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越接近五雷山的地界,沿途桃林就变得越多、越繁密。眼看前面就是传信之人指定见面的桃林,柳若莱几乎是脚不点地地一路急掠而至。
进入林中,她握紧了佩剑,仿佛为了回应主人,宝剑发出低沉的龙吟。
“今天下午与阿彻一战的人,是你吗?”突然,桃树后面跳出一个红衣的苗人少女。
柳若莱抿唇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少女:这女孩看起来只有不到二十岁的样子,清秀的脸上,有着一双迷人的细长眼睛。然而,此时那双眼睛瞪着她,充满了敌意。
看到柳若莱不回答,只是上下打量自己,苗人少女一下子生起气来。“唰——”,她抽出腰间的苗刀,指向柳若莱,嘟着嘴说:“回答我!今天下午,与阿彻一战的人,是你吗?”
“阿彻?”柳若莱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这个名字她从来没有听说过。
“别装不知道!”苗人少女叫道。
看到少女不善的眼神,再仔细回想了一下下午发生的事情,柳若莱说道:“哦,你是说,御狐神教的大祭司?”
“果然是你!”少女咬碎银牙瞪着她。那副样子,简直恨不得将柳若莱生吞活剥。“拔剑!我要与你一决胜负!”少女突然举刀,对了准柳若莱。
“我为何要与你对决?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柳若莱没动,只是淡淡回应。其实,她早已看出,这女孩气性虽大,可身手却明显配不上这一身的气性。而这,也让她觉得,自己若对这样一个女孩子拔剑,那就是在恃强凌弱,胜之不武!
“我叫御狐艳,是御狐神教教主!怎样?我可有资格与你一决胜负?”可人家明显不这么想,一边自报家门,一边挑高了眉毛看着她。
今晚月光很亮,即使在这样的桃林中,柳若莱也依然能够清楚地看到少女气红的脸。她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看到柳若莱还是丝毫没有应战的意思,御狐艳气急败坏,猛然挥刀,向着她迎面劈来,口中叫道:“今天下午,你将阿彻伤成那样。我岂能饶你?”
御狐艳气势汹汹,可身手明显落了下风。
柳若莱闪身避过刀锋,右手食指和中指顺势一夹,便将苗刀的刀身夹住。她微微使力,将刀夺向自己身一侧。御狐艳本能地用力,想要将刀抽回,可此时,柳若莱却借势稍稍卸力,随后用力一推。一下,就将御狐艳震得武器脱手,整个人朝后跌了出去。
眼看御狐艳就要在地上摔个四仰八叉,桃林深处的暗影里,却突然隔空传来一股奇异的力量。少女的身体在落地的刹那被托住,平稳地站住了身形;反倒是柳若莱,因为没有防备,而被震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那里,才有真正的高手存在!难怪这丫头敢这样在她面前叫嚣!
柳若莱后退一步,稳住身形,看像桃林深处的眼神,瞬间雪亮如刀,同时,她的右手迅速握住了腰间的佩剑。但是,林中的高手并没有马上攻来。反而是御狐艳重新捡起苗刀,指着柳若莱,继续叫道:“拔剑,听到了吗?我要与你一决高下!”
“你觉得,你能赢得了我?”柳若莱粉艳的唇角勾起一抹讥诮,说道,“算了吧,我不想与你浪费时间,直接叫你身后的高手出来吧!”
“什么,你瞧不起我?你凭什么用这种高傲的口气对我说话,凭什么……”御狐艳险些被柳若莱眼中的神色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她猛然更加疯狂地挥起苗刀,砍向柳若莱,每砍一刀,嘴里都会大声地喊一句“凭什么”。
柳若莱不动声色地躲闪着,一袭素衣宛若暗夜里的精灵,轻盈地在桃树间穿梭、跳跃,但,她始终没有拔剑。慢慢地,御狐艳挥刀的速度慢了下来,气息却越来越急促,显然已是气力不济。
在一棵含苞的桃树脚下,柳若莱躲过御狐艳沉重的一击,左脚在桃树上加力一点,身形“唰”地如紫燕一般向前掠出。掠起的同时,腰间长剑铮然出鞘。
柳若莱身形飞快,仿佛一支离弦的利箭,夹着凌厉的剑势,化作流星,斩向黑暗虚空中的某处。
冷月星辉下,一棵桃树轰然倒地。从倒下的桃树上,有个佝偻的身影飘然落地。柳若莱的长剑从空中斩下,但是,在距离那身影不到一尺之处骤然停住,再也无法递进半分。
“不错嘛,居然能看出我的方位,还能将我逼落树下!”苍老的苗人女巫桀桀的笑声在树林间回荡,听起来甚是诡异。黑色的头巾飘落,灰白色的长发在秋水无情凛冽的剑气逼迫下猎猎飞舞。
看到老女巫突然冲自己做了一个左手画圆,右手下切的手势,柳若莱一震,身形迅疾地向后飘出。下一刻,以老女巫所站的地方为圆心,以周围三尺为半径,出现了一个由火焰围成的圆圈。柳若莱的身形快如鬼魅,手中长剑在身前飞速转动,隔开了前方的火焰。当她的身体从火球之中掠出,身后骤然响起雷鸣之声,无数道闪电以那个火焰形成的幕墙为结界,轰然劈下。
当火焰熄灭,老女巫虽然还是完好无损地漂浮在半空,可她身下的地面,却已几乎全部变成焦土。
这是怎样的力量?居然动一动手指,就能引动雷霆之威。
柳若莱持剑,凝神注视着冷月下佝偻的身影。
“住手!牙婆婆,谁让你出手的?要和她决战的人,是我!”御狐艳突然又跑过来,挡在柳若莱与苍老的女巫之间,懊恼地冲着女巫呵斥。
“教主,对这个女人,你有必要公平决斗吗?现在,马上杀了她才是正经,不是吗?”老女巫说道。
御狐艳:“不行!如果那样,岂不是就承认了我不如她?”
老女巫:“但是,教主,你自己杀得了她吗?你可别忘了,今天晚上,咱们的大祭司是个什么样子!”
御狐艳:“可是……”
老女巫:“还‘可是’什么呢?教主,难道,你不想把大祭司永远留在身边?难道,你能看着他,去往别的女人身边?”老女巫的声音逐渐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
“我是想他永远留在我身边的,可是,如果我们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杀了这个女人,阿彻知道了,一定会生气的。”御狐艳虽然这样说着,可语气却渐渐垮了下来。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我们能够达到目的就好;只要,我们能够让他永远留在你的身边就好,不是吗?”老女巫说道。
柳若莱在旁边看着,她看到:在清明如水的月光下,女巫苍老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芒。然而,相对地,站在相同的月光下,御狐艳眼中出现了一丝黑暗的颜色。
御狐艳突然回过头来看着她,阴晴不定的表情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仙剑道人的女弟子,你是怎么想的呢?”女巫忽然望向柳若莱。
柳若莱樱唇微抿,冷声笑道:“哼,悉听尊便!”
“哼,”苍老的女巫同样冷笑,说道,“素闻中原仙剑道人的承光剑法以‘快’著称。今日,就由我青牙,来试试你的剑,看它到底有多快?”
苍老的女巫说着,右手指向天空,左手在袖中结印。当她的右手从头顶落下,空气中就骤然起了激烈的震动。在女巫出手的同时,柳若莱点地掠起,秋水无情剑剑尖平削,直刺老女巫的咽喉。
师父说过,术法虽然威力无边,但是,从结印、画符到唱咒、显灵,往往要经过一套复杂的程序,而这,也往往是术法的硬伤。柳若莱有自信,只要自己手中的剑足够快,她一定能够封得住这个神秘女巫的术法攻击。
在女巫的右手垂下以前,秋水无情的剑尖直刺她喉咙而去。眼看明亮的剑光就要割破颈上松弛的肌肤,苍老的女巫右手方向一变,拿向柳若莱的长剑,左手则抓向她的手腕,与此同时,身体后缩,堪堪躲开了剑刃。
仿佛应和着空气中声波的震动,秋水无情剑发出了“嗡嗡”的低鸣。在女巫苍老枯槁的手捏实长剑以前,柳若莱瞬地将剑抽回,从地面掠上高空。
蓦然间,天空中有火焰落下,柳若莱的身体在空中一折,反身向旁飘出。一道火焰几乎是舔着她飘动的衣角坠落,不知何时,天空中竟然出现了一只黑色独角异兽虚幻的影像。只见,大小如牛的异兽一边在天空中穿梭,一边向着下界吞吐出赤红色的火焰。
只是片刻,异兽虚幻的影像便在天空中消失,落下的火焰也是毫无温度的幻象。
“獬豸兽……”柳若莱站在树上,凝眉注视着眼前的异景,随后,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地说道,“不过,可惜,只是虚影而已。”
“果然够快!”树下,苍老的女巫同样惊叹,用手抚着咽喉,那里已经出现了一道淡淡的血痕,“这一击,你快过了我,可如果我的召唤术完成,你觉得,那火焰还会是虚影吗?”
“什么?”听到老人的话,柳若莱微微色变。难道,这洪荒异兽的身影竟会是真的?这个老人,竟然真的能将这种东西,从那时空的缝隙中召唤出来吗?
“看起来,是我小瞧你了……放心,下一击,我会再快些!”老人说着,身形蓦地从原地消失。
几乎就是在老人消失的同一瞬间,柳若莱猛地从树上跳起。她的脚下,树枝断裂,苍老的身影在树上一闪即逝。
柳若莱的身法也比以前更加灵动,在林中飞速穿梭,宛如掠过天际的惊鸿,然而,在她的身后,凡是被她触碰过的桃树或桃枝,无一不是被人齐根斩断。
在一棵粗壮的桃树上,柳若莱骤然停住,与此同时,双脚一点,仿佛一只冲向黑色夜幕的矫健鹞鹰,然而,在向上猛冲的去势未竭之前,她却猝然停住,随后,身形几乎是同样毫不减速地向回直掠。
长剑横向刺出,“叮”地一声,与虚空中的什么东西发出金铁交击的声音。仿佛是没有想到,她的身形在空中竟然也能变换得如此之快,虚空中的人猝不及防,忙乱接招。
灰色的衣袂撕裂,佝偻的身体从空中掉落。眼看柳若莱的长剑就要从老人头顶斩下,苗人少女大呼一声,向着落地的苍老女巫扑了过来。然而,更快地,一个白色身影从少女身后袭来。
“啪”,一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柳若莱的肩头。可几乎就是与那一掌落下的同一时刻,又有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柳若莱身后裂空而来。
黑色的剑身、闪着寒光的剑刃,李云扬手中那柄黑色长剑吞吐着激烈的剑气,足有十余米。剑气激起疾风,将对面大祭司的白袍、银发吹得猎猎翻滚。
大祭司的脸上,白玉面具“咔嚓”一声,从中间齐齐整整裂为两半。殷红的血珠从清俊的脸上滚落,然而,那几乎深可露骨,横贯了大祭司半张脸的巨大血口,却以人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柳若莱捂着肩头被击中的伤处,惨白着脸色,望着面具掉下后露出的那张脸。
“兰……兰夜?怎,怎,怎么……会是你……”望着伤口愈合后的那张脸,就连刚刚赶到的李云扬,都因为震惊,而声音变得结巴起来。
听到李云扬的话,大祭司皱眉,说道:“什么?你们认识我?”说着,他将御狐艳从地上拉起。御狐艳就势把头靠在了大祭司的肩上,捂着自己的心口轻声说道:“阿彻,我,我心口好疼……”
“艳艳,你受伤了?”听到御狐艳的话,大祭司顾不得再去纠缠李云扬的话,连忙低下头,检视怀中的少女。
“我不知道,你快,快带我走吧……”御狐艳声音娇娇柔柔的。
看到少女满脸痛苦的神色,大祭司将她打横抱起,说道:“好,我们走!”
在大祭司转身的刹那,柳若莱看到,御狐艳向着她勾起嘴唇,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笑容。
是的,那个女孩儿怎么会疼呢?在整个打斗过程中,她甚至碰,都没有碰到过她一分一毫啊!可是,柳若莱却感觉到,自己是那样痛,肩头的伤痛,心里的伤更痛!
“喂,你们等等!”看到那三个人就要转身离去,李云扬喊道,但是,他刚想追过去,却转头看到师妹吐血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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