鞘中仙 · 第37章过刚易折

　　赵灵儿简单地洗了洗手，脱下洗衣围裙，就走到王府后门，曹云中已经久候多时了。　　“怎么这么慢？”曹云中皱了皱眉。　　“净手盆被凤姐倒掉了，我又重新去打了一盆水。”赵灵儿解释道。　　她很想回头看看吴琳有没有跟上来，但是又怕被曹云中察觉，强忍着回头的欲望，对曹云中问道：　　“我们去哪家胭脂铺？” 　　曹云中又恢复那副儒生模样，转头看了看东面：“当然是蜀香阁。” 　　赵灵儿点了点头，蜀香阁是江州最大的胭脂铺子，应该说是胭脂楼了。规模极大，有上下三层，主要盛产蜀州的胭脂水粉，在江州极受欢迎。　　当然，价格也是极贵的，就算赵誉当上百户了，又有之前拿香囊时，临安卫批的几百两银子没用完，她也不舍得去蜀香阁买胭脂水粉的。　　赵灵儿一向节约，二十两银子的胭脂与三钱银子的又有什么不同呢？只要能达到让嘴巴变红的效果不就好了。　　赵灵儿跟着曹云中走出王府后门，沿着青石板路向东而行。　　时近正午，日光正好，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从身边走过，红艳艳的山楂裹着透明的糖衣，在日头下闪着诱人的光。　　赵灵儿想起答应吴琳的糖葫芦，多看了两眼。　　“想吃？”曹云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赵灵儿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有，就是看看。” 　　曹云中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始终与赵灵儿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但赵灵儿总觉得别扭。　　她悄悄用余光打量曹云中。　　今日他穿着一身靛青色长袍，腰间系着同色系的丝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玉簪束起，单看外表，倒是个儒雅的中年人模样。　　但赵灵儿仍皱了皱眉。　　曹云中的眼睛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在打量什么。并非是让人不舒服的色眯眯的眼神，而是一种更隐晦的眼神。　　“灵儿来王府多少年了？”曹云中忽然问道。　　“回曹管事，快八年了。”赵灵儿规规矩矩地回答。　　“五年......”曹云中点点头，“日子过得真快。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还是个瘦瘦小小的丫头，现在也出落成大姑娘了。” 　　赵灵儿没接话。　　曹云中也不在意，继续说：“你弟弟赵誉，如今是王府的百户了，前途无量。你们姐弟俩，也算熬出头了。” 　　“托王爷的福，托各位管事的福。”赵灵儿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吴琳那死妮子到底跟上来没有。　　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飞快地往后瞥了一眼。　　人群熙熙攘攘，卖布的、卖菜的、挑担子的货郎、抱着孩子的妇人......一张张陌生的脸从眼前掠过，没有吴琳的影子。　　赵灵儿心里咯噔一下。　　这死妮子，该不会真的只顾着切菜，没跟上来吧？　　“灵儿在看什么？”曹云中的声音忽然靠近了些。　　赵灵儿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啊？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今日街上人真多。” 　　“是啊。”曹云中点点头，“快腊月了，置办年货的人多。王妃要的胭脂也得赶紧买，晚了只怕好货都被挑走了。” 　　他说着，脚下加快了些步子。　　赵灵儿只得跟上。　　两人穿过两条街，蜀香阁的招牌已经在望。　　那是一栋三层的朱红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周围的平房中显得格外气派。　　门口进出的多是锦衣华服的妇人小姐，偶尔也有几个穿着体面的男子。　　“到了。”曹云中在门前停下，侧身让赵灵儿先进。　　赵灵儿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一楼大堂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胭脂水粉，红的、粉的、白的，装在精致的瓷盒里，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几个穿着讲究的妇人正凑在柜台前挑选，时不时拿起一盒凑到鼻尖嗅嗅。　　“二位客官要点什么？”一个眉眼机灵的伙计迎了上来。　　曹云中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按这个单子上的来，王妃要的。” 　　伙计接过单子一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哎哟，是王府的贵客！楼上请，楼上请！我们掌柜的亲自招待！” 　　他说着，引着二人往楼上走。　　赵灵儿跟在曹云中身后，踩着木楼梯往上走，心里却在盘算：等会儿拿到胭脂，怎么找个借口快点回去。　　二楼比一楼安静许多，装潢也更精致。靠窗的位置摆着几张红木桌椅，供客人歇脚喝茶。墙上挂着几幅仕女图，画中女子面若桃花，唇点胭脂，栩栩如生。　　“二位稍坐，我去请掌柜的。”伙计殷勤地拉开椅子，又吩咐小丫头上茶，这才退了下去。　　赵灵儿在椅子上坐下，曹云中却站着，走到窗边，往下看。　　“灵儿。”他忽然开口。　　赵灵儿抬起头：“曹管事有何吩咐？” 　　曹云中转过身来，日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细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赵灵儿，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怕我？” 　　赵灵儿心里一紧，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曹管事说的哪里话？您是管事，我是下人，哪有下人不怕管事的？” 　　曹云中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赵灵儿莫名地后背发凉。　　“你很聪明。”他说，“比你弟弟聪明。” 　　赵灵儿心跳漏了一拍：“曹管事认识我弟弟？” 　　“见过一面。”曹云中走回桌边，在赵灵儿对面坐下，“他来找过我，为了你。” 　　赵灵儿一怔。　　二郎来找过曹云中？什么时候？为什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他是个好弟弟。”曹云中继续说，“可惜......”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赵灵儿等了半天，不见他往下说，忍不住问：“可惜什么？” 　　曹云中看着她，眼神幽深难测：“可惜过刚易折啊。” 　　赵灵儿的心猛地一沉。　　她正要说话，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绛紫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满脸堆笑：“哎呀，曹管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曹云中站起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儒雅温和的模样：“掌柜的客气了，王妃要的胭脂，单子上的这些，可都有？” 　　“有有有！曹管事吩咐的，哪能没有？”掌柜的笑呵呵地接过单子，“二位稍坐，我这就去备货，很快就好。” 　　他说完，又吩咐小丫头添茶，这才匆匆下楼。　　赵灵儿坐在椅子上，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