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魁眼中凶光大盛,猛地一拍大腿:“烧!烧他娘的!一粒米都不给那帮畜生留!刘老头,跟我走!”他对粮食毫无感情,只有对柳如海刻骨的恨。烧光柳如海视为命根子的东西,这比捅柳如海一刀还让他解恨! “大人……那……那你呢?”刘三抱着账册,声音发颤。 “我去探路!”江枫将手中的火把递给刘三,自己则从怀中摸出一个火折子,“这条甬道深处,必然有出口!我去找生路!你们动作要快!听到我的哨声,或者看到火光信号,立刻点火!然后沿着我留下的记号,往深处跑!记住,火一定要猛!要快!” “明白!”赵魁此刻被复仇和求生的火焰烧得浑身是劲,一把拉起还有些犹豫的刘三,“走!刘老头!别磨蹭了!想活命就听大人的!烧他娘的!” 两人接过火把,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身影迅速消失在来路的黑暗甬道中。 江枫深吸一口地底阴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烧粮,是绝户计!是断臂求生!是逼到绝境的最后疯狂!但他别无选择。柳如海已经调动了军队,要用最“光明正大”的方式将他们碾碎。唯有制造一场无法掩盖、惊天动地的混乱,将柳如海精心策划的“剿匪”和“缴获”变成一场灾难,才能撕开一条血路! 他不再犹豫,吹亮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脚下尺许之地。他辨明了方向,沿着那沉闷震动传来的反方向,向着甬道更深处、更幽暗的地方,义无反顾地疾行而去!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迅捷而无声。 时间,在紧张到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秘仓内。 赵魁像一头受伤的疯狼,凭着记忆,疯狂地扒开东南角一堆覆盖着厚厚灰尘的碎石和废料。肩头的伤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破布,但他浑然不顾,眼中只有找到火油的疯狂执念。 “这里!埋在这里!”他嘶哑地低吼着,用力掀开一块压着的石板,露出下面几个用油布层层包裹、沾满泥土的陶罐!一股刺鼻的、带着硫磺和油脂混合的浓烈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快!刘老头!帮忙!”赵魁招呼着。 刘三看着那几个陶罐,又看看周围堆积如山的粮袋,老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是剧烈的挣扎。那是粮食啊!活命的粮食!烧了……烧了……他仿佛又看到了人市上被插着草标的孩子枯瘦的脸…… “刘三!”赵魁见他不动,急得眼珠子都红了,厉声吼道,“你想被当成反贼砍头曝尸吗?想让你怀里那本沾着血的东西跟着你一起烂在这鬼地方吗?!想想安南县那些饿死的乡亲!这些粮食,他们一粒也吃不到!只会变成柳如海那帮畜生升官发财的垫脚石!烧了它!烧了它给那些饿死的冤魂照亮黄泉路!” 刘三浑身剧震!赵魁这粗人嘶吼出来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是啊!这些粮食,沾着血!沾着安南县百姓的血!沾着边关将士的命!它存在这里一天,就是那些食人恶魔的罪证和食粮! “烧!”刘三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豁出一切的狠劲,他放下账册,扑上去和赵魁一起,奋力将沉重的陶罐拖拽出来。刺鼻的火油味浓烈得让人作呕。 两人如同疯魔,抱着沉重的陶罐,在堆积如山的粮袋间跌跌撞撞地奔跑。赵魁用匕首粗暴地划开陶罐口的封泥和油布,腥臭粘稠的黑褐色猛火油汩汩流出!他像泼水一样,将火油疯狂地泼洒向干燥的粮垛底部、支撑的木架、特别是那几箱敞开的军弩!刘三也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火油泼向另一侧的粮垛和散落在地的引火废料! 粘稠的油液迅速浸透麻袋,在木架上流淌,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气味。很快,几处关键的粮垛底部和木架被彻底淋透。两人又将能找到的所有破布、朽木、废弃的草绳,胡乱地堆在泼了油的地方,形成几个巨大的引火堆。 整个秘仓内,弥漫着浓烈刺鼻的火油味,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差一点火星! 就在这时! “呜——呜——!” 一声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唿哨声,如同利箭,猛地从甬道深处射来!在死寂的秘仓中激起刺耳的回响! 是江枫的信号! 赵魁和刘三浑身一震,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孤注一掷的疯狂! “点火!!”赵魁嘶吼着,抓起一支插在地上的火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掷向离他最近、泼满火油、堆满引火物的粮垛底部! 刘三也同时将手中的火把,投向另一侧! 轰——!!! 两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焰,如同地狱之门骤然洞开时喷涌的魔舌,瞬间腾空而起!带着震耳欲聋的咆哮,疯狂地舔舐上干燥的粮袋和浸透火油的木架! 火!燎原之火! 干燥的粮食是最好的燃料!浸透猛火油的松木更是爆燃的导火索!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向上、向四周蔓延!发出噼里啪啦、如同万千恶鬼狂笑的爆燃声!炽热的气浪猛地向四周席卷开来,灼得人皮肤生疼! 浓烟滚滚,瞬间弥漫了整个巨大的山腹秘仓!火光冲天,将堆积如山的粮袋映照得如同燃烧的黑色山脉!那几箱精良的军弩,也被火焰迅速吞噬,精铁弩身在烈火中扭曲变形! 整个山腹,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熔炉!一个焚毁罪恶的祭坛! “走!”赵魁被灼热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映照着疯狂跳动的火光,他一把抓起地上的账册塞给刘三,嘶吼道,“快走!跟着大人留的记号!” 两人捂住口鼻,顶着浓烟和灼热的气浪,踉踉跄跄地冲向那条通往未知生路的甬道入口! 身后,是焚天灭地的烈焰!是价值万金的军粮和军械在疯狂燃烧!是柳如海精心谋划的“罪证”在化为灰烬! 火光,透过那条狭窄的缝隙,疯狂地涌入甬道,将奔跑中两人的身影拉得老长,扭曲如同鬼魅。 而在断魂崖顶。 刚刚平息了内讧、“揪出”了那个放冷箭的“监工”并将其乱刀砍死的黑风岭二当家“二虎”,正指挥着手下清理现场,并试图撬开那被巨石封死的秘仓入口。 突然! “轰隆——!!!” 一声沉闷得如同地龙翻身的巨响,猛地从脚下的山体深处传来!整个断魂崖顶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碎石簌簌滚落! 紧接着! “呼啦——!!!” 一股混合着浓烈焦糊味和灼热硫磺气息的巨大黑烟柱,如同一条狰狞的黑龙,猛地从秘仓入口的巨石缝隙中、从山壁的裂缝里、甚至从崖顶的岩缝中,狂暴地喷涌而出!直冲云霄!瞬间遮蔽了惨淡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