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还在下着。 陈先生披着雨衣带上包裹,就跟着虎子踏入雨幕。 张常博不放心,将张辰交给父母照看后也跟了上去。 三人踩着泥泞的田埂来到废弃砖窑前。 雨水冲刷下,窑洞口已经积了一滩雨水。 虎子指着砖窑对着陈先生说道:“先生,我就是在那窑洞里挖到那块黑石头的。” 陈先生点了点头,从包裹里取出一块罗盘,对着虎子吩咐道:“那块石头现在在哪,领我过去。” 虎子回忆了一下,跑回之前踢石头的位置,抬腿模拟了一下,才朝着远处跑去。 低头找了一阵,才喊道:“先生,石头在这呢。” 他看着地上的石头,有些茫然,等到先生和四叔过来的时候才说:“奇怪,之前这石头落地时候,四周的草都枯死了,现在怎么好好的了?” 陈先生倒是没说什么,弯腰捡石头,在掌心颠了颠,又仔细打量了起来。 石头上镌刻的符文依旧清晰可见,可虎子所描述的那种凉飕飕的触感却消失了。 老人心中了然,对着虎子问道:“你挖到这石头的时候,四周有没有其他东西。” “这石头当时装在一个铁盒子里,盒子里还有四个铜板。”他说着走到窑洞门口不远的地方捡起铁盒子,跑了回来。 “就是这个盒子。”虎子将铁盒子递了过去。 老人带着铁盒寻到一颗大树下打开一看,里面还有四枚蟠龙版的大清铜币,盒子底部还垫着一层报纸。 他拿起铜币打量了一阵,见没什么异常就随手揣进裤兜里,他又将报纸取出,仔细得翻看了一阵。 【大东亚共荣圈建设取得重大进展,粮食增产计划超额完成】 【据省府统计,本年早稻收成较去年增三成,归功于皇军指导下的水利改良与良种推广。各地圩埂修缮工程已全面展开,确保晚稻灌溉……】 他盯着报纸上的日期,民国三十一年六月十五日,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锐利。 “四叔...“虎子怯生生地扯了扯张常博的衣角。 “嘘。“张常博按住虎子的肩膀,目光紧锁在陈先生凝重的侧脸上。 突然,陈先生抬头望向砖窑,声音沙哑,“这窑...烧死过人?“ 张常博一愣:“听老人说抗战时鬼子扫荡过我们村,有一些跑的慢的就......” 陈先生听完走向窑洞。 雨水在窑口积成水洼,倒映着乌云翻滚的天空。 他绕着砖窑走了一圈,才在一处裸露的石台处停下。 “果然如此。“老人摊开手,将手里的石头和石台上断口那比较了一下,才说:“当年这里应该立着一块石碑。“ “后来石碑被毁,有人借机用石碑的残片炼制成这块石头,并将这窑洞里的冤魂尽数引入其中。” “想要做到这一切,必然有阵法辅助。” “而这石头想来是那阵法某处阵眼了。” 他叹了口气,将铁盒收好,转身对虎子问道:“娃娃,你是什么时候挖出这个盒子的?” 虎子想了想,“今年开春的时候。” 老人闻言点头,他捋着胡子问向张常博,“你们今天在竹林里遇到的女鬼去年还在圩塘里是吧。” 张常博回忆了一下儿子白天说的那些话,点了点头肯定道:“对。” 老人捋着胡子闭目沉思。 雨势渐小,天色却愈发阴沉。 过了好一阵,他才睁开眼睛。 他取出罗盘,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爬上窑洞顶上,校正方位。 待到彻底站定,他看向罗盘,却见罗盘的指针上下沉浮,极不稳定。 ‘沉针。’ ‘虽然阵眼被取出,但此地长久被阵法干扰,看来已经自行成了气穴了。’ 他低头再看罗盘,顺着方位看向正南方。 借着雨幕,他远远的看见约莫一二里的稻田里,突兀的立着一个小土坡。 他微微一笑,便收起罗盘下了砖窑。 找上张常博,领着他来到一侧,指着南边的小土坡问道:“那处土坡是怎么回事?” 张常博显然愣住了,他看了眼远处的土堆,解释道:“这个我也不大清楚。” “听说里面埋的的是村里的长辈。” “但自我记事开始这些年,清明,冬至什么的,都不见有人过来上坟。” 他想了想,“不过我阿爸可能知道,等会回去,先生可以问问。” “嗯。”陈先生应了一声。 三人踩着泥泞的田埂往回走,雨势虽小了些,但天色愈发阴沉。 陈先生一路沉默,只是偶尔低头看一眼手中的铁盒和黑石头,眉头紧锁。 虎子跟在后面,忍不住问道:“先生,那石头和窑洞……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先生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道:“这石头是有人用石碑残片炼制的邪物,专门用来收集鬼物用的。” “如今虽然被你取了出来,破了阵眼。” “但此地已成气穴,若不处理,日后必生祸端。” 虎子懵懵懂懂的点着头。 张建业赶紧上前追问,“那这事跟我儿子又什么关系?” 陈先生叹了口气,“本来是没有瓜葛的。” “但恰好那娃娃是命格特殊,而这石头目前意识无主之物。” “他一碰,这石头就像是开了个缺口。” “里面这些年积攒的冤魂阴煞尽数顺着缺口进了娃娃的体内。” “也好在他的命格特殊,能暂时容下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 “换做旁人,此时怕不是已经痴呆疯傻,甚至一命呜呼了。” 他侧头看了眼张常博,“这事倒并不难解决。” 张常博听到先生这句话,才略微送了口气。 三人沉默着继续往回走,过了一阵,远远的就听到家里传来嘈杂的议论声。 等到了家门口才发现,不大的堂屋里,已经挤满了村里人。 他们或坐或站着,议论纷纷,但话题始终没有脱离水鬼这个字眼。 当他们看到陈先生过来时,纷纷压低了声音,并主动让开了一条通向凉床的路。 陈先生顺着人群让开的间隙走了过去,看了看张辰的状态。 见没什么异常就四下扫了一眼,找到了坐在香案前的张建业,便走了过去。 “张老哥,”他拱了拱手,“石头寻来了,眼下还需要一些材料,需要麻烦帮忙搜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