墟中,蹲下身,扒开焦木碎瓦。姜云要帮忙,他摆摆手,自己一点点翻找。   终于,在一处墙基下,他挖出一个陶罐。罐口用油泥封着,打开,里面是一卷帛书——正是父亲留下的《乱世三策》真迹,还有他三年前埋在这里的《观局录》初稿。   帛书完好,字迹清晰。   他抚摸着父亲的字,忽然笑了,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父亲,”他轻声说,“您看,火能烧屋,烧不了字;人能散,道……灭不了。”   庞青和姜云站在一旁,默默垂泪。   当夜,他们宿在附近山民家中。山民还记得诸葛怀,杀了一只鸡款待。饭间,山民说起这三年的变化:   “自从公子在长安做了大官,咱们这青城山也跟着沾光。朝廷……哦,是汉王,免了三年赋税,还派人来教新农具。前年收成好,家家都有余粮。”   “可好景不长。”山民叹气,“去年刘王……不,陛下驾崩,长安乱了,赋税又加回来,比从前还重。官府来抓丁,年轻人都跑了,田都荒了……”   “学堂呢?”诸葛怀问,“那些孩子,还读书吗?”   “读!”山民眼睛一亮,“虽然学堂烧了,但庞先生带着几个老夫子,在村里祠堂接着教。不要钱,只要孩子愿来。我那小孙子,如今能认三百个字了,还会背《农具改良口诀》呢!”   诸葛怀与庞青对视,眼中都有光。   原来,火种真的没灭。   原来,这人间,终究有些东西,是烧不尽、赶不绝的。   饭后,山民的小孙子跑来,怯生生地递上一张纸:“先生,这是我写的字。”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八个字:“春种一粒,秋收万颗。”   “谁教你的?”诸葛怀问。   “庞爷爷教的。”孩子仰头,“他说,读书就像种田,现在辛苦,将来……将来会有好收成。”   诸葛怀摸摸他的头,从行囊里取出一支笔——那是刘渊赐的御笔,他一直带在身边。   “这个送你。好好写字,好好读书。”   孩子接过笔,如获至宝,欢天喜地跑了。   庞青轻叹:“公子,那支笔……”   “笔是用来写字的,不是供着的。”诸葛怀望着孩子远去的背影,“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夜深,庞青忽然道:“公子今后,有何打算?”   “先去会稽山,与书圣公他们会合。”诸葛怀道,“然后……重开天机盟。不过这次,不在朝堂,在民间;不争权位,只传薪火。”   “如何传?”   “父亲在《乱世三策》里写了,”诸葛怀展开帛书,就着油灯念道,“‘藏技于民,使工匠农人皆握谋生之艺;化剑为犁,转征伐之器为养民之具;薪火相传,开学堂,立书院,使寒门有径可攀。’”   他合上帛书,眼中重新燃起那簇不灭的火:   “从前我们在长安,想从上往下,改天换地。结果证明,此路不通。那便从下往上,从这田间地头,从这村塾乡学,从这每一个……还想‘活得像个样’的普通人开始。”   “一点一滴,一村一庄,一代一代。”   “也许很慢,也许要很多年,也许……我们这代人都看不到结果。”   “但至少,”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们在做。而这人间,总有人,会接着做下去。”   庞青老泪纵横,跪地叩首:“老朽……愿随公子,走这条路。走到走不动那天。”   诸葛怀扶起老人,两人执手,泪眼相看,却都笑了。   那笑里,有三年前的赤诚,有三年间的沧桑,更有三年后的……释然与坚定。   原来,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原来,这人间,从来不是用来征服的,是用来……爱的。   三月中,他们继续南下。   出蜀,入楚,过江陵,下洞庭。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洛阳诸王混战未休,江东孙皓旧部复起,各地豪强拥兵自立。而百姓,永远是最苦的那群人。   但在这苦难中,诸葛怀也看到了一些光。   在江陵,他遇见一群妇人,在废墟上开荒种菜。她们的男人都死了,或战死,或饿死,但她们还活着,还要养孩子。她们不识字,但会唱一首歌谣:   “春种菜,夏收瓜,秋储粮,冬不慌。任他王旗换,我自过我的年。”   在洞庭,他遇见一个老船夫,儿子被征去当兵,生死未卜,但他还在摆渡,送逃难的人过湖。他说:“这湖我摆了一辈子,见过晋,见过汉,见过无数王旗换。可湖还是这湖,人要活,总得有人摆渡。”   在庐山脚下,他遇见一个小郎中,才十五岁,跟着医仙娘的弟子学医。战乱一起,医馆被毁,他就背着药箱,走村串户,给人看病。不收钱,只要一口饭。他说:“师父说,医者父母心。父母会嫌孩子穷,就不给孩子治病吗?”   这一点点的光,一点点的不屈,一点点的……“还要活下去”的执念,让诸葛怀明白:   这人间,从来不需要谁来拯救。   它只需要一点尊重,一点公道,一点让普通人能“活得像个样”的机会。   而他要做的,不是做救世主,是做……传火人。   把父亲留下的火,把刘渊试过的火,把他这三年来在血与火中淬炼出的那点火——   传给李雄那样的少年,传给破庙里那个爱读书的孩子,传给江陵那些种菜的妇人,传给洞庭那个摆渡的老人,传给庐山脚下那个小郎中。   传给每一个,还在黑暗中,不肯放弃光的人。   四月,他们抵会稽山。   书圣公、墨隐翁、医仙娘、星斗子,天机四老皆在。见诸葛怀归来,无人责怪,只有一声长叹,一杯热茶。   “回来了?”书圣公问。   “回来了。”诸葛怀答。   “长安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墨隐翁道,“刘聪杀了刘和,自立为帝,改元‘光兴’。但匈奴旧部不服,汉臣离心,这‘汉’……怕是长不了了。”   “长不了就长不了。”诸葛怀平静道,“朝代有兴衰,但文明没有。我们要传的,从来不是哪个‘汉’,是这文明的火种。”   “说得好!”医仙娘抚掌,“老身这三年来,在江南救治疫病,培训医护,已带出弟子百人。他们现在散在各地,救人,教人——这,才是真正的‘传薪’。”   星斗子从袖中取出一卷星图:“老朽夜观天象,紫微晦暗未尽,乱世还要持续……至少三十年。但北斗之侧,有辅星渐明,主文明不绝,薪火可传。”   三十年。   诸葛怀望向北方,那里烽烟依旧。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比王朝更长久。   “那就用这三十年,”他缓缓道,“做三件事。”   “哪三件?”四老齐问。   “第一,建‘天机书院’。”诸葛怀道,“不止会稽山一处,在天下九州的隐秘处,建九座书院。藏书,授徒,传艺。凡愿学者,不论出身,皆可来。”   “第二,编‘万民书’。”他继续道,“将父亲留下的农、工、医、算诸艺,编成浅显易懂的册子,刻板印刷,散于民间。让不识字的老农也能看图用新农具,让穷苦的妇人也能照方治常见病。”   “第三,”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联络天下有志之士。不必强求他们归附,只需让他们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群傻子,在乱世中守着一点文明的火,在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等得到吗?”书圣公轻声问。   “不知道。”诸葛怀坦白,“但等不到,也要等。因为不等,就连等的机会都没有。”   四老沉默,然后,齐齐起身,对诸葛怀一揖:   “吾等,愿随盟主,等这个未来。”   盟主。   这个称呼,他三年没听到了。在长安,他是“太师”,是“帝师”,是卷入权力漩涡的谋臣。而在这里,他是天机盟主,是传薪人,是……那个十九岁时在青城山发誓“要泽被苍生”的少年。   原来,出走三年,历尽繁华,看透生死,最终要回的,不过是……初心。   五月初五,端午。   会稽山天机书院正式开院。没有庆典,没有宾客,只有四老、诸葛怀、姜云,和十几个从各地赶来的天机盟旧部。   书院建在山深处,依山傍水,清幽雅致。门前有副对联,是书圣公亲笔:   “藏万卷书,待天下太平日”   “传一点火,照人间未明时”   开院第一课,诸葛怀亲授。他没有讲经史子集,没有讲治国方略,只讲了一个故事——   “三年前,我在青城山,遇见一个老农。他问我:‘公子,您说这世道,还能变好吗?’”   堂下寂静,众人聆听。   “我说:‘能。但需要很多人,用很长时间,甚至……几代人的命,去铺路。’”   “老农又问:‘那俺能做什么?俺不识字,不懂大道理。’”   “我说:‘你能种好你的田,能教你的孩子识字,能对落难的人伸把手,能……在这乱世中,守住你心里那点‘人该活得像个样’的念想。这,就是在铺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今日,我把这话也送给大家。我们建书院,编书,传艺,不是要做救世主,是要做……铺路人。为那些还在受苦的人铺一条活路,为那些不甘心的人铺一条出路,为这人间……铺一条,通往‘活得像个样’的路。”   “这条路很长,很难,也许我们走不到头。”   “但只要我们开始走了,只要这路上还有人走,只要这火种……还在传。”   他举起手中那卷《乱世三策》,声音朗朗,传得很远:   “这人间,就还有希望。”   话音落,满堂肃然。   然后,不知是谁起的头,掌声响起,从疏到密,从轻到重,最后如春雷,滚过山谷,滚过岁月,滚过这血与火的乱世——   传向远方,传向未来,传向每一个还在黑暗中,等待光的人。   是夜,诸葛怀独坐书楼。   窗外,会稽山的夏夜,虫鸣阵阵,星河灿烂。他铺开纸,提笔,开始写一部新的书。   书名暂定:《人间录》。   开篇第一句,他写下:   “泰始十九年春,余自长安归。见饿殍塞道,哀鸿遍野,始知三年庙堂,不过一梦。然梦醒处,非是虚无,乃见——人间。”   他顿了顿,继续写:   “人间者,非帝王将相之江山,非门阀士族之权柄,乃贩夫走卒之生计,妇人孺子之悲欢,田夫野老之期冀。此方为真天下,此方为……吾辈当守之道。”   笔走龙蛇,文思泉涌。   写父亲在五丈原的遗憾,写刘渊在长安的挣扎,写李雄眼中的光,写破庙里那个爱读书的孩子,写江陵种菜的妇人,写洞庭摆渡的老人,写庐山脚下的小郎中……   写这三年,他见过的每一个人,听过的每一段哭,记住的每一张脸。   写这人间,虽然苦,虽然难,虽然满是血泪——   但总有人,在种田,在读书,在救人,在……努力地,活得像个样。   写到东方既白,他搁下笔,推开窗。   晨光熹微,洒满山谷。远处村落,炊烟袅袅升起。田垄间,已有农人开始劳作。书院里,传来童子晨读的声音,稚嫩却坚定: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诸葛怀听着,笑了。   是啊,人之初,性本善。   这人间,本不该是这样。   但总有一天,会变好的。   因为总有人在相信,总有人在努力,总有人……在传这火。   他转身,走到书架前,取下那方刘渊留下的玉玺。   “汉王刘渊,与民更始。”   八个字,在晨光中,温润如玉。   他看了很久,然后,将它轻轻放回匣中,锁上。   有些梦,该醒了。   但有些人,该醒了。   他走到院中,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他要走的路,还很长。   长得像这人间,看不尽,走不完。   但,他会走。   一直走。   走到走不动那天。   然后,把这火,传给下一个……愿意走的人。   如此,足矣。   (终章词)   《临江仙·人间》   曾向长安寻大道,归来方识人间。   饥儿冻骨血痕干。   才知庙堂梦,不及陇头烟。   幸有残编藏石室,更留薪火传延。   从今莫问几多年。   但行风雨路,要照夜行天。   后记   元熙二年后,诸葛怀隐居会稽山,掌天机书院凡三十年。其间,天下大乱,五胡十六国并起,晋室南迁,中原陆沉。然天机盟九处书院,藏书授徒,传艺活人,薪火不绝。   弟子李雄后归蜀中,承父业,建立成汉,一度推行科举、均田,后败于内斗。其临终叹曰:“恨不能全诸葛师之志。”   弟子祖逖、刘琨,一南一北,撑持残局,皆言“受教于天机”。   而诸葛怀晚年,编纂《人间录》《万民书》,刻板印行,散于民间。临终前,执弟子手曰:   “吾一生,三入局,三出局。始知局在人心,不在朝野。尔等续传薪火,不必复汉,不必佐胡,但使人间……多几人活得像个样,便是……功成。”   言罢,含笑而逝,年五十三。   葬会稽山,无碑,只植青松一株。后人过其墓,但见松涛阵阵,如诵书声。   而人间,终究是变了。   虽慢,虽难,虽血泪交织——   但总有人,在种田,在读书,在救人,在……传这火。   如此,生生不息。   如此,方为……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