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穆坎纳的决定 穆坎纳僵立在金色营帐外的阳光下,巴格达工地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埃及总督的任命状像烧红的烙铁揣在怀里,而出使拜占庭的旨意,则是一柄悬于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无形铡刀。 他感觉不到暖意,只有骨髓深处渗出的冰冷。 “大人…”阿黛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忧惧。 穆坎纳猛地回神,眼神锐利如刀,扫过阿黛尔的脸,最终落在远处那个抱着羊皮卷、正低着头匆匆离去的靛蓝色身影上——杜环。 那个卑微的东方书记官, “是他…”穆坎纳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砾摩擦,“那个瓶子…是保命的符咒。我一直在猜测拉赫曼说的那个人是谁。 没想到是这个书记官。 哈里发如果要除掉我,是因为我看到了不该看的,而他…就是那个拿着钥匙的人!”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脑海: 这个知晓秘密又身份低微的东方人,一定要在自己控制之内! 在万里风沙与未知的凶险中,他的存活是唯一一丝反制曼苏尔的可能! 或者,在最坏的情况下,让他成为自己的替死鬼? 一丝近乎疯狂的光芒在穆坎纳绝望的眼底燃起。他需要杜环!必须带上他! ****** “杜环?” 书记官长,一个干瘦刻板的波斯老头,扶了扶鼻梁上的铜框眼镜,狐疑地看着眼前这位突然到访、神情憔悴却目光灼灼的穆坎纳特使。 “那个大唐俘虏?他…只是负责记录些粗浅的工程杂务…” “哈里发陛下有旨,”穆坎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尽管他此刻内心焦灼如焚, “此次出使拜占庭,需通晓东方语言及地理者随行。此人来自极东大唐,正合其用。即刻调派他入使团,担任通译与书记。 这是陛下的意思。”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将曼苏尔这面大旗扯得猎猎作响。 他赌书记官长不敢去向哈里发核实这种小事。 书记官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官场的谨慎取代。 一个无足轻重的俘虏,哈里发亲自过问?虽然奇怪,但既然是特使拿着“哈里发大人的意思”来要人,他自然没有阻拦的理由。 “遵命,特使大人。下官这就安排。” 他拿起一支笔,在一块羊皮卷上快速写下指令,迅速盖上印章。 ****** 当命令传到我耳中时,我正在工地边缘,对着幼发拉底河浑浊的河水发呆。 手中的泥板刻画样品滑落,“啪”地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随…随穆坎纳特使出使…拜占庭?!!” 我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枯木摩擦,脸色瞬间变得比脚下的泥灰还要惨白。 完了!最深的恐惧成了现实!穆坎纳要带上我! 为什么?是因为那个瓶子?是要在路上逼问怎么又回到我手里?还是要让我永远消失在异国的风沙里?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我踏上的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巴格达工地虽是樊笼,至少暂时安全。而离开这里,跟着一个自身难保、对自己可能怀有深重疑惧的特使,前往充满敌意的拜占庭… 我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幼发拉底河奔涌的水声化作了鬼哭狼嚎。 “快收拾!特使那边催得紧!”传令的波斯小吏不耐烦地催促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对倒霉鬼的怜悯。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那间挤满书记官的破旧帐篷。 我的全部家当,只有几件破旧的衣衫,一箱写的到目前记录的纸,几支笔,还有…那个紧紧贴在我心口、冰冷刺骨的银色火焰瓶。 我颤抖着手,将瓶子用最破旧的一块布层层包裹,塞进一个同样破烂的小皮囊最深处,再胡乱塞进几件衣服掩盖。每触碰一次那冰冷的金属, 萨法赫哈里发暴毙的情景、穆坎纳那夜一瞬间惊骇欲绝的眼神、曼苏尔深不可测的冰冷眼睛,就如同走马灯般在我脑中疯狂旋转。 穆坎纳大人找书记官长要杜环的消息经过艾布·阿尤布的口传递到哈里发曼苏尓的耳中, 曼苏尓躺在金帐的羊毛毯上,冲着宫殿总管笑着说到:“ 看样子我们的特使对阿布穆斯林的手下还是比较关照的啊, 这个杜环我本不来想除掉,没想到这个穆坎纳等不及自己要下手了。“ 宫殿总管依旧低着头等待着哈里发的指示 很有意思,我现在不想让这个唐人消失了,你派个人去暗中保护一下,告诉穆坎纳,我替他找到了一个副使!“ 出使的队伍在短短几日内仓促组建完毕。曼苏尔展现了他高效冷酷的一面。 第二节稀里糊涂的副使 当副使的任命由宫殿总管达给我的时候,我的整个人都是懵的,我想此时的穆坎纳也是一样。 使团规模不大,却装备精良:五十名精锐的呼罗珊骑兵,由穆坎纳的副将阿黛尔亲自率领,他们沉默剽悍,眼神锐利,是穆坎纳最后也是最忠诚的依仗; 十余名精通希腊语、拉丁语和外交礼仪的文官与书记;满载着献给利奥皇帝的东方珍宝、昂贵丝绸和香料的驼队; 以及必要的补给和武器。曼苏尔甚至亲自在营地边缘的高台上举行了一个简短的送行仪式,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祝愿穆坎纳和杜环“为帝国带回和平的橄榄枝”。阳光照在他威严的脸上,显得真诚而庄重。 当从高台下来的我回到站在文官与书记队伍末尾、努力缩着脖子的我, 捕捉到了曼苏尔目光扫过穆坎纳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寒彻骨的杀意。 队伍启程了。穆坎纳骑在一匹高大的阿拉伯纯黑战马上,身姿依旧挺拔,穿着特使的华丽袍服,但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自始至终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我这个哈里发任命的副使被安排骑在一匹瘦弱的老马上,紧跟在文官队伍的末尾,身旁就是押运物资的驮夫和士兵。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狼群的羔羊,每一步前行,都离巴格达那相对熟悉的危险更远一步,而离前方未知的、由穆坎纳和曼苏尔共同编织的死亡陷阱更近一步。 黄沙漫天的西行之路,在我眼中,是通往深渊的血色长廊。 ****** 一个偏僻的营帐,一个文官打扮的人跪在宫殿总管前,宫殿总管交给他一个羊皮卷:哈基姆,这个是哈里发交代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