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凝固了,带着一股野兽身上特有的腥臊气。 那头棕熊巨大的身躯投下阴影,每一次呼吸都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动,低沉的咕噜声从它喉咙深处传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孙宇的大脑飞速运转。 系统面板上冷冰冰的“无需治疗”四个字像个嘲讽。 关键时刻,这东西屁用没有。他只能靠自己。 跑是下下策。熊的速度比人快得多。 他的目光在熊、野猪和苏媛媛之间来回切换。 熊的目标很明确,是苏媛媛背篓里的东西,那股浓郁的药香对它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野猪虽然奋力护主,但体型差距摆在那里,真动起手来,不过是熊的一顿开胃菜。 不能赌命。 “把你背篓里的山参……拿出来。”孙宇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苏媛媛的耳朵,气息稳定,不带一丝颤抖。 苏媛媛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听到他的话,猛地一颤,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立刻照做。 她的手有些发抖,伸进背篓,摸索着取出了那株用布小心包裹的野山参。 熊的鼻子剧烈抽动,黑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贪婪。 就是它。 孙宇心里有了判断。 “我数到三,”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把它往你左手边那棵最粗的橡树下扔,用你最大的力气。” “然后呢?”苏媛媛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然后我们慢慢往后退,别回头。” 野猪似乎感觉到了孙宇的意图,喉咙里的吼声更加凶狠,但四只蹄子已经做好了后撤的准备。 “准备。”孙宇紧紧抓住苏媛媛的手臂,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 那头熊往前踏了一步,地面仿佛都随之震颤。 “二。” 他能听到苏媛媛牙齿打颤的声音。 “扔!” 孙宇没有数三,提前喊了出来! 苏媛媛几乎是凭借本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布包甩了出去。 布包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朝着远处的橡树飞去。 就在那一瞬间,棕熊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 它庞大的头颅猛地一转,小眼睛死死盯住那个飞行的物体,完全忽略了眼前的三个活物。 “走!” 孙宇低喝一声,一把拽住苏媛媛,连拉带拽地领着她一步步向后退去。 野猪也立刻转身,紧跟在他们身后,一边退一边发出低吼,警惕地殿后。 “砰”的一声,布包砸在远处的地面上。 棕熊再也没有看他们,四肢猛地发力,像一辆横冲直撞的黑色坦克,轰隆隆地朝着山参落地的方向冲去。 挡路的灌木被轻易撞开,巨大的身影转眼间就消失在了密林的深处。 直到那头棕熊的庞大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孙宇才松开一直紧握着苏媛媛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 他没有立刻转身就跑。 多年积累的经验告诉他,恐慌是野外最致命的敌人。 他侧耳听着远处传来的树枝折断声,确定那头熊没有回头,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我们走,往山下走,不要跑。” 他的声音很稳,像一颗石子投进苏媛媛混乱的心湖。 苏媛媛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双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靠孙宇的胳膊支撑着才没有瘫倒。 她点点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野猪也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但依旧警惕地跟在他们身后,不时回头嗅着空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为他们殿后。 他们一步一步,慢慢地退。 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山林里被无限放大。 孙宇的感官被提到了极致,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让他心头一紧。 走了大概有半个多小时,确认彻底安全了,孙宇才停下脚步。 他扶着苏媛媛,让她靠在一棵大树上。 脱离危险的那一瞬间,苏媛媛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没有哭,也没有尖叫,只是顺着树干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 孙宇在她身边蹲下,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苏媛媛才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声音沙哑。 “那棵山参……” “一根草,换两条命,值了。” 孙宇打断她,语气平静,仿佛扔掉的不是一株价值千金的百年老参,而是一棵路边的野草。 他从自己背篓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给她。 “喝点水。” 苏媛媛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明了一些。 她看着孙宇,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心里某种东西被触动了。 “谢谢你。”她把水壶还给他。 “谢我干什么。”孙宇拧上盖子,“要谢就谢它吧。” 他指了指在一旁用鼻子拱土的野猪。 野猪似乎察觉到危险已经过去,彻底放松下来,又恢复成一只舔狗形态,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苏媛媛看着那头在孙宇脚边撒欢的野猪,又抬头看了看孙宇。 他的脸上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仿佛刚刚面对的不是一头能轻易撕碎他们的棕熊,而只是赶走了一只讨食的小猫。 这种平静比任何安慰的话语都更有力量。 “还能走吗?”孙宇开口,声音打破了林间的寂静,“天黑前我们得下山。” 苏媛媛点点头,扶着树干想站起来,腿却还软得使不上力。 孙宇没多说,伸出手。 他的手掌宽大,带着一层薄茧,干燥而有力。 苏媛媛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他一用力,就将她稳稳地拉了起来。 林间的寂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还残留着劫后余生的稀薄暖意。 苏媛媛靠着树干,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已经恢复了一些神采。 她看着孙宇,又看了看在他脚边打滚撒欢的野猪,那头黑色的庞然大物此刻温顺得像一只家养的小狗。 孙宇靠在一旁,正拧开水壶,准备再喝一口。 他的心跳已经平复,大脑却在飞速复盘。 扔掉一株百年山参,换来平安,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但他也清楚,这片山林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 拥有一个通人性的野猪当向导,并不等于拿到了通行证。 就在他将水壶凑到嘴边时,他全身的肌肉猛地绷紧了。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冰冷而粘腻,像一条毒蛇顺着他的脊椎爬了上来。 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眼角的余光缓缓扫向左后方。 那里的灌木丛,纹丝不动。 但孙宇知道,有什么东西藏在那里。 野猪也察觉到了。 它打滚的动作戛然而止,一个翻身站了起来,长长的嘴巴对着那个方向,喉咙深处发出警告性的低吼,背上的鬃毛根根倒竖,如同一排黑色的钢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