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挺特别的。”他语气依旧平静,“不过管用就行。” “管用是管用。”张副站长推了推眼镜,“可咱们搞技术的,不能只看结果,还得看过程。” 他盯着孙宇,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小孙同志,你那些方法,有没有理论依据?” 孙宇抬起头,和他对视。 “没有。” 张副站长愣了一下。 “没有?” “对,没有。”孙宇语气很平静,“就是土法子,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没什么理论依据。” 王主任皱起眉,“可是小孙同志,咱们现在搞的是科学养殖,讲究的是科学方法。你这些土法子,虽然这次管用了,可下次呢?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孙宇盯着他,嘴角勾起一丝笑。 “那请问王主任,这次去现场的那些老师傅,用的都是科学方法吧?” 王主任一愣。 “那当然。” “科学方法救回来了吗?”孙宇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锋利。 王主任脸色一僵。 张副站长接话,“可那是因为军犬的伤势太重了,不是方法的问题。” “既然方法没问题,为什么救不回来?”孙宇看着他,“如果科学方法救不回来,土法子能救回来,那说明什么?” 张副站长被问得一愣。 刘科长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小孙啊,老张他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你的治疗过程,方便以后推广。” “推广?”孙宇扭头看他,“刘科长,我那些方法,不适合推广。” “为什么?” “因为学不会。”孙宇语气很平静,“那些针法,那些配方,都是靠经验和感觉,没办法写成教材,也没办法教给别人。”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个人。 “就算我现在把所有步骤都告诉你们,你们也做不到。”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张副站长脸色铁青,“小孙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孙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就是实话实说。” 王主任冷笑一声,“小同志,你这态度可不太好。我们是想向你学习,你怎么还摆起架子来了?” 孙宇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 “王主任,我没摆架子。”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平静了。 “我只是不想浪费大家的时间。那些方法,真的教不了。” “教不了?”张副站长推了推眼镜,“还是不想教?” 孙宇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随您怎么理解。” 张副站长气得脸都红了,拍了一下桌子,“小孙同志,你这是什么态度?” “老张。”刘科长赶紧按住他胳膊,“消消气,消消气。” 王大楠坐在边上,看着这阵势,心里憋了一肚子火。 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 “我说几位领导,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声音很大,把周围几桌的人都吸引过来了。 “孙宇好心好意救了军犬,你们不感谢也就算了,怎么还来质问他?” 张副站长扭头看他,“你是谁?” “我是王大楠,孙宇的同事。”王大楠梗着脖子,“我就问一句,孙宇救军犬的时候,你们在哪?” 王主任脸色一沉,“小同志,说话注意点分寸。” “分寸?”王大楠冷笑一声,“那我也问问几位领导,你们说话有没有分寸?” 他指着张副站长。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孙宇不想教?人家凭什么要教你?你给了什么好处?” 张副站长气得发抖,“你……你这小子……” “我怎么了?”王大楠声音更大了,“我就说实话!孙宇救了军犬,那是他的本事!凭什么你们张口就要人家交出方法?”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拿着官架子压人?” “大楠!”孙宇沉声喊了一句。 王大楠扭过头看他,眼睛都红了。 “孙宇,我说的不对吗?” 孙宇盯着他,深吸一口气。 “坐下。” 王大楠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坐下了。 可他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对面的三个人。 桌上的气氛僵到了极点。 刘科长脸色难看,张副站长和王主任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陈雨薇坐在边上,手指攥着茶杯,指节都发白了。 她第一次发现,孙宇不是她想的那种人。 不是那种可以引导、可以规劝、可以纳入体系的“好苗子”。 他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坚持。 而且,他不怕得罪人。 这种人,在体制内,要么飞得很高,要么摔得很惨。 没有中间选项。 陈雨薇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刘科长,张副站长,王主任。”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今天是我请孙宇和王大楠吃饭,本来就是私人聚会。”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三人。 “工作上的事,咱们改天再聊,好吗?” 刘科长盯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最后,他叹了口气,站起来。 “也好。” 他转过身,看了孙宇一眼。 “小孙同志,今天的话,你好好想想。” 他说完,转身往外走。 张副站长和王主任也跟着站起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陈同志,改天见。” 两人说完,跟着刘科长走了出去。 饭店门“吱呀”一声关上。 桌上只剩下孙宇、王大楠和陈雨薇三个人。 气氛安静得可怕。 王大楠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重重放在桌上。 “什么玩意儿。” 陈雨薇坐下来,盯着孙宇,眼神里带着点说不出的复杂。 “孙宇,你知道你刚才得罪了谁吗?” 孙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静。 “知道。” “知道你还……”陈雨薇深吸一口气,“张副站长和王主任,都是县里的技术骨干,刘科长更是畜牧局的实权人物。”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 “你这样顶撞他们,以后日子不好过。” 孙宇放下茶杯,抬起头看她。 “那我该怎么办?把方法交出去?然后等着他们拿去邀功?” 陈雨薇一愣。 “我没……” “陈同志,我知道你是好意。”孙宇打断她的话,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可有些事,我不能退。” 他盯着陈雨薇,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那些方法,是我的本事,不是他们的筹码。” 陈雨薇盯着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 他看起来随和,可骨子里,硬得像块石头。 服务员端着菜走过来,一盘接一盘摆在桌上。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酸辣土豆丝。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可没人动筷子。 孙宇看了眼菜,转过头看着陈雨薇。 “陈同志,谢谢你今天的饭。”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吃饱了,先走了。” “孙宇……”陈雨薇站起来。 “大楠,走了。”孙宇头也不回,往门外走去。 王大楠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等等我!” 两人走出饭店,消失在夜色里。 陈雨薇站在桌边,盯着那桌没动过的菜,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她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就像这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