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誉告罪一声,道:“此时实非我所作,只是如此佳句不拿出与姑娘分享,难免令明珠蒙尘。”
作为穿越者,不抄诗那不白穿越了?
赵誉暗暗庆幸还有没被抄过的。
“哦?”瑶月本也不信是赵誉所作,不过见赵誉如此实诚倒是有些讶异。
她得到赵誉的肯定后,好似不再对赵誉感兴趣,上半身又歪歪地软倒在榻上,仿佛一条无骨的鱼儿。
脊背不挺直,肩胛不紧绷,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又铺开的宣纸,每一道褶皱都恰到好处。月白裙子散开铺在榻上,像一滩凝固的月光。
藕荷色衫子滑落半边,露出圆润的肩头,她也不去拉,就那么任它滑着。
滑便滑了,有什么要紧。
“那请公子说出全诗来吧,让小女子也长长见识。”
赵誉轻咳了一声,即使是明说了非他所作,此时不免也有些脸红,心中向东坡居士告罪一声,朗声道:
“琼瑶欲尽天应惜,更遣清光续残月。安得佳人擢素手,笑捧玉碗两奇绝。”
瑶月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保持着歪在榻上的姿势,手指还拈着半颗没送进嘴里的松子糖,就那么悬在半空。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难得睁得滚圆,睫毛根根分明地立着,像受惊的蝶翅,一时忘了落下来。
糖从指间滑落,骨碌碌滚进裙褶里。
她没去捡。
瑶月出的题目是赞美女子,这半阙诗中虽是赞美月亮,但带上了她名字中的瑶月二字,诗中赞美的月亮又为何不能是我瑶月呢?
若是按赵誉所说非他所作,这也太过巧合。
瑶月自行脑补,更加确信诗就是眼前的赵誉所作。
她声音有些急切,道:“上半阙呢?”
赵誉也想说出上半阙,但他实在不记得了,若有人能提示一句,保不齐还能记起来。
但若有人能提示不就证明这是他抄的了么?
“瑶月姑娘,此诗非我所作,我也只记得下半阙。”
他说这话时看着墙角,不敢直视瑶月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眼睛。
瑶月慢慢坐直了。
藕荷色的衫子从肩头滑落大半,她也没去拉,就那么松松挂着。
她盯着赵誉看了很久,久到赵誉以为她要发火——毕竟被人当面用别人的诗糊弄,怎么想都不是愉快的事。
可她忽然笑了。
不是方才那种慵懒似的笑。这笑容很轻,却很深,从唇角一路漾到眼底,把那层琥珀色的蜜糖都搅动了,泛起细碎的涟漪。
“公子,”她说,“你可真是个怪人。”
她弯腰,从裙褶里拾起那颗松子糖,吹了吹,送进嘴里。
“别人来我这儿,送金送银送绸缎,恨不得把家底都抖给我看。”她慢慢嚼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团,说话有些含糊,“你倒好,念完诗还不肯认。”
瑶月在从小长在风月场,自是知道男人们为了讨姑娘欢心,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她确定诗就是赵誉所作,但只念半阙吊足了她的胃口,不过是些欲擒故纵的手段。
瑶月从榻边小几上摸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是凉的,她皱了皱鼻子,又放下了。
“公子可愿告知奴家这诗是何人所作?”她忽然问。
赵誉想了想。
“是个……”他斟酌着用词,“很爱吃的胖老头。”
瑶月噗嗤一声。
“爱吃?”
“嗯,为了吃口肉能半夜爬起来。”赵誉说,“还爱喝酒,喝醉了就写诗,写完了随手送人。”
“送人?”瑶月眨眼,“这么贵的诗,送人?”
“他不在意。”赵誉说,“他觉得诗写出来就是给人看的,藏在家里落灰,不如贴在墙上给过路人看。”
瑶月恢复了赵誉刚坐下那时她的姿势,单手托着下巴,手肘抵在榻前小几上,目光亮闪闪地瞧着赵誉。
赵誉与她对视一眼,看到了瑶月眼中的笑意。他连忙转开视线,颇有些不好意思。
瑶月又噗呲一笑,道:“公子你还害羞呢,可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赵誉暗道:前世洗脚肯定不能算,这一世穿越过来的几天,包括原主的那十八年都是第一次来。
他前世也算理论经验丰富,只是未曾实践。这一世原主更是纯情得可怜,连隔壁寡妇多看他两眼都要脸红半天。
两辈子加起来的青楼经验,确实为零。
“瑶月姑娘料事如神,若非和尚硬要拽着我,不知何时才会来见见。”
“哼。”瑶月斜着身子给他抛了一个媚力十足的眼神,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眼波流转间,似笑非笑地看着赵誉。
赵誉被她如丝媚眼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正要告辞,却感觉又一股困意袭来。
这困意来得如此突然,让赵誉有些猝不及防,身子一歪便倒在了软榻上。
黑暗,一望无际的黑暗。
赵誉对这黑暗很熟悉,这是自己的梦境,上次那萤幻强者依靠入梦来给他种下精神烙印那次,就是在如此的场景下。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梦境中出现的人正是眼前的瑶月。
梦境中的赵誉默然站立,看着对面嘴角挂着盈盈浅笑的瑶月,问道:
“姑娘还是个萤幻修行者?”
“那当然,红袖招各地的花魁无不是萤幻途径。”
瑶月也没藏着掖着,在她入梦结束时可以直接清除赵誉的这段记忆。
她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对赵誉使用了最简单的催眠,让赵誉入睡,然后使用入梦,进入到赵誉的梦境之中。
这种浅度催眠并不是让赵誉成为一具听命于瑶月的行尸走肉,只是让他睡过去,然后方便瑶月使用入梦。
“能在梦境保持清醒,看来你也是个修行者,不过以这梦境强度来看,品级不高。”
“姑娘是几品萤幻?”
“七品哦,不过我过来也没恶意,就是想看看这诗的上半阕。”
瑶月这么说着,一步步走近梦境中的赵誉,旋即眼中发出澄澈的光芒,赵誉只觉得脑袋更加浑浑噩噩,记忆好像都在翻腾。
而赵誉体内的琉璃盏不出意外地波动一下,梦境中的赵誉瞬间清醒。
“瑶月姑娘想知道什么,不妨直接问我。”
“咦?”瑶月停止了动作,生动的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你为何还能说话?”
要不是看你没恶意早把你踢出去了,等等,我的梦境是不是我说的算?既然摆脱了瑶月的控制,那我在自己的梦境中岂不是随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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