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燎原

第112章 镀金枷锁 甜蜜诱惑

  第一节哈里发的来使   已经走出齐亚德的大帐外的穆坎纳和阿黛尔缓慢的在大营中踱步   暮色四合,河滩上的篝火次第燃起,驱散血腥,也点燃了幸存者的狂热。   士兵们围着火堆,敲打着缴获的盾牌,用嘶哑的喉咙吼着呼罗珊古老的战歌,歌颂着他们战无不胜的统帅——“萨里汗!萨里汗!”(雄狮)的呼声响彻云霄。   烤肉的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滋的爆响,劣酒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与尚未散尽的死亡气息混合成一种奇异的、令人眩晕的氛围。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透喧嚣,由远及近。   火光照耀下,一队风尘仆仆却衣饰华贵的骑士出现在营地边缘。   为首者高举着一面象征哈里发权威的黑色旗帜,旗面上金线绣成的“万物非主,唯有真主”在火光中闪耀。喧闹的营地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穆坎纳缓缓转过身,隔着狂欢后的狼藉与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杜勒·伊本·穆萨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臣服者的恭顺,只有一种冰冷的、猛兽般的警惕与评估。   士兵们脸上的狂热凝固,敬畏地看着那面旗帜,以及旗帜下那个端坐马上、神情倨傲的中年人——阿卜杜勒·伊本·穆萨,曼苏尔最信任的人,大马士革宫廷中举足轻重的实权人物。   杜勒·伊本·穆萨翻身下马,动作带着库法宫廷特有的优雅从容,与这血腥战场的氛围格格不入。他无视周围士兵们复杂的目光,径直走到穆坎纳面前。   没有寒暄,没有祝贺,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宣读神谕:“奉信士长官(哈里发)曼苏尔之命,召见锡斯坦总督齐亚德·本·萨利赫。有要事相商。”   周遭的士兵立刻如临大敌,手按刀柄围拢上来。阿黛尔更是怒目圆睁,几乎要拔刀。   杜勒·伊本·穆萨带来的宫廷护卫也毫不示弱,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退下。”穆坎纳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骨头。阿黛尔和士兵们不甘地退后一步。   他盯着杜勒·伊本·穆萨:“就在这里谈。”他指了指旁边一顶刚刚搭起、尚沾染着泥点的简陋帅帐。   杜勒·伊本·穆萨环视了一圈周围竖着耳朵的士兵和将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   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您所愿,穆坎纳大人。不过,您代表得了齐亚德总督吗?   曼苏尔陛下的话,关乎呼罗珊乃至整个东方的未来,更关乎您个人和齐亚德总督的……无上尊荣。   确定要在这里?”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呼罗珊将领们渴望的脸。   第二节带着条件来的特使   穆坎纳沉默片刻,转身大步走向帅帐边的帐篷:“进去吧,我去请齐亚德过来。”   “阿黛尔你带着亲兵守在帐外,五十步之内不得进人”。   杜勒·伊本·穆萨整了整衣袍,带着胜利者的笃定,跟了进去。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所有窥探的目光和竖起的耳朵。   阿黛尔带着最精锐的亲兵守在帐外,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当穆坎纳在齐亚德的大帐内在齐亚德耳边轻声告知时候,齐亚德微微皱起了眉头,   转身和欢庆的众人打了个招呼便掀起帐篷门出来去。   辛巴德脸上依然带着微笑和众人打着趣,不久一名亲卫摸样的将领在其耳边嘀咕聊几句,   辛巴德也转身出了帐篷。   主帅附近的帐内弥漫着新牛皮和泥土的气息,一盏孤零零的牛油灯投下摇曳昏黄的光。   齐亚德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像一头踞于巢穴的雄狮。穆坎纳站在主位边。   杜勒·伊本·穆萨没有坐,他站在灯影的边界,从怀中取出一卷用金线捆扎、   盖着猩红印泥的羊皮纸卷轴——哈里发的亲笔诏书。他并未宣读,只是将卷轴轻轻放在三人之间的矮几上。   “陛下深知您的忠诚与功勋,”贾法尔的声音在狭小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哈立德受奸人蒙蔽,意图颠覆呼罗珊安宁,其败亡实乃咎由自取。陛下非但不会追究此战,更欲重重嘉奖,倚您为帝国东方之柱石。”   齐亚德的目光扫过那卷轴,如同鹰隼审视猎物,并不为所动。空话,都是库法宫廷惯用的华丽空话。   杜勒·伊本·穆萨微微一笑,向前一步,踏入了灯光的核心:“陛下口谕,非文书所能尽载。”他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带着诱惑的重量:   “其一,即日起,尊驾为‘呼罗珊终身总督’,世镇此邦,非陛下亲令,任何人无权过问呼罗珊军政。”   “其二,授尊驾‘东方最高埃米尔’之尊号,凡自木鹿至药杀水(锡尔河),自波西斯至吐火罗之境,所有总督、埃米尔、城守,皆受尊驾节制号令。”   “其三,”杜勒·伊本·穆萨的声音更低,带着蛊惑的魔力,“允呼罗珊行省,无论官方文书、律令告示、学堂经文,皆可通行阿拉伯语,与波斯语并重。”   “其四,尊驾可独享呼罗珊岁入四成!非止于此,粟特边境所有商税关税,尽归尊驾私库!”他报出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其五,”杜勒·伊本·穆萨的笑容带上了一丝亲昵,“陛下爱女法蒂玛公主,年方十四,贤淑知礼。陛下欲与尊驾结秦晋之好,为令郎穆罕默德聘妇。令郎即刻可入侍库法宫廷,擢为禁卫军副统领,常伴陛下左右,前程无量。”   而,齐亚德毕竟是齐亚德,是在血火和背叛中爬出来的枭雄。   狂喜如同熔岩在他胸腔里奔涌,但瞬间就被更深的冰冷所覆盖。   曼苏尔是谁?是连阿布·穆斯林都能诱杀的毒蛇!他的慷慨背后,必然是淬毒的锁链。   “条件?”齐亚德的声音干涩,先是瞄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穆坎纳,   然后锐利的目光如刀般刺向杜勒·伊本·穆萨。   杜勒·伊本·穆萨的笑容不变,仿佛早料到有此一问:   “陛下对您的忠诚深信不疑。唯望东方安宁,叛贼绝迹。阿布穆斯林的余孽,以及所有曾依附辛巴德、心怀怨望之呼罗珊旧族……其名册陛下已命人整理。”   他轻轻拍了拍那卷轴,“名单上的人头落地之日,便是库法大穆夫提在库法大清真寺,当众宣示‘齐亚德乃安拉赐予东方的宝剑’之时。届时,呼罗珊万民归心,尊驾之位稳如泰山。”   借刀杀人!用呼罗珊人的血,来染红他齐亚德的权位!齐亚德的心猛地一沉。   名单上必然多是呼罗珊本土的望族、阿布·穆斯林时代的旧勋,清除他们,固然能扫除异己,但也等于自断臂膀,彻底斩断他在呼罗珊本土的深厚根基,   让他只能更加依赖曼苏尔的“恩宠”,成为库法宫廷拴在东方的一条恶犬!   第三节艰难的抉择   营帐内一片死寂的沉默,齐亚德在低头思考着,穆坎纳对着杜勒·伊本·穆萨挥挥手,示意杜勒·伊本·穆萨营帐外等候。   “胡马云已经接受了信德总督的职位,可以世袭此职位。”   穆坎纳看着已经出帐外的杜勒·伊本·穆萨后悠悠的说着   “阿布穆斯林是我们的密友,为其报仇是应该的,   他带领着呼罗珊地区军事新贵族在哈里发建国中获得了极大的利益,他也获得了极大的威望。   可是他也撕碎了整个呼罗珊地区传统贵族的利益,帝国已经趋于稳定,   这么大的利益需要重新分配才能保持稳定,   前任哈里发法塔赫背叛了他的建国誓言,拼命挤压什叶派已经被什叶派所抛弃。   整个帝国需要一个完整的呼罗珊,哈里发需要一个能支持帝国的呼罗珊,   不管是波斯老牌家族,波斯的军勋贵族,拜火教,什叶派和逊尼派,为了弥补平衡各方利益,能保证自己能从哈里发获得的权益,   阿布穆斯林的血是最好的良药。   我和阿布穆斯林也清楚这种结果,所以我们和拉曼赫两人达成协议默认了哈里发被毒杀,   现在代表波斯的新旧贵族权益的阿尔巴克家族的我,加上你这个波斯新军勋贵族代表,背后的什叶派高层的支持,我们依然可以掌控呼罗珊,这个帝国的东方行省。“   穆坎纳目光里闪着灼热。   齐亚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镶嵌宝石的刀柄,粗糙的指腹感受着宝石冰冷的棱角和刀柄上熟悉的皮革纹路。   权力巅峰的幻景在眼前闪耀,那是他戎马半生、背叛故主、浴血搏杀所追求的一切!   但杜勒·伊本·穆萨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虚伪的脸,以及名单背后隐含的毒计,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穆坎纳说的每一条都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齐亚德的心防上。   终身总督!东方最高埃米尔!这是阿布·穆斯林都未曾企及的无上权柄!波斯语通行   ……这击中了他身为波斯马瓦里(依附民)血脉深处最隐秘的渴望和屈辱。   那巨额的财富,更是实实在在的根基。   与哈里发家族联姻,儿子进入权力核心……这几乎是一份无可挑剔的厚礼,一张通往权力顶峰的通行证。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牛油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想起阿布·穆斯林被诱杀前,是否也收到过类似的、裹着蜜糖的诏书?   巨大的诱惑与致命的危机感在他胸中激烈冲撞,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裂。   齐亚德缓缓抬起头,眼中所有的挣扎、疑虑、恐惧都被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疯狂的炽热野心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