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猴王三部曲

第五章  小圣斗法孙大圣  太上老君降妖猴

　　话说真君与大圣斗经三百余合，不知胜负。那真君抖擞神威，摇身一变，变得身高万丈，两只手，举着三尖两刃神锋，好便似华山顶上之峰，青脸獠牙，朱红头发，恶狠狠，望大圣着头就砍。这大圣也使神通，变得与二郎身躯一样，嘴脸一般，举一条如意金箍棒，却就是昆仑顶上擎天之柱，抵住二郎神，唬得那马、流元帅，战兢兢，摇不得旌旗；崩、巴二将，虚怯怯，使不得刀剑。这阵上，康、张、姚、李、郭申、直健，传号令，撒放草头神，向他那水帘洞外，纵着鹰犬，搭弩张弓，一齐掩杀。可怜冲散妖猴四健将，捉拿灵怪二三千！那些猴，抛戈弃甲，撇剑抛枪；跑的跑，躲的躲，喊的喊，藏的藏；上山的上山，归洞的归洞；好似夜猫惊宿鸟，风吹满天蒲公英。众兄弟得胜不题。 　　却说真君与大圣变做法天象地相斗，正斗时，大圣忽见本营中妖猴惊散，自觉心慌，收了法象，掣棒抽身就起。真君见他败走，大步赶上道：“那里走，趁早归降，饶你性命！”大圣不恋战，往水帘洞奔去，将近洞口，正撞着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二将军，一齐帅众挡住道：“泼猴！那里走！”大圣慌了手脚，把金箍棒捏做绣花针，藏在耳内，摇身一变，变作个麻雀儿，飞在树梢，立住察看。那六兄弟，前后寻觅不见，慌乱了阵脚，一齐吆喝道：“走了这猴精也！走了这猴精也！” 　　正喧闹间，真君已然赶至，开口问道：“兄弟们，那妖猴逃窜至此，可曾瞧见他的踪迹？”众神纷纷回应：“方才还在此处团团围住，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二郎真君当即开启神眼，四下打量，只见大圣摇身一变，化作一只麻雀儿，正悠然立在枝头。 　　真君见状，遂收起神眼，藏起神锋，卸下弹弓，自身亦摇身变化，化作一只雀鹰儿，抖擞双翅，如离弦之箭疾飞而去，朝着麻雀儿扑打过去。大圣察觉动静，嗖的一下振翅飞起，再度变化，幻化成一只大鹚老，直冲向天际。二郎见此，赶忙抖动翎毛，再次变身，化作一只大海鹤，如疾风般钻上云霄，欲将大圣叼住。 　　大圣旋即将身形按下，一头扎入涧中，变作一尾鱼儿，没入水里。二郎追至涧边，却不见大圣的丝毫踪迹。他心中暗自思忖：“这泼猴必定是潜入水中，想必是化作鱼虾之类了。待我再变个模样，定要将他捉拿归案。”言罢，果然摇身一变，成了一只鱼鹰儿，悠悠然飘荡在下游的波面上。 　　大圣化作鱼儿，顺着水流游动。正悠然间，忽见一只飞禽盘旋而至。这飞禽看似青鹞，毛色却非青；似鹭鸶，顶上不见缨饰；似老鹳，腿却不见朱红。大圣心中暗忖：“莫不是那二郎使变身术诈我？”念及此，急扭躯转身，搅起一个水花，匆忙游走。 　　这边二郎瞧这条鱼儿慌乱打花，心中顿生疑窦。仔细打量，这鱼似鲤鱼，尾无艳红；似鳜鱼，身不花鳞；似黑鱼，头却少星点；似鲂鱼，腮边不见针状。二郎暗自思量：“这鱼怎的一见我便回头逃窜？必定是那猴头变化的无疑！”当下，振翅猛追上去，“刷”的一下，如闪电般朝鱼儿狠啄去。 　　那大圣被啄，“嗖”地一下窜出水面，身形一晃，化作一条水蛇，朝岸边蜿蜒游去，眨眼间钻入岸边草丛之中。二郎这一啄落空，正懊恼间，忽听水响，见一条蛇窜出，认出是大圣所变。他不假思索，急忙转身，再次施展变身术，化作一只朱绣顶灰鹤，伸着长尖嘴，似锋利的尖头铁钳子，径直朝着水蛇扑去，欲将其吞食。 　　那水蛇猛地一蹿，摇身一变，竟成了一只花鸨，立在蓼草丛生的汀洲之上。二郎见大圣变成这般低贱之鸟，心中厌恶。要知道，这花鸨在鸟类中堪称至贱至淫，无论鸾、凤，还是鹰、鸦，它皆与之混群相交。二郎嫌弃不已，不愿靠近，索性现出真身，大步走上前去，取来弹弓，用力拉满，“嗖”的一声，一枚弹子飞射而出，正中花鸨，把那大圣打得一个趔趄。 　　大圣瞅准时机，顺势滚下山崖，伏于一处再度施展变化之术，摇身化作一土地庙儿。但见其大张着口，俨然便是庙门；口中牙齿幻作门扇，舌头则变作空空道人像，眼睛也化为了窗棂。唯独尾巴一时难以妥善安置，无奈之下，只好竖在身后，权且变做一根旗竿。 　　真君紧追至崖下，却不见那被打倒的鸨鸟，唯有一间小巧的庙宇映入眼帘。他急忙瞪大凤目，细细端详，只见一根旗竿突兀地立在庙宇后方，不禁嘴角上扬，笑道：“定是这猢狲无疑！这泼猴又在此处耍弄手段哄骗我。我游历四方，见过诸多庙宇，却从未见过有旗竿竖于庙后的。这必定是这孽畜捣的鬼！他若诱我入内，想必便要一口将我咬住。哼，我岂会上当？且待我先挥拳捣碎窗棂，再抬足踢烂门扇！” 　　大圣听闻真君这番言语，心中暗自惊慌，叫苦不迭：“好个狠辣的真君！门扇乃是我牙齿所化，窗棂亦是我眼睛所变；倘若真被他打了牙、捣了眼，这可如何是好？”心念至此，当机立断，猛地一个虎跳，身形如电，再次跃至空中，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圣来到一山中，正寻思该去何处，见两小妖穿着红肚兜，正于山中玩耍，见着大圣，忙问道:“大哥哥，你好像受伤了。”大圣笑道:“不碍事，倒是你两有心了。”两小妖道:“我家就在前面，大哥哥你跟我姐弟两过去，我爹地会行医看病，因长有一双大脚，也被邻居们称为赤脚大夫。”大圣心中一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两小妖道:“我叫小玟，他叫小戈，我两是双胞胎，今年刚满十岁。”大圣温和道:“都是好孩子，回家去吧。”两小妖这才走开了。 　　且说真君四处寻觅，前前后后急追赶。正此时，四太尉与二将军一同簇拥而来，齐声问道：“兄长，可曾拿住那大圣？”真君笑道：“那猴头方才化作一座庙宇哄骗于我。我正欲挥拳捣毁其窗棂，抬足踢碎其门扇，他却身形一纵，又寻无踪迹。着实古怪！着实古怪！”众人听闻，皆惊愕不已，四下环顾，却寻不见大圣半点踪影。 　　真君稍作思忖，方道：“兄弟们便在此处仔细看守巡逻，待我升空寻觅一番。”言罢，纵身一跃，驾起祥云，直上半空。只见李天王高举照妖镜，与哪吒稳稳驻立云端。真君忙道：“天王，可曾瞧见那猴王？”天王回道：“并未见他上来。不过，我这照妖镜一直照着他呢。”真君遂将目睹大圣变化术、施展神通，及捉拿群猴的种种情由，详细叙述了一遍，才道：“他变作庙宇之时，我正要动手，他却趁机溜走了。” 　　李天王闻毕，又举起照妖镜，朝着四方仔细映照，旋即笑道：“真君，快快前去！快快前去！那猴儿使了隐身法，已闯出营围，往你那灌江口去了。”二郎一听，立取神锋宝剑，转身朝着灌江口方向疾追而去。 　　大圣纵筋斗云已至灌江口。他身形一晃，摇身变作二郎神模样，方按下云头，大摇大摆径入庙里。 　　庙中的鬼判们哪能分辨真假，只道是自家真君归来，一个个忙不迭地伏地磕头，恭敬迎接。大圣安然坐在正中，腹中早已饥饿，拿起贡品之猪肉头，贡饼，水果等餐食一顿，方饶有兴致查点香火：瞧见李虎诚心拜还三牲祭品，张龙许下保福祈愿，赵甲为求子呈上的文书，孙龙求发财娶妻，还有钱丙因告病许下的虔诚良愿。 　　正查看得仔细，忽有人匆匆来报：“又一个爷爷来了。”众鬼判听闻，心头一紧，抬眼望去，顿时吓得心惊肉跳。只见真君阔步而来，问道：“可曾瞧见有个甚么齐天大圣，刚到此处？”众鬼判赶忙回禀：“不曾见甚么大圣，唯有一位爷爷正在庙中查点香火呢。” 　　真君一听，心已明了，猛地撞开门。大圣见此情形，现出本相，笑嘻嘻道：“郎君莫要叫嚷，从今往后，这庙宇可就姓孙啦。”真君二话不说，高举起那三尖两刃神锋，朝着大圣劈脸就砍。 　　好个猴王，眼疾身快，使了个巧妙身法，轻轻一侧身，躲过这凌厉一击。他掣出金箍棒，迎风一晃，变得碗口粗细。大圣手持铁棒，气汹汹地赶到跟前，与真君对面相迎，针锋相对。 　　二圣嚷嚷闹闹，一路打出庙门。但见半空之中，云雾缭绕，二人身形在其间穿梭，一边争斗，一边腾云驾雾，且行且战，直打得天昏地暗。不觉间，又复打到了花果山。 　　这边四大天王等一众天将，瞧见这般激烈战况，顿慌了神，强加提防，不敢有丝毫懈怠。康、张太尉等人，见真君追来，急忙迎上前去，将那美猴王团团围住。此番争斗，激烈非凡，暂且按下不表。 　　话表那大力鬼王，自调遣二郎神真君与他麾下六兄弟，提兵前去擒拿那妖猴后，便径直返回天庭复命奏报。彼时，玉帝正与观音菩萨、王母娘娘以及一众仙卿，于灵霄宝殿中谈论此事。玉帝面露思忖之色，说道：“二郎既已前去应战，怎的这一日过去了，却仍不见有消息传来？” 　　观音菩萨仪态端庄，合掌道：“贫僧恳请陛下偕同道祖，一同移步南天门外，亲往查看一番虚实，如何？”玉帝颔首，回应道：“菩萨所言，甚有道理。”言罢，当即摆驾，率领道祖、观音、王母与众仙卿，浩浩荡荡往南天门而去。 　　不多时，众仙便至南天门。早有一众天丁、力士恭敬相迎，打开天门，众人极目遥观，但见诸多天丁如星辰罗列，布下天罗地网，将四周紧紧围住。李天王与哪吒太子，高擎照妖镜立于空中。二郎神真君将妖猴围困在中间，正赌斗着。 　　观音菩萨见状，转头向太上老君道：“贫僧举荐的二郎神，神通果然不凡吧？瞧，已然成功将那大圣围困，只是尚未能将其擒拿。贫僧愿助他一臂之力，定能将那猴头拿下。”太上老君听闻，皱眉道：“菩萨欲以何种法器相助？又将如何助力？”观音菩萨道：“贫僧欲将那净瓶杨柳抛将下去，直击那猴头。即便不能将其打死，至少也能打得他一个趔趄，如此一来，二郎小圣便可轻易将其擒获。” 　　太上老君摇头道：“菩萨这净瓶乃是磁器，若恰好打着他，那自然甚好；要是打不着他的头，不慎撞着他手中铁棒，岂不是当场便要打碎了？依老夫之见，菩萨暂且莫要动手，且容我老君助他一功。”观音菩萨问道：“不知老君有何种法器？又打算如何助力？”太上老君笑道：“有，有，有。”言罢，捋起衣袖，从左膊上取下一熠熠生辉的圈子，说道：“这件兵器，以锟钢精心抟炼而成，又经老夫以还丹点化，滋养出一身的灵气。它神通广大，不仅能随心变化，水火不侵，更能套取世间诸般物件。此宝名为‘金钢琢’，亦称作‘金钢套’。当年老夫西出函谷关，化胡为佛之时，可多亏了它。平日里，早晚随身佩戴，最能防身护体。此刻，且待我将它丢下去，打那猴头一下。” 　　言罢，老君自天门之上，运力往下奋力一掼。只见那金钢琢滴流流旋转着，似流星径直坠落至花果山的营盘中，砸在猴王的头上。猴王正全神贯注与七圣酣战，丝毫不察天上竟坠下这般法器，冷不防被打中了天灵盖，一阵剧痛袭来，立足不稳，“扑通”一声，结结实实跌了一跤。猴王何等顽强，咬咬牙，挣扎着爬将起来，转身便跑。 　　说时迟那时快，二郎爷爷豢养细犬如离弦之箭般飞扑赶上，一口咬住了猴王腿肚子。猴王吃痛，又被狠狠扯得一跌，重重地睡倒在地。他又气又恼，大骂道：“你这不知死活的畜生！不去祸害你家主人，却来咬你孙爷爷！”猴王急翻身站起，却发现剧痛难忍，一时竟无法爬起来。 　　就在此时，七圣一拥而上，将猴王死死按住，取出绳索，将猴王捆绑结实，又用勾刀穿了他的琵琶骨。猴王纵有通天本领，却也再不能变化了。 　　那边老君收起金钢琢，恭敬地请玉帝同观音、王母以及众仙等，一同返回灵霄殿。而下方，四大天王与李天王等诸神，纷纷收兵拔寨，快步近前，向二郎神真君贺喜道：“此番大功，全赖小圣哩！”二郎神真君笑道：“此乃天尊洪福齐天，众神威权赫赫，我又有何功劳可言？”康、张、姚、李几位天将说道：“兄长不必过谦，多说无益。且先押解这妖猴上界去面见玉帝，请旨发落才是。” 　　二郎神真君点头道：“贤弟们有所不知，你们尚未受天录册封，依例不得面见玉帝。便教天甲神兵押着这妖猴，我同天王等上界回旨。你们率领众人在此仔细搜山，务必搜捕干净，而后仍回灌口。待我请了赏赐，讨了功劳，回来再与诸位一同畅饮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