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篓里有几十米药房打包的麻绳。”她把背篓又翻了一遍,很快扯出一团粗麻绳,丢给他,“不够的话,还可以剥树皮捻。” 孙宇接过绳子,走到那棵树前,手摸了摸树皮,抬腿踹了一脚。 树纹理直,木质紧。 “行,够结实。” 他退后两步,看准角度,一脚踩上旁边一根横倒的小树,整个人借力往上一窜,双手抱住了离地一米多高的侧枝,用力一晃。 树干纹丝不动,侧枝跟着晃了一圈,发出“咔吱咔吱”的声。 他改用更粗暴的方法 掏出随身小折刀,在枝干与树干连接处绕着割了半圈,然后换个角度,双脚踩在树干上,用身体当杠杆,用腰劲儿拼命往下压。 “咔嚓” 侧枝断了大半,还挂在树上。 他又连压几下,终于把它彻底折断,拽到地上。 另一边,苏媛媛没有干等。 她抓起那根折断的侧枝,简单用刀削了削枝杈,又跑去另一棵小一点的树那儿,用同样的办法弄下一根差不多粗的。 两根粗杆摆在一起,用麻绳捆成“丨丨”的形状,再横向加上几根细杆做成承托,再铺上几层背篓里空出来的麻袋布,简单版本的拖行担架就成了。 整个过程两人几乎没多废话。 “这里再加一根,不然中间容易塌。”苏媛媛拿刀在一根细一点的树枝上比划,“它太重。” “行。”孙宇顺手从旁边抓起一根断枝,扔过去。 她接住,用脚踩住一端,刀子刷刷几下削去凸起,再扔到担架框架里,让孙宇拉紧绳子。 麻绳在木头上勒出一道道浅痕。 孙宇系死每一个结,系完自己还用力拽了拽。 “拖行部分得再包一层布。”他抬头看苏媛媛,“不然这几根杆子全磨断了。” 苏媛媛想都没想,直接把自己外面那件外衣脱下来。 “这件布厚。”她把衣服摊开,铺在担架尾端,用麻绳绕着杆子缠紧,“磨坏了再说。” 孙宇看她一眼,没客气,把绳子再勒紧两圈。 准备妥当,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转向那团被包得乱七八糟的猪肉球。 “怎么抬?”苏媛媛问。 孙宇已经蹲下来,把担架一个角拖到野猪身边。 “你帮我拉腿。” “你自己小心点,它现在身上哪儿都是伤。” 她绕到野猪后面,抓住它后腿靠近臀部那块,手刚摸到,又缩回来,用力吐了口气再伸过去 那一身血,手上沾一点都感觉刺骨冰凉。 两人一前一后,数了个节拍。 “一、二……起!” 孙宇一把抓住野猪前胸下面相对完整的皮,把它上半边往担架上拖,苏媛媛同时把后腿往里推。 野猪被晃得“哼”了一声,整个身子一抖,包扎好的地方又渗出一圈血。 孙宇咬着牙,硬扛。 费了好大劲,终于把这个几百斤的家伙完全挪到了担架上。 他手臂酸得发抖,肩膀一阵阵发麻。 “绑住。”他喘着气往后一坐,指了指野猪身侧,“四角各一条,再加两道横的,别让它滚下来。” 苏媛媛已经掏出麻绳,把野猪和担架一起缠。 她绑绳子的手法明显不是第一次干。 每个结都系得又快又稳,还随手用刀沿着绳子割出一点毛刺,防止滑脱。 她一边绑,一边低声念叨:“你给我撑住点啊,你可千万不要死了啊。” 野猪听不懂,鼻子喘出一股热气,喷在她手背上,还带着一点血腥。 她停了一下,弯腰凑近了些,贴着它耳朵说:“你要是活下去,以后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孙宇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发涩。 这姑娘平时看着挺冷淡,嘴也毒,真碰上事儿,比很多男人都硬。 等所有绳子绑好,孙宇抓起担架前端两根杆子的交汇处,试着往前拖了两步。 后面那一截包布的地方在土上滑动,摩擦声“沙沙”响。 还算顺畅,只是重。 他换了个姿势,两手各抓一根前端杆子,用肩膀和腰一起发力。 “你走后面。”他回头看苏媛媛,“帮我看它绑的有没有松。” “行。”她提起背篓,重新背上,顺手又在野猪鼻子前晃了晃手掌,看它还有没有反应。 野猪眼皮抬了抬。 “它还是清醒的。”她声音低了点。 孙宇冲她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从林子里辨认出一条相对好走的方向,先往石室的那条小路拐过去。 山路不好走。 平时两手空空上去,最多就是喘口气。 这回拖着这么一摊血肉,杆子一沉,他整个人都像被附了块巨石在身上。 每迈出一步,大腿肌肉都在抖。 树根盘在路面,石头凸出地面,每一个小坡都变成了考验。 他咬着牙,把呼吸压稳,不让自己乱了节奏。 后面担架尾端在地上“沙沙”拖过,偶尔被某块石头卡一下,孙宇就不得不停下来,调整方向或是退几步再冲过去。 苏媛媛一路上没闲着。 每次担架被卡,她就去踢开路边的石头,或者直接双手把那块绊着他们脚的小树根掰断。 她偶尔也会上前搭一把手,在某些特别陡的坡度帮忙托一把,让担架不至于向后滑。 她没问为什么要去一个山洞,也没问什么“月之精华”。 只是偶尔瞄一眼野猪那一身密密麻麻的包扎,确认绳子没松,纱布没被磨掉。 “你要是累得了,要不换我拖一段?”走过一截相对平的林地,她出声打破沉默,“我体力还行。” 孙宇喘得有点重,声音却还稳:“你留力气在后面盯着。我走前面,不然一滑,前面没人缓冲,整个架子翻了,它就真凉了。” 话不多,却把风险算得清楚。 苏媛媛没再坚持,只嗯了一声,手压在担架一角,跟着他的节奏。 途中有一处窄坡,两边是陡一点的土壁,中间夹着一条被水冲得光溜的泥路。 担架宽,比路稍窄一点。 孙宇看了看,没绕路,直接冲了上去。 刚上去两步,那层干泥像被脚底的汗水润开,一下变得滑不溜秋。 前端一轻一重,担架尾部往旁边一栽。 “稳住!”苏媛媛一把抓住尾端,用身体往相反方向压,脚下一滑,人整个跪在泥里,手却没松。 野猪被晃得哼了一声,身上的绳子顿时绷得紧紧的。 孙宇猛吸一口气,整个人往前一挺,双脚像钉子一样钉进泥里,几乎是用大腿的爆发力硬生生把担架往上拱。 三秒钟的僵持后,担架终于重新回到正中。 两人同时一松气。 “你手没事吧?”孙宇没回头,只问了一句。 “还在,没断。”苏媛媛抬了抬已经磨破皮的一只手,嘴角抽了抽,“你倒是注意点自己。” 孙宇笑了一声,笑音里全是疲惫。 嘴上没说什么,脚下却更稳了些。 山里的时间过得慢。 树影一换一换,阳光从一边挪到另一边,光线从他们头顶打下来,又斜到侧面。 汗从额头滴下来,顺着下巴往下滴,有的滴在担架杆子上,有的滴在野猪身上,混进血里,看不出。 终于,前方出现了那块熟悉的巨石。 巨石后,是那处被野猪自己挖开的小洞。 洞口阴阴的,里面透出一股凉气,跟林子里的闷热完全不一样。 孙宇停下,手指关节因为长时间攥杆子而发白,松开时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用手背抹了把脸,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到了。” 他看着那个只容一人弯腰钻过的洞口,胸口起伏了几下,又转头看了眼担架上的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