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水了!!”一个喽啰指着那喷涌的浓烟和下方山壁缝隙里透出的骇人红光,发出凄厉的尖叫! “秘仓!秘仓烧起来了!”二虎惊骇欲绝地看着那冲天而起的黑烟和下方隐隐透出的恐怖火光,脸色惨白如纸!他猛地想起赵魁还在下面!还有那堆积如山的粮食! “快!快撬开石头!救火!救魁爷!”二虎嘶声力竭地吼着,声音都变了调。然而,封堵洞口的巨石沉重无比,缝隙里喷出的热浪和浓烟更是让人无法靠近!喽啰们徒劳地挥舞着撬棍,被浓烟呛得涕泪横流。 就在这混乱惊恐的时刻! “呜——呜——呜——” 低沉而肃杀的号角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召唤,猛地从断魂崖下方、从通往安南县城的官道方向传来!穿透了夜风,穿透了山匪们的惊恐尖叫! “官……官兵!是官兵的号角!”一个瞭望的喽啰连滚带爬地从崖边跑回来,声音带着哭腔,“虎……虎爷!下面!全是火把!全是官兵的旗号!黑压压一片!把……把山脚都围了!” 二虎如遭雷击,猛地冲到崖边向下望去! 只见山脚下,星星点点,如同燎原之火!无数火把汇聚成一条条涌动的火龙,正迅速向断魂崖包抄而来!火光照耀下,隐约可见反射着寒光的铁甲和如林的刀枪!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剿……剿匪……”二虎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脸上是彻底的绝望和茫然,“官兵……是来剿匪的……” 秘仓在脚下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官兵在山脚层层围困,号角震天! 断魂崖,瞬间变成了绝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即将被鲜血和火焰彻底吞噬的熔炉! 柳如海精心布置的“剿匪”大戏,终于拉开了血腥的帷幕。只是这舞台中央,早已燃起了他无法控制的滔天烈焰! 而引发这一切的三人,正沿着幽深曲折的地底甬道,在浓烟和死亡气息的追赶下,向着未知的、但也许是唯一生机的黑暗深处,亡命狂奔! 浓烟如同跗骨之蛆,带着刺鼻的焦糊和硫磺恶臭,顺着倾斜的甬道,翻滚着、追逐着前方亡命奔逃的三条身影。火光在身后遥远的地方跳跃,将扭曲拉长的影子投在湿滑的石壁上,如同索命的鬼魅。 “咳!咳咳咳……”刘三跑在中间,抱着账册,佝偻的身体几乎要散架,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沙砾,肺部火辣辣地疼。浓烟熏得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眼前阵阵发黑。 “快!再快!”赵魁跑在最后,肩头的伤口在剧烈奔跑中彻底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浑然不顾,只是嘶哑地催促着。他时不时惊恐地回头,仿佛那浓烟里随时会伸出无数烧焦的手,将他拖回那烈焰地狱。柳如海和官兵的阴影,比身后的浓烟更让他恐惧。 江枫冲在最前,手中的火折子早已在疾行中熄灭。他完全凭借超凡的记忆力和黑暗中锻炼出的敏锐感知,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中疾驰。脚下是湿滑的石头,耳边是身后两人粗重如风箱的喘息和压抑的咳嗽,还有那越来越近、带着死亡气息的烟味。 黑暗,浓烟,伤痛,绝望……如同无形的绞索,一点点勒紧。 就在刘三感觉自己肺叶都要咳出来,双腿像灌了铅再也抬不动的时候—— “水声!”江枫的声音在前方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刘三和赵魁一愣,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哗啦……哗啦……” 果然!一种微弱却清晰的、液体流动的声音,穿透浓烟和死寂,从甬道更深的前方传来! 不是滴水声!是持续的、有节奏的流淌声! “有……有河?!”刘三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快!”江枫加快了脚步。 三人跌跌撞撞,循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拼尽全力向前冲去。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浓烟似乎也被前方涌来的湿润气流冲淡了一些。 终于,甬道到了尽头! 火折子再次被江枫吹亮,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眼前景象——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地下溶洞豁然出现在眼前!洞顶垂下无数嶙峋的钟乳石,在火光下闪着幽暗湿润的光泽。而就在他们脚下,一条约莫三丈宽的地下暗河,如同一条漆黑的巨蟒,无声无息地流淌着。河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腥气。水流平缓,却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死寂。 河岸边,散落着一些朽烂的木片和断裂的绳索,似乎是前人留下的痕迹。更远处,溶洞的另一侧岩壁上,隐约可见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应该就是暗河的出口。 生路!唯一的生路就在河的对岸! 然而,当江枫将火折子的光探向岸边时,刘三猛地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惊叫,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向后弹开,怀里的账册都差点脱手! “啊——!死……死人!” 只见在靠近他们这边的河岸浅滩上,浑浊的河水中,半沉半浮地泡着几具尸体! 尸体肿胀发白,皮肤被泡得溃烂,露出森森白骨。有的穿着破烂的麻衣,像是民夫;有的则穿着深色的短打劲装,腰间还别着匕首套!最骇人的是其中一具尸体,半边脸似乎被什么东西啃噬过,血肉模糊,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望”着他们来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警告! 刺鼻的尸臭混合着水腥气,扑面而来! “呕……”赵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冰冷的岩壁干呕起来,肩头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又是一阵剧痛。饶是他这刀口舔血的悍匪,骤然在这死寂的黑暗地底看到如此狰狞的浮尸,也是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江枫眉头紧锁,蹲下身,强忍着令人作呕的气味,用刀鞘拨弄了一下最近的那具穿着劲装的尸体。尸体腰间挂着一个浸水的皮囊,他挑开皮囊口,里面掉出几块湿透的、刻着奇怪符号的木牌。 “是……是柳如海的人!”赵魁忍着恶心凑过来,只看了一眼那木牌上的符号,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这是他们府里‘暗桩’的标记!我……我见过一次!他们……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灭口。”江枫的声音冰冷,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河岸和对面的洞口,“看来,知道这条密道的,不止我们。柳如海在发现秘仓图纸不全后,可能派人探查过这条密道,结果……” 他指了指那些死状凄惨的尸体:“被‘清理’了。” “清……清理?”刘三牙齿打颤,“谁……谁清理的?这……这水里……有东西?”他惊恐地看着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河水,仿佛里面潜伏着择人而噬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