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重新开始。 音乐响起,苏晚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然而,当动作需要她与林深配合,目光不可避免地要接触时,那份潜藏的恐慌骤然爆发。 他的目光一如既往地沉静,落在她身上时,她却觉得像被灼热的探照灯锁定,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脸颊,然后迅速褪去,留下一片冰凉。 本该利落的动作变得僵硬,步伐错乱,苏晚甚至差点绊倒自己。 “停!” 正在监督表现效果的李秋微微皱眉,疑惑道。 “苏晚,你怎么了?刚才那个转身慢了半拍,连接点没卡上!注意力集中!” “对不起……” 苏晚的声音细若蚊蝇,她死死盯着地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把那句哽咽压回去。 排练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带着疑惑和些许不满。 苏晚能清晰地感觉到林深的目光也在其中,带着审视和探究。 他是不是在失望? 是不是觉得她太差劲? 是不是觉得…… 她根本承受不了他离开后的压力? 这些纷乱的念头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休息五分钟。苏晚,调整一下。” 李秋的声音带着无奈,深深看了苏晚一眼,才移回目光。 苏晚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排练室,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大口喘息。 倒计时牌上鲜红的“7”字像是一道催命符。 七天! 只有七天了! 排练的压力、对舞台的忐忑、更重要的是那份对“离别”的恐惧,此刻像失控的潮水,汹涌地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堤坝。 苏晚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牛奶。”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平淡。 苏晚猛地抬头,对上林深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他修长的手指拿着一盒和她早晨喝的一模一样的温热牛奶,递到她面前。 又是牛奶! 又是这种无声的关切! 这温暖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苏晚心口剧痛。 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候,还要用这种方式提醒她,这温柔是多么珍贵,又是多么…… 短暂。 它只会让苏晚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份美好…… 终将消失。 “谢谢……不用了。” 苏晚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猛地别开脸,避开了那盒牛奶,也避开了林深的视线。 她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拼命想压制住喉咙里翻涌的呜咽。 林深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 他没有收回牛奶,也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在走廊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却再也无法像晨风里那样,替她挡住那刺骨的寒意和恐慌。 苏晚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眼泪终于失控地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瓷砖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不想哭。 尤其是在林深面前! 可那汹涌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所有的伪装和强撑。 失去了看着燃哥背影时的微涩,此刻被无限放大成对林深即将离开的、巨大而尖锐的恐惧和绝望。 “练就是了” ……可如果连一起练的那个人都不在了,她还能怎么办? 这盒牛奶,这梧桐道上的同行,这排练室里无声的关注和默契…… 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很快就要变成一场再也回不去的美梦? 苏晚无法回答,只能任由无声的泪水肆意流淌,身体蜷缩得更紧,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 舞室里隐约传出的音乐声、说笑声,都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此刻,苏晚的世界里只有那份深刻到令她失控的、即将失去的痛楚,清晰得如同刀刻斧凿。 林深看着眼前蜷缩成一团、无声痛哭的女孩,握着牛奶盒的手指,微微收紧。 晨光里那个低垂眉眼、指尖泛白的脆弱身影,此刻被这汹涌的泪水彻底撕碎了表面平静的伪装。 林深眼底深处那抹沉静的潭水,似乎也因这无声的崩溃而起了难以察觉的波澜。 走廊的角落,弥漫着一种沉重而令人窒息的悲伤,那是苏晚再也无法压抑的、对未来离别的恐惧风暴。 就在苏晚几乎要被这窒息般的绝望淹没时,一件带着体温和熟悉薄荷气息的衣物,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落在了她的肩上。 不是牛奶,是他的外套。 林深微微俯身,将那件黑色的外套罩在她单薄的背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仿佛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埋在膝间的泪眼朦胧地抬起。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到林深就蹲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没有更近的冒犯,却也不再是那个保持距离的、沉默的守护者。 林深手里还拿着那盒牛奶,但此刻,他的目光正专注地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审视或探究,而是…… 一种近乎痛楚的了然和理解。 林深沉默地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没有递给她,而是伸过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极其轻柔地拭去她脸颊上滚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仿佛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上沾染的尘埃。 这突如其来的、超越所有界限的温柔触碰,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苏晚最后的心理防线。她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呜咽冲口而出。 “对……对不起……我……”她语无伦次,泪水再次决堤:“我控制不住……我不是故意影响排练的……我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那句“只是想到你要毕业了,我就害怕得要命”卡在喉咙里,化作更汹涌的悲伤。 林深没有问“只是什么”,他只是保持着那个擦拭泪水的动作,眼神沉静地望进她盈满水光的眼底。 那目光仿佛有穿透一切的力量,直接照见了她心底那个因“倘若毕业”而张开的巨大黑洞。 林深依旧没有开口,只是用纸巾笨拙却轻柔地不停擦拭她的眼泪。 他蹲在苏晚面前一步之遥处,眼神沉静而充满理解,仿佛穿透了她的内心。 苏晚的哭泣继续着,但林深的举动—— 那超越界限的温柔触碰,如同一道微弱的电流,击穿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林深揉了揉苏晚的小脑袋,挤出一抹笑意,道:“总会有人先离开,但……” “我不会离开你。” 苏晚表情微怔,动作一顿,抬头看着眼前的林深,良久…… 终究没能说出心中所想。 少女的心事在昏暗的走廊内隐藏,淡淡的透着些许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