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楠就那么戳在门口。 那身崭新的灰色工作服,在此刻的孙宇眼里,灰得扎心。 他手里还死死捏着一包没开封的红塔山,公司发的福利。 搁在昨天,这是他做梦都想要的烟。 现在,这包烟却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手心生疼。 他的目光,落在正帮孙宇收拾碗筷的苏媛媛身上。 两人没说话,但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隔绝在外。 王大楠很清楚,自己现在不光是个外人。 更像个叛徒。 “大楠来了?” 孙宇的语气很平静,仿佛没看到他身上那行“桂林畜牧发展投资公司”的白字。 “坐。” 王大楠没坐,身体僵硬地往前挪了两步。 脚下的解放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的声音格外刺耳。 “孙哥,我……我是回来拿东西的。” 王大楠全程低着头,声音闷在喉咙里。 “我那个旧水杯,还有几页笔记,忘柜子里了。” 借口。 一个一戳就破的借口。 谁家为了个掉漆的破搪瓷缸子,还专门跑一趟? 孙宇没点破他,只朝角落的铁皮柜指了指:“没动过,自己拿。” 王大楠磨蹭着走过去,拉开柜门,假模假样地翻找起来。 屋里死寂。 只有苏媛媛收拾饭盒时,碗筷偶尔发出的轻微磕碰声。 “孙哥……” 王大楠背对着两人,手里攥着那个掉漆的杯子,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了下去。 “那边待遇……真的好。底薪一百五,还有奖金。赵经理刚说了,只要我肯跑,一个月拿三百块钱都不是梦。” 他像是在解释。 又像是在说服孙宇。 但孙宇听出来了,他是在说服他自己。 “好事。” 孙宇往椅背上一靠,给自己点了根烟。 “好好干,攒点钱,以后娶媳妇用。” 这句话,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王大楠伪装的镇定。 他猛地转过身,眼眶通红。 “孙哥!你别这样行不行!” “你骂我两句!你打我一顿都行!你这样我心里堵得慌!” 他把搪瓷杯子重重地砸在桌上。 “我就不明白了!有阳关大道你不走,非要挤这独木桥!” “刚才我在镇政府门口全看见了!赵建国跟镇长握手!全镇十八个村,以后都是他的地盘!”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 “你拿什么跟人家斗?就凭你那点手艺?” “人家有钱!有关系!有政策!” 他看向苏媛媛,几乎是在哀求:“媛媛姐,你也劝劝孙哥啊!咱们就是个普通老百姓,胳膊怎么拧得过大腿啊!” 苏媛媛停下手里的活,转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大楠,你觉得孙宇是在逞英雄吗?” “难道不是?”王大楠急得直跺脚,“现在全县都在搞规模化!个体户以后就是非法行医,是要被抓的!” “大楠。” 孙宇弹了弹烟灰,声音不大,却成功让他闭上了嘴。 他站起身,走到王大楠面前。 孙宇比王大楠高出半个头,那股沉稳的气场压过来,让王大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你看见的,是钱,是权,是大腿。” 孙宇的手,指向窗外那些低矮破旧的农家院落。 “我看见的,是命。” “赵建国的公司,第一要务是赚钱。赚钱,就要算成本,讲效率。” “那些家里只有两三头猪,穷得叮当响的散户,你觉得赵建国看得上吗?” “猪要病了,治起来麻烦,他们会费那个劲吗?” “他们只会让农民把病猪挖个坑埋了,然后扭头再高价卖给他们新的猪苗和饲料。” 孙宇的目光,直直刺进王大楠的眼睛里。 “我不怪你选那条路,人总要吃饭。” “但你给我记住了。” “将来有一天,当你手里的药救不了猪,当公司的规定让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乡亲们血本无归的时候……” “你别忘了,你是从文山镇兽医站走出去的。” 王大楠张着嘴,想反驳。 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大团湿棉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看看孙宇,又看看旁边一脸坚定的苏媛媛。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孙宇的差距,不是一个编制,也不是一百五十块钱的工资。 他们根本就不是一种人。 “我……我走了。” 王大楠一把抓起那个破杯子,像是逃命一样,冲出了大门。 苏媛媛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他也不容易。” “路是自己选的。”孙宇掐灭烟头,“咱们也走,去县里。趁赵建国还在镇上庆功喝茶,把咱们的正事办了。” …… 傍晚,残阳如血。 孙宇回到兽医站时,天色已经擦黑。 那张盖着鲜红钢印的《乡村兽医资格证》,正静静躺在他的帆布挎包里。 合法行医的资格,到手了。 这是他用三封重逾千斤的推荐信,在县畜牧局那个守门的老科长办公室里,软磨硬泡了一整个下午换来的。 九零年条例里的最后一道缝隙,被他死死抓住了。 刚进屋,桌上的老式转盘电话就炸响起来。 铃声尖锐,像是有人在用指甲玩命地刮着玻璃。 孙宇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孙宇。” 赵建国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没有了初见的温和,也没有了白天的傲慢,只剩下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浸着一股子阴气。 “是我。”孙宇拉开椅子坐下。 “听说,你去县里把证办了?”赵建国在那头轻笑了一声,满是嘲弄,“动作够快的。看来我真是小瞧你了,连苏长林那老东西的关系都能攀上。” “合法合规,赵经理有意见?” “没意见。出来玩,各凭本事。” 电话那头传来“咔哒”一声,是打火机点燃的声音。 “不过孙宇,你还是太嫩了。” “你以为拿个破证,就能跟我掰手腕了?” “你以为有了它,我就动不了你了?” “我没想跟谁掰手腕。”孙宇看着窗外昏黄的路灯,“混口饭吃而已。” “混饭吃?”赵建国冷哼,声音陡然压低。 “从明天开始,文山镇所有跟我们公司合作的兽药店,一律不准卖给你一瓶青霉素,一盒安乃近。” “所有疫苗的冷链供应,全部对你封锁。” “你有证,你有技术,是吧?” “我倒要看看,你拿什么给猪治病。” “用嘴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还有,告诉那些还想不开去找你看病的穷鬼散户。” “谁用你的药,以后我们公司的猪苗、饲料,他家一斤也别想买到。” “我今天就想看看,在文山镇,到底是你孙宇的面子大,还是我赵建国的规矩大!”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孙宇握着冰冷的听筒,听着里面的忙音,脸上没有半点恐惧。 封锁药源? 切断供应链? 资本绞杀个体户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手段。 前世,他见得太多了。 但他既然敢走这条路,又怎么会没留后手。 “系统。” 孙宇在脑海中,平静地呼唤。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主线任务:打破行政封锁,取得合法行医资格(已完成)】 【任务评价:完美!利用规则漏洞,完成绝地反击!】 【奖励发放:解锁‘全科疫苗商城’(初级权限),‘随身无菌空间’容积翻倍至2立方米!】 【新任务触发:建立个人病例数据库。】 孙宇闭上眼。 意识沉入脑海中那片淡蓝色的光幕。 一个全新的商城界面缓缓展开,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疫苗和基础兽药。 虽然只是初级权限,但对付眼下的文山镇,这已经不是一个商店了。 这是一座军火库。 赵建国以为,掐断了补给线,就能把他活活饿死? 可笑。 孙宇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你封我的路? 那我就自己,重新开一条路。 我的药,不但要有,还要比你的更好,更便宜,更管用! 这场仗,现在才算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