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猴王三部曲

第三章  四洲妖仙相激战  猕猴王陨海岛上

　　话说李天王率众神即时兴师，离了天宫。这一去，但见那： 　　黄风滚滚遮天暗，紫雾腾腾罩地昏。只为妖猴欺上帝，致令众圣降凡尘。四大天王，五方揭谛：四大天王权总制，五方揭谛调多兵。李托塔中军掌号，恶哪吒前部先锋。罗猴星为头检点，计都星随后峥嵘。太阴星精神抖擞，太阳星照耀分明。五行星偏能豪杰，九曜星最喜相争。元辰星子午卯酉，一个个都是大力天丁。五瘟五岳东西摆，六丁六甲左右行。四渎龙神分上下，二十八宿密层层。角亢氐房为总领，奎娄胃昴惯翻腾。斗牛女虚危室壁，心尾箕星个个能，井鬼柳星张翼轸，轮枪舞剑显威灵。停云降雾临凡世，花果山前扎下营。 　　诗曰： 　　天产猴王变化多，偷丹偷酒乐山窝。 　　只因搅乱蟠桃会，十万天兵布网罗。 　　当时李天王传了令，着众天兵扎了营，把那花果山围得水泄不通。上下布了十八架天罗地网，先差九曜恶星出战。九曜即提兵径至洞外，只见那洞外大小群猴跳跃顽耍。星官厉声高叫道：“那小妖！你那大圣在那里？我等乃上界差调的天神，到此降你这造反的大圣。教他快快来归降；若道半个‘不’字，教汝等一概遭诛！”那小妖慌忙传入道：“大圣，祸事了！祸事了！外面有九个凶神，口称上界来的天神，收降大圣。” 　　那大圣正与七十二洞妖王，并四健将分饮仙酒，一闻此报，大圣怒道：“这泼毛神，老大无礼！本来不与他计较，如何上门来欺我？”即命独角鬼王，领帅七十二洞妖王出阵，老孙领四健将随后。那鬼王疾帅妖兵，出门迎敌，却被九曜恶星一齐掩杀，抵住在铁板桥头，莫能得出。 　　正嚷间，大圣到了。叫一声“开路！”掣开铁棒，幌一幌，碗来粗细，丈二长短，丢开架子，打将出来。九曜星那个敢抵，一时打退。那九曜星立住阵势道：“你这不知死活的弼马温！你犯了十恶之罪，先偷桃，后偷酒，搅乱了蟠桃大会，又窃了老君仙丹，又将御酒偷来此处享乐，又砸了紫泉殿。你罪上加罪，岂不知之？”大圣笑道：“这几椿事，实有！实有！但如今你怎么？”九曜星道：“吾奉玉帝金旨，帅众到此收降你，快早皈依！免教这些生灵纳命。不然，就屣平了此山，掀翻了此洞也！”大圣大怒道：“量你这些毛神，有何法力，敢出浪言，不要走，请吃老孙一棒！”这九曜星一齐踊跃。那美猴王不惧分毫，轮起金箍棒，左遮右挡，把那九曜星战得筋疲力软，一个个倒拖器械，败阵而走，急入中军帐下，对托塔天王道：“那猴王果十分骁勇！我等战他不过，败阵来了。”李天王即调四大天王与二十八宿，一路出师来斗。大圣也公然不惧，调出独角鬼王、七十二洞妖王与四个健将，于洞门外列成阵势。你看这场混战，好惊人也： 　　寒风飒飒，怪雾阴阴。那壁廊旌旗飞彩，这壁厢戈戟生辉。滚滚盔明，层层甲亮。滚滚盔明映太阳，如撞天的银磬；层层甲亮砌岩崖，似压地的冰山。大捍刀，飞云掣电，楮白枪，度雾穿云。方天戟，虎眼鞭，麻林摆列；青铜剑，四明铲，密树排阵。弯弓硬弩雕翎箭，短棍蛇矛挟了魂。大圣一条如意棒，翻来覆去战天神。杀得那空中无鸟过，山内虎狼奔。扬砂走石乾坤黑，播土飞尘宇宙昏。只听兵兵扑扑惊天地，煞煞威威振鬼神。 　　这一场自辰时布阵，混杀到日落西山。那独角鬼王与七十二洞妖怪，尽被众天神捉拿去了，止走了四健将与那群猴，深藏在水帘洞底。这大圣一条棒，抵住了四大天神与李托塔、哪吒太子，俱在半空中，--杀勾多时，大圣见天色将晚，即拉毫毛一把，丢在口中，嚼将出去，叫声“变！”就变了千百个大圣，都使的是金箍棒，打退了哪吒太子，战败了五个天王。 　　大圣得胜，收了毫毛，急转身回洞，早又见铁板桥头，四个健将，领众叩迎那大圣，哽哽咽咽大哭三声，又唏唏哈哈大笑三声。大圣道：“汝等见了我，又哭又笑，何也？”四健将道：“今早帅众将与天王交战，把七十二洞妖王与独角鬼王，尽被众神捉了，我等逃生，故此该哭。这见大圣得胜回来，未曾伤损，故此该笑。”大圣道：“胜负乃兵家之常。古人云：‘杀人一万，自损三千。’他们捉了去的头目乃是虎、豹、狼虫、獾獐、狐骆之类，为我瓜果山七十二洞妖，损俺老孙一臂膀也。他虽被我使个分身法杀退，他还要安营在我山脚下。我等且紧紧防守，饱食一顿，安心睡觉，养养精神。天明看我使个大神通，拿这些天将，与众报仇。”四将与众猴将椰酒吃了几碗，安心睡觉不题。 　　那四大天王收兵罢战，众各报功：有拿住虎豹的，有拿住狮象的，有拿住狼虫狐骆的，更不曾捉着一个猴精。当时果又安辕营，下大寨，赏劳了得功之将，吩咐了天罗地网之兵，个个提铃喝号，围困了花果山，专待明早大战。各人得令，一处处谨守。此正是：妖猴作乱惊天地，布网张罗昼夜看。 　　所谓花开两枝，花果山那枝已开三分，另一枝也正绽放着。花果山激战之时，看那四洲妖族与捕妖队，也已陷入征伐之中，四洲七十六路大妖出动，真乃三界皆震动。各位看官且看，东胜神州妖漫漫，青金光芒交错染；青攻金守满山火，血色残阳照旧庵。鹏魔王战八偏将，雄心勃勃寸步难；青盛难越不周山，战火一日皆伤亡。神州处处烽火冷，你攻我，我守战，捕妖小仙有妖挡；刀已残，剑已断，横尸百战家难还。四十路妖战不前，八百里路伴斜阳；百路妖王驻守望，事不关己把酒欢。西牛贺洲已魔狂，一牛一蛟衣血染；武清仙人十八将，围战二妖碎天山。狮魔王移山来战，唬的仙人吓破胆；牛魔挑棍卷巨浪，蛟魔横劈战无双；武清仙人仙剑刺，见缝插针探海势；箭如雨，满天石，死伤填沟红河尸；战衣破，残臂兵，战地黄花傲天时。止步不前阵红腥，十去九死消耗战，攻者心急何时破，守者焦虑何时休。围战牛魔皆精锐，还有三十六路妖；大妖之地战不休，苦战难敌苦命幽。 　　东胜神州战，西牛贺洲乱。且看北俱芦洲如何？北俱芦洲四十妖，悲乎壮乎死伤惨；妖仙联合真如铁，四十路妖战难越。白熊魔王本无敌，十五路妖皆英名；加之多情仙人攻，十将飞剑千万仙。可怜悲壮冰雪埋，身死之处既故乡。碾压式，败千里，小仙高喝战歌起；风雪送，寒冰埋，万妖破碎熊欢喜。十五路妖眼含泪，刀下皆染同胞血；助纣为孽心难安，方明金银尽血腥。南瞻部洲十路妖，九天荡魔真天尊；半日死战胆惧裂，惊藏百岳闻名哭。天尊威名镇南瞻，不负荡魔战神名。七十六路妖王盟，参战高达百多王；血战四洲捕妖仙，最是悲壮血染台。猴王奋起千钧棒，万妖响应战仙骸；四洲皆成一锅粥，激战胶着碎肉馊。漫天苍蝇压压鸣，尸臭上闻秃鹫音；看是妖仙相伐乱，实为尊公相死争。 　　且说牛魔王等妖王死战，也越不过捕妖队之防线，无法前去支花果山，而北俱芦洲之妖族更是横尸荒野，被这寒雪覆盖。天庭这般调动下界之力，便是为了擒拿一只妖猴，也是恒古未有之事也。而东海之上，却不见有敌兵攻杀花果山，倒也是奇事，难不成是东海龙王与猕猴王违背梅赌仙人之命乎？若你如此想，也算对了一半。这古来之事，要么是对了，要是是错了，何来对一半之说，且听我慢慢道来。原来是东海龙王听从调令，便已排兵调将，约十万虾兵蟹将出了龙宫，望花果山逼近，猕猴王已领海岛之猴，约两万三千兵将截于海上。 　　东海龙王道:“猕猴王，你我皆听得梅赌仙人之调令，协助天兵天将攻打花果山众妖，你这是作甚？”猕猴王道:“老龙王可不知，此调令本王非但不听从，本王还得劝你乖乖回你龙宫去，莫得出来闹事，不然可就休怪我无义。本王虽不愿与那猴王熟识，但这猴王却拿我当他之兄长，对本王是恭敬有加，他还给本王取了个名号，曰通风大圣，他是如此仁义待我，也是本王之同族，本王如何能听从那鸟仙人之言，做出背刺我贤弟之行，那本王可就真成了无情无义之败类了。”东海龙王道:“猕猴王，梅赌仙人之军令，容不得我等违抗，你若阻拦，那咱们只能刀兵相见，不死不休了。”猕猴王道:“那就没得办法了，你东海老龙王有本事，就从本王尸身踏过去吧。” 　　话已至此，也只能开战了。且看东海龙王处，为将者谁？大太子敖摩揭，手使一柄三棱锏；二太子敖龙毒，手使竹节钢鞭；四公主敖听心，五彩绫飘于身后；五太子敖孪，手执乾坤玄火塔；六公主敖春水，手执镇海珠；七太子敖拜，手使汇灵盏；八太子敖春，手使附灵玉；小女儿善财龙女，手使无量经。龟丞相于东海龙王身旁，身穿乃河洛龟甲，刻伏羲先天八卦，手执利斧；东海龙王手执方天画戟，身后便是十万虾兵蟹将。猕猴王身旁，乃国光与长安两守卫，身后乃十大将军，大马猴松户将军，手执警示钟；金丝猴石头将军，手执宣花斧；通臂猿猴庄台儿将军，手执莲花鼎；通臂猿猴武寒将军，手执灭灵石；赤尻马猴尚高将军，手执金戈镜；赤尻马猴绵贝将军，手执九层塔；山魈猴电溪将军，手执盘山印；白头叶猴泰元将军，手执物化琴；黑叶猴徐周将军，手执金石壶；白眉长臂猴向西将军，手执黄金剑。 　　两军对垒，鼓震军威，旗扬士气。瞧这边，剑挥霜刃冷，弓满铁弦张；望那边，猛士阵列队，雄师纠纠威；探这边，拥旗东出征，吹角大行军。瞅那边，伐鼓雪海涌，军呼浪山动。这一仗，也是打的海水倒灌，激浪千丈。看龙王这边，蟹兵蟹将十万兵，阵列海面浪逐星；八子为锋战猴将，龟丞相助海龙王。猴王德明金箍棒，左扫右挡战龙王；起手横栏，盖步点棍，长驱直入惊鱼翔。鼓腕腾棍晴雷收，舞腰困褭垂杨柔；奇招快似剑飞虹，义震乾坤浩气冲。八卦龙游翻上下，千钧棒扫指西东；棍起如龙，棍落如虎，棍影翻飞，招招凌厉势夺帅，式式夺魂斩飞龙。龙王雄心森画戟，杀宴冷冷凝清香；直刺扎挑勾啄利，八荒火龙焚煞戾。冲铲回砍潜横刺，下劈斜勒援之法；横砍截割胡之诀，通击挑击长空啸，直劈凌凌搪字密。反别平钩钉墙壁，翻刺鬼马反将行。且看两军交战如何？真真是血染秋，寒日碧，头颅满沙场，余胾饲猪狗。传金柝，寒铁衣，激战三千里，曾当百万师。碎铁衣，重围破，血湿剑柄滑难握，断枪橛箭皆狼藉。青金错，短兵接，旌旗蔽日敌若云，矢予交坠士争先。积尸腥，海泪血，两军交战耗，三军尽衰老。 　　此战从午时战到日落，东海龙王败亡而退，而猕猴王也仅剩一千余残兵，十大将皆陨落，两守卫也已战死，海面漂浮着遗骸，随浪而飘，乌压压一片，血红腥臭，有鲸跃出海面而悲鸣。猕猴王战甲破碎，手执德明金箍棒于临海山崖上，面朝落红，命道:“孩儿们，本王给你们发最后一道军令，你等皆退离海岛，奔水帘洞美猴王去，我们本是宗亲，他们会接纳你等，本王坚守此处，以防这老泥鳅前来偷袭。”剩余残兵只得听命，缓缓退去。猕猴王看着红日，自语道:“师父，徒儿这回便听你的话了。” 　　猴王正于水帘洞与众猴子猴孙饮酒，突见海岛之猴前来投奔，问之方明猕猴王与东海龙王激战之事。猴王教通臂猿猴二将安顿好投奔之猴，出了水帘洞，纵筋斗云奔向海岛，只见悬崖处，猕猴王正挺着身躯，手握德明金箍棒，睁眼远望，早已没了呼吸。猴王将这德明金箍棒炼化，融入金箍棒中，说道:“兄长安息。”将他埋在古树下，雅恶塔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