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雨薇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好吧。”她点了点头,“那就不勉强你了。”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孙宇愣了一下。 “什么饭?” “上次你帮忙处理前进村的事,我说要请你吃饭的。”陈雨薇笑了笑,“这次又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得好好请你一顿。” 她看了看王大楠,“王大楠也一起吧,今晚国营饭店,我做东。” 王大楠眼睛都亮了,“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雨薇笑着说,“七点,不见不散。”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王大楠关上门,转过身,脸上全是兴奋。 “孙宇,陈同志请咱们吃饭!” 孙宇没说话,盯着门板发呆。 “孙宇,你说陈同志对我有没有意思?” 孙宇扭头看他,“你想多了。” “怎么就想多了?”王大楠脸一红,“她不是专门邀请咱们吃饭吗?” “她是感谢我帮忙,顺带捎上你而已。”孙宇把药箱扣上,“别瞎琢磨。” 王大楠脸涨得更红了,挠着头发,“那……那你能不能帮我说说好话?” 孙宇盯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傻大个,还真动心了。 “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就是……”王大楠支支吾吾,“吃饭的时候,你多夸夸我,让陈同志知道我其实挺不错的。” 孙宇笑了,“你哪不错?” “我……”王大楠想了半天,“我力气大,能吃苦,对女同志好。” 孙宇点了点头,“OK,晚上我一定死命夸你。” ... 傍晚七点,国营饭店。 孙宇和王大楠提前到了,在门口等着。 王大楠换了件干净衣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孙宇,你说陈同志会点啥菜?”他搓着手,眼睛里全是期待。 孙宇靠在墙上,没说话。 他脑子里一直在过陈雨薇刚才说的那些话。 县里想了解治疗情况。 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如果只是单纯的感谢,直接给个奖状或者奖金不就完了? 为什么要专门了解治疗过程? 除非…… 他们想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孙宇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街道对面的路灯。 灯光昏黄,把地面照得明明暗暗。 “来了来了!”王大楠忽然喊了一声。 孙宇扭过头,看见陈雨薇从街道那头走过来。 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 “等很久了吧?”陈雨薇走到两人面前,笑着问。 “没有没有。”王大楠赶紧摆手,“我们也刚到。” 陈雨薇笑了笑,“那就进去吧。” 三人走进饭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陈雨薇接过来,快速扫了一眼,点了几个硬菜。 “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再来一份酸辣土豆丝。” 她抬起头,看向孙宇和王大楠。 “你们还想吃啥?” “够了够了。”王大楠摆着手,眼睛都笑成了月牙。 陈雨薇把菜单递回去,服务员记下来,转身走了。 饭店里人不多,只有零零散散几桌,说话声混着碗筷碰撞的声音,显得有点嘈杂。 陈雨薇倒了三杯茶,推到两人面前。 “先喝点茶,菜一会儿就上来。” 王大楠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然后咧嘴笑。 “陈同志,你真客气。” 陈雨薇笑了笑,目光落在孙宇脸上。 “孙宇,今天累坏了吧?” “还行。”孙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很平静。 陈雨薇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 “军犬的事,县里那边反响很大。”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领导说,你这次立了大功,想见见你,当面表示感谢。” “不用。”他放下茶杯,语气很平静,“我就是个基层兽医,没必要惊动领导。” 陈雨薇皱了皱眉,“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孙宇打断她的话,目光直视她,“陈同志,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有些事,不适合往上报。” 陈雨薇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的治疗方式,说不清楚。”孙宇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定,“那些土方子,那些针法,都是我从古书上看来的,没有理论依据,也没有科学解释。”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你觉得,如果我把这些东西说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陈雨薇盯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她忽然明白了。 孙宇不是不想出风头,而是不敢。 因为那些治疗方式,太特殊了。 特殊到一旦说出去,很可能会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 这个年代,那四个字,足以毁掉一个人。 “我明白了。”陈雨薇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那我回去跟领导说,你不方便接受表彰。” “谢谢。”孙宇松了口气。 气氛忽然有点尴尬。 王大楠坐在边上,端着茶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饭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走进来,其中一个看见陈雨薇,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 “小陈,你也在这吃饭?” 陈雨薇脸色微微一变,站起来。 “刘科长。” 那个被叫做刘科长的中年人笑着走过来,目光扫过孙宇和王大楠,最后落在孙宇脸上。 “这位是……” 陈雨薇犹豫了一下,“这是文山镇兽医站的孙宇。” 刘科长眼睛一亮,“就是救了军犬的那位小同志?” 孙宇放下茶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刘科长。 “运气好而已。” 刘科长哈哈一笑,“小同志太谦虚了。” 他转过身,对着门口招了招手。 “老张,王主任,过来过来。” 又有两个中年人走过来,其中一个戴着眼镜,另一个脸圆圆的,看起来挺和气。 刘科长指着孙宇,“这位就是救了军犬的小孙同志。” 那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全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久仰久仰。”戴眼镜的伸出手,“我是县畜牧站的张副站长。” 孙宇站起来,握了握他的手。 “孙宇,文山镇兽医站。” 圆脸的也伸出手,“我是王主任,负责技术指导这一块。” 孙宇又握了握。 刘科长拉开旁边桌子的椅子,坐下来。 “小陈,不介意我们凑一桌吧?” 陈雨薇脸上挂着笑,可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 “当然不介意,刘科长请坐。” 张副站长和王主任也跟着坐下,三个人把原本只有三个人的饭局,硬生生变成了六个人。 服务员很快又拿来三副碗筷,摆在桌上。 刘科长端起茶杯,笑呵呵地看着孙宇。 “小孙啊,听说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 孙宇坐下来,语气很平静,“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张副站长推了推眼镜,“可我听说,去的老师傅有好几十个,都说没办法,最后就你一个人敢上,而且还真给救回来了。”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审视。 “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孙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王主任笑着接话,“小孙同志,能不能跟我们说说,你具体是怎么治的?” 孙宇放下茶杯,抬起头看着他。 “就是常规治疗,止血、清创、缝合,再加上一些古方。” “古方?”张副站长眉头一挑,“什么古方?” “一些土法子。”孙宇语气很淡,“都是从古书上看来的,说不清楚原理。” 张副站长盯着他,眼神里的审视更浓了。 “土法子能治军犬那种重伤?” 孙宇点了点头,“碰巧管用。” “碰巧?”王主任笑了笑,可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出的意味,“小孙同志,你这话可就太谦虚了。”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我听去现场的几位老师傅说,你用的那些方法,挺特别的。” 孙宇心里一紧。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