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了圣旨揭黑幕安南这一劫我接了

第131章 腐粮验出惊天罪

  公堂里死寂下来。江枫几步跨到窗边,目光刺破渐浓的暮色,死死钉在城门方向。那无形的“人压”,已经从舆图上两个冰冷的墨字,化作了城外真实可怖的声浪,一声声撞在城墙上,也撞在他的神经上。   官盐铺子柜台里,铜钱在堆高。织造坊里,梭子穿梭的咔哒声日夜不停,粗糙的土布一匹匹卷出来。公田里,刚冒出头的青苗正贪婪地吸着水。可这点微弱的进项和产出,在这股新涌来的、仿佛无穷无尽的人潮面前,脆弱得像张一捅就破的纸。这架名为“安南官业”的机器,刚发出第一声生涩的轰鸣,就被迫挂上了更重的负荷,朝着未知的激流,全速冲去。每一口喘息,都带着金属摩擦的尖啸。   粮,是勒在脖子上的第一道绞索。   ……   “大人,账…账目清出来了。”赵满忠的声音在值房门口响起,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掩不住的惶恐。他手里托着本摊开的账簿,指尖压着的地方,墨迹新鲜。“官盐铺子,刨去本钱和工钱,实利…五十七贯三百文。织造坊,刚够本,没见利。公田那边…种子、农具、一天两顿稀的…窟窿还在变大。照这吃法,库底那点粮…顶多再撑五天。”   五天。江枫没说话,目光落在账簿那刺眼的赤字上。值房里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映得他半边脸沉在阴影里,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砰!”   值房那扇破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冷风卷着灰尘灌进来。李员外那身油腻腻的绸缎袍子堵在门口,胖脸上挤出来的笑纹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仆役,手里抬着个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江大人!忙着呢?”李员外拖着调子,肥厚的手掌“啪”一声拍在赵满忠刚放下的账簿上,震得油灯火苗猛一跳跃,“啧,愁粮食?好说啊!我李某人,最是急公好义!这不,听闻大人有难处,赶紧把您要的粮送来了!”   他下巴一扬,仆役“哐当”一声把箱子撂在地上,箱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的,全是簇新的、盖着李家粮行朱红大印的借据票根。厚厚一叠,像一摞等待收割的催命符。   “一千石,白纸黑字,大人您亲笔签的!利钱嘛…按咱们安南老规矩,九出十三归,利滚利。”李员外俯身,那张油光光的胖脸几乎凑到江枫鼻尖,一股浓烈的酒气和铜臭味喷出来,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如刀,“大人,您那官盐铺子挣那几个子儿,够塞牙缝吗?拿什么填这窟窿?拿您这县衙的破砖烂瓦?还是拿您江大人项上这顶…七品乌纱?”   值房里死一样的静。赵满忠面无人色,腿肚子直转筋。油灯的光在李员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那笑容扭曲得如同恶鬼。   江枫坐着,纹丝未动。他甚至没看那箱子刺眼的票根,也没看李员外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恶意的脸。他的目光平平地越过去,投向门外沉沉的夜色。良久,就在李员外脸上的得意快要绷不住时,江枫才极慢地站起身。   “李员外,”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棱子刮过石板,冷得瘆人,“你李家的粮,是不是都堆在南仓?”   李员外一愣,没跟上这跳跃:“是…是啊!大人您要提粮?好说!拿现钱,或者…拿官盐铺子那三成干股来抵?我吃点亏,认了!”他自以为拿捏住了七寸,声音又扬了起来。   江枫没接话,只对门外守着的两个衙役扬了扬下巴:“去,叫上所有不当值的兄弟,带上撬棍、斧头。”   “啊?”衙役懵了。   “大人!您…您要干什么?”李员外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终于觉出不对。   江枫抓起桌上那本账簿,看也没看,随手丢进墙角装废纸的破筐里,发出“噗”一声闷响。他径直绕过僵在原地的李员外,大步跨出值房的门槛,冰冷的夜风猛地灌满他的袍袖。   “干什么?”他的声音被风送回来,砸在呆若木鸡的李员外耳朵里,“开仓!验!粮!”   ……   李家南仓那两扇厚重的包铁大门,在十几根撬棍和衙役们憋红了脸的嘶吼声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轰然洞开!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浓烈霉烂味和尘土腥气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猛地从黑洞洞的仓房里喷涌出来!门外举着火把围观的百姓猝不及防,被熏得一阵剧烈咳嗽,纷纷掩鼻后退,脸上全是惊疑。   火把的光争先恐后地涌进仓房深处。光柱扫过,照亮了堆积如山的麻袋。麻袋早已不是本色,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绿色的霉斑,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诡异的、毛茸茸的菌丝。麻袋堆下,深褐色的、粘稠的污渍无声地蔓延开,在地面汇成一片片令人作呕的泥泞。   “砸!”江枫的声音像块淬火的铁,在死寂的夜里炸开。   衙役们抡起斧头、铁钎,带着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发泄的蛮力,狠狠劈砍在最近的一堆麻袋上!   “噗嗤——哗啦!”   麻袋应声破裂。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腐臭冲天而起!破口处涌出的,根本不是什么金黄的麦粒。那是灰败发黑的、粘结成块的腐物,里面裹挟着大块大块的砂石、腐烂的草根,甚至还有老鼠干瘪的尸体!腐败的浆液混合着污浊的泥水,从破口汩汩淌出,瞬间在地上积起一小滩恶臭的泥沼。   “呕——!”人群里有人当场弯腰吐了出来。   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腐物流淌的细微声响。   李员外被两个衙役死死扭着胳膊押在后面,那张胖脸此刻褪尽了所有血色,惨白得如同死人,嘴唇哆嗦着,眼珠因极致的恐惧而暴突。   江枫踩着脚下粘稠湿滑的污物,一步步走到仓房门口。火光跳跃,勾勒出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轮廓。他脱下身上的官袍外氅,随手扔给旁边的赵满忠,露出里面半旧的青色布衣。他弯腰,直接用手在那滩从麻袋里渗出的、混合着腐物和泥水的污浊里狠狠一抓!   粘腻、冰冷、恶臭的污物沾满手掌。   他转身,面向仓房外死寂的人群。无数双眼睛在火光下燃烧着,愤怒、惊骇、绝望,还有一丝被这惨烈景象点燃的、近乎疯狂的火焰。   江枫抬起那只沾满污物的手,指向仓房里堆积如山的腐粮,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夜风,清晰地砸进每个人的耳膜,也砸碎了某种长久以来禁锢着他们的无形牢笼:   “看清楚!这就是你们豁出命去种,用血汗去换的粮!是李家的粮!是那些粮仓里堆到发霉、喂了老鼠,也不肯拿出来救你们命的粮!”   人群里响起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转身,那只污秽的手狠狠拍在李家粮行大门旁刚刷过没多久的白灰墙上!刺目的污迹在惨白的墙面上炸开一个丑陋的印子。   “拿笔来!”他喝道。   赵满忠哆嗦着递上沾了墨的粗大毛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