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初试”闹出的动静,让江清晏一天之内就成了白鹿洞秘境新弟子里无人不知的名字。走到哪儿都有人打量,目光里有羡慕,有好奇,也有探究。但他并没因此飘起来,反而更沉得住气了。他心里清楚,那“灌顶传功”的机缘虽好,却只是垫了个厚底子,真正的修行,还得一步一步、从头开始。 书院对新弟子的培养,系统又严格。大致摸清各人心性和资质后,紧跟着就是扎扎实实打基础。江清晏和其他新弟子一样,开始了日复一日的儒修基础课。 头一桩就是“读经”。 不是普通的念念就行,得沉下心来,把自身文气和精神意念注进经典的字里行间,去感受先贤的意志和天地间的道理。他们每天清早都要到“藏书房”外的静思台,对着刚升起的太阳,诵读《大学》、《中庸》、《论语》、《孟子》这些儒家根本经典。 刚开始,江清晏只觉得拗口难懂,就算有问心玉简灌顶带来的一点理解,真要引动文气和经文深度共鸣,还是太难。文气在经脉里转,常常到关键地方就卡住,跟经文里的“微言大义”总差那么点意思。其他弟子也差不多,静思台上常见大家皱眉苦想,周身文气起伏不定,就是难稳住、难提升。 他发现,死记硬背或者硬催文气根本没用,反而会让文气更躁。必须真正理解经义,心里有所触动,文气才能跟着活络起来,增长一丝。这过程慢,却最磨性子。 另一项重要的基础功课是“练字”。 书院弟子练字,不求表面字多好看,而是把练字当成“炼气”和“炼心”的过程。用的是特制的“灵墨”和“青竹符纸”。灵墨以松烟墨为底,加了多种灵草汁和微量灵石粉;符纸则是庐山特产灵竹浆做的,对文气传导性好。 教习要求他们以文气灌入笔尖,下笔时心无杂念,意随笔走,气贯纸背。一笔一划,都要凝注精神与文气,让写出的字不仅形神兼备,还要透出一丝灵性的力量。 这对文气操控的要求极高。江清晏刚开始练时,不是文气给得太猛,笔尖还没碰到纸,符纸就被无形气劲撕破;就是文气断断续续,写出的字歪歪扭扭,灵光黯淡,根本没神韵。浪费的符纸数不清,手臂也累得发酸发麻。 他感觉自己操控文气,就像小孩抡大锤,空有力气却使不准,更别说融进笔锋里了。挫败感一阵阵涌上来。 这天午后,江清晏又在书堂自己练习,对着眼前又一张因文气失控裂开的符纸,有点泄气。正好墨守拙长老巡视经过,看见这情形,缓步走了进来。 “清晏,卡住了?”墨长老声音温和,没一点责怪的意思。 江清晏赶紧起身行礼,不好意思地说:“长老,弟子太笨,总是掌握不好文气和笔锋的平衡,没法把文气稳稳融进字里。” 墨守拙微微一笑,走到案前,拿起一支青竹笔,蘸了灵墨,却没马上写,而是问:“你知道,为什么书院筑基,最看重‘读经’和‘练字’吗?” 江清晏想了想,回答:“读经是为了明理养气,练字是为了炼心控气?” “话是没错,但没点到根上。”墨守拙摇摇头,笔悬在符纸上空,仍不落下,“读经,不是为了背诵,是为了和先贤心意相通,感受他们的‘道’,来稳住自己的‘道心’。道心正了,文气自然生发,像泉水一样涌不断。” 他手腕慢慢移动,笔尖终于落下,一笔一划,沉稳流畅,不见半点勉强,却有淡淡而凝实的文光随着笔锋流动,融进字迹里。 “而练字,”他一边写,一边继续说,声音仿佛有种让人安定的力量,“炼的不光是操控力,更是一颗‘静’和‘诚’的心。心浮气躁,气就散;心杂念多,气就乱。” 一个个结构严谨、法度森严却又灵光内蕴的楷字出现在符纸上——正是“心正笔正”四个字。 “要知道,”墨守拙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看向江清晏,目光深邃,“心正,则笔正;气随,则念动。不是用你的意念去强行驱使文气,而是让你的心念和文气自然相合,像用手使唤手指一样。你硬要控制它,它就反抗你;你理解它,信任它,和它共鸣,它就会变成你最忠诚的力量。” “心正笔正,气随念动......”江清晏反复琢磨这八个字,再看看纸上那四个光华内敛、仿佛自有生命的字,心里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之前太急着要成果,总想着怎么“控制”文气,反而和文气有了隔阂,做不到圆融一体。墨长老的点拨,让他明白了关键在于“心”和“气”的和谐统一。 他重新铺开一张符纸,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怎么控制文气,而是先清除杂念,让心境沉静如水,意念集中在笔尖。然后,他回想读经时感悟到的那些坦荡、中正、仁和的意境,让这些“正”念充满心间。 慢慢地,他感觉到丹田里的文气好像察觉了他心境的变化,不再躁动,变得温顺平和。他再次提起笔,蘸墨,落笔。 这一次,他不再强行驱使,而是用一种“邀请”和“引导”的姿态,让文气自然地随着他的心意,缓缓流向笔尖。 笔尖触纸,文气随之流淌。虽然还有点生涩,字迹也不算完美,但符纸没再裂开,写出的笔画中,竟然真的含了一丝微弱而稳定的、属于他自己的灵光! 他成功了!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一”字,但这代表他第一次真正把文气稳定地融进了外物! 巨大的喜悦涌上来,但他马上记住墨长老的教诲,稳住心神,不敢放松,继续沉浸在这种“心正气顺,意动气随”的奇妙状态里,小心翼翼地写着。 墨守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露出赞赏。这孩子悟性确实高,一点就透,更难得是心性稳,不骄不躁。 当江清晏终于把一句“大道之行也”完整写出来,虽然字迹还显稚嫩,但每个字都灵光饱满,一气呵成时,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不止是一次写字的成功,更是他对自身力量认知和控制上的一次巨大飞跃。 儒修基础,首重“心”与“气”。他终于踏出了坚实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