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齐亚德的妥协 帐帘外,围绕着帐篷附近的胜利的喧嚣早已被一种紧张而压抑的寂静取代。 士兵们围着篝火,却无人再高歌,目光都死死盯着那顶沉默的大帐外站立的杜勒·伊本·穆萨。 阿黛尔的手心全是汗,他能感觉到里面正在进行的是一场无声的、决定呼罗珊命运的风暴。 大帐内,齐亚德盯着刚刚又走进大帐的杜勒·伊本·穆萨,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决绝: “曼苏尔陛下的……恩典,齐亚德……领受了。” 杜勒·伊本·穆萨脸上瞬间绽放出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深深一躬,姿态优雅无比:“睿智的决定,总督大人!不,是‘东方最高埃米尔’大人! 呼罗珊的太阳,永不坠落!”他直起身,指了指那卷羊皮诏书, “名册在此。库法和大马士革,静候您扫清寰宇的佳音。法蒂玛公主的婚仪,也必将照耀呼罗珊!” 穆坎纳停留在大帐的阴影里,看着两人,眼光里满是复杂的表情。 第二节被质问的齐亚德 辛巴德在齐亚德退出主帅大帐后也借故回到了自己的大帐,正在大帐里等待着派出去的铁卫。 “大人!齐亚德他……”一进后帐,一个负责监视的“铁卫”队长立刻上前,语速极快地将所见汇报。 “哈里发的密使……在这个节骨眼上……”辛巴德一拳砸在木柱上,木屑纷飞。 “曼苏尔这条老狐狸!他果然不肯放过任何机会!招降?离间?还是直接策反?”他迅速思考着,“不管是什么,齐亚德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哈桑!” “在!” “立刻去!以我的名义,请齐亚德将军单独来后帐一叙。就说……我有重要军情相商,关于下一步如何乘胜追击,渡河攻打木鹿!” 辛巴德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 “同时,命令‘铁卫’进入最高戒备!一旦齐亚德进入后帐,立刻封锁所有出入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如果他敢带亲卫……哼!” 他抽出了腰间的弯刀,略显瘦弱的身体上寒光映着他杀气腾腾的脸。 ****** 齐亚德带着一脸“疑惑”和两名贴身护卫来到了后帐。 看到帐内气氛凝重,辛巴德按刀而立,周围是如临大敌的“铁卫”,齐亚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但脸上迅速堆起更深的困惑。 “辛巴德大人?您这是……”齐亚德摊开手,“不是说商议渡河军情吗?为何如此阵仗?” 辛巴德死死盯着他,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 “齐亚德,我的兄弟,我们并肩作战,流了同样的血,才换来今天阿姆河的胜利。 告诉我,刚才那个从尼沙普尔方向来的陌生人,是谁?他给你带来了阿迪勒·本·瓦利德的什么旨意?还是曼苏尔的甜言蜜语?”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齐亚德身后的两名护卫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而“铁卫”们的手指也扣在了弓弦和刀柄上。 齐亚德脸上的“困惑”僵了一下,随即化作一种被冤枉的愤怒和悲怆: “大人!您……您竟然怀疑我?”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拔高, “是!刚才是有个自称来自尼沙普尔的使者!他带来了哈里发的劝降书! 他许诺我高官厚禄,许诺赦免我的部众!但是!” 他声音陡然变得激昂,指着辛巴德,“我齐亚德·伊本·萨里是什么人? 我是呼罗珊的儿子!我与你辛巴德歃血为盟,誓要替阿布穆斯林总督报仇! 驱逐阿拉伯人的暴政,重建波斯的荣光!我岂是那种背信弃义的小人?!”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眼眶泛红: “那封劝降书,我当场就撕得粉碎!我告诉那个狗使者,让他滚回去告诉曼苏尔, 我齐亚德生是辛巴德大人的盟友,死也是呼罗珊的鬼! 我的人头可以落地,但我的脊梁骨不会弯给尼沙普尔的阿迪勒·本·瓦利德,大马士革的哈里发!” 他猛地抽出自己的弯刀,狠狠插在地上, “大人若不信,我现在就可以以血明志!或者,您现在就砍下我的头颅,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忠诚还是背叛!” 这番表演慷慨激昂,情真意切,连辛巴德身边的哈桑都微微动容。 辛巴德锐利的目光在齐亚德脸上逡巡,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 齐亚德坦然回视,眼神里充满了“赤诚”和“委屈”。 辛巴德沉默了片刻。 齐亚德的反应无懈可击。他撕毁劝降书、以刀明志的姿态,确实能暂时打消疑虑。 更重要的是,现在大战刚歇,联军根基不稳,如果此刻因猜忌而拿下甚至处决齐亚德,必然引发联军内讧,军心涣散,后果不堪设想。 辛巴德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上前扶起齐亚德: “我的好兄弟!是我多心了曼苏尔奸诈,离间之计层出不穷,我不得不防啊! 你这份赤胆忠心,天地可鉴!是我错怪你了!” 他拍着齐亚德的肩膀,“来!让我们满饮此杯,冰释前嫌! 明日,共商讨伐尼沙普尔之大计!” 齐亚德也“激动”地回握着辛巴德的手:“总督大人明鉴!我齐亚德绝不负您!” 一场危机似乎消弭于无形。 两人携手回到喧嚣的宴会,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从未发生。 第三节中计的辛巴德 宴会气氛重新热烈起来。辛巴德表面上谈笑风生,内心却始终绷着一根弦。 他悄悄吩咐哈桑:“‘铁卫’不能撤,暗中监视加倍。另外,通知各部,今夜加强戒备,尤其是面向齐亚德营地的方向。” 后半夜,喧嚣散尽,营地渐渐陷入沉睡。 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在夜空中回荡。 疲惫不堪的士兵们沉入梦乡,连日的激战和狂欢耗尽了他们的精力。 辛巴德并未安睡。他穿着甲胄,坐在大帐中,对着地图思索着渡河作战的计划,但心神不宁。 齐亚德那番表演虽然完美,但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违和感萦绕在他心头。 他叫来哈桑:“齐亚德营地有什么动静?” “回大人,表面一切如常。巡逻照旧,灯火也按规矩熄灭了大半。 我们的暗哨没有发现大规模调动的迹象。”哈桑回答道,但语气中也带着不确定。 “表面……”辛巴德咀嚼着这个词。 就在此时,一阵极其微弱、却不同寻常的声音隐隐传来。像是什么东西在河水中搅动?又像是……大批人马在极其压抑地移动? 辛巴德猛地站起,冲到帐外,侧耳倾听。 声音似乎来自阿姆河方向!他极目向西岸望去,哈里发军队的营寨一片死寂,只有零星灯火。 “不对!”辛巴德心中警铃大作, “太安静了!西岸太安静了!打了败仗的军队,营寨怎么可能如此秩序井然,毫无哀嚎和混乱?” 他猛地意识到什么,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敌袭!!!备战——!!!”辛巴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