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宇被院门口传来的吵嚷声惊醒。 天刚蒙蒙亮,窗外还带着晨雾,他翻身下床,推开门走进院子。 院门口站着个穿灰布褂子的老汉,正扯着嗓子跟人说话。 是西坡村的老张。 孙宇一眼认出来,就是昨天那头母猪难产的主人。 这大清早的来兽医站,肯定不是来道谢的。 他快步走过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说话声。 “老张,我跟你说了,这是正常现象。“ 说话的是张守仁,声音硬邦邦的,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张守仁是站里资格最老的兽医之一,干了二十多年,手上功夫过硬,嘴上功夫更硬。 平时看人不顺眼就直说,从不拐弯。 “张师傅,不是正常不正常的事儿。“老张急得声音都拔高了,“我那母猪从昨晚到现在,一口食都不吃,就趴在窝里哼哼,你说这能不急人吗?“ 张守仁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 “产后不吃食,正常。“ “可那些小猪崽……“ “小猪崽能吃上奶就行,你别瞎操心。“ 张守仁把缸子往桌上一放,声音里带了几分不客气 “母猪难产伤了元气,身体机能没恢复,缓一缓就好了。“ 王庆山的声音接着响起,语气倒是缓和些,但透着敷衍。 王庆山今年五十出头,在站里也算老资格,跟张守仁不一样的是,他话多。 爱说,爱讽,爱拿老资格压人。 年轻兽医最怕跟他搭班,因为干活的时候他能从早说到晚,嘴上不饶人。 “老张,你这心也太急了。“王庆山点上一根烟,“昨天孙宇不是给你救回来了吗?母猪活着,小猪也下来了,你还想怎么着?“ 老张搓着手,脸上的褶子都拧在一起。 “我不是不信孙师傅,可这母猪真的不对劲儿。“ “哪里不对劲儿?“ “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对。“ 张守仁冷笑一声。 “说不上来就别瞎折腾,母猪产后虚弱,你天天往兽医站跑,来回折腾,它能好得快?“ “那得缓到啥时候啊?“ 老张的声音拔高了,带着急切和绝望。 “我那八个猪崽,从昨晚到现在,一口奶都没吃上!再这么下去,今天就得饿死!“ “饿死也没办法,这种事急不来。“ 张守仁的话冷冰冰的。 “你回去多给母猪喂点好的,鸡蛋、米汤啥的,慢慢就下奶了。“ “我喂了!昨晚就喂了!“ 老张的声音都变了调。 “可她就是不吃,连看都不看一眼!“ 孙宇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张守仁坐在办公桌后面,端着个搪瓷缸子,正慢悠悠地喝茶。 王庆山靠在墙边,两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老张站在桌前,腰弯得更厉害了,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衣角。 “孙、孙大夫!“ 老张一看见孙宇,眼睛立刻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你快帮我看看,那母猪到底咋回事啊?“ 张守仁和王庆山同时扭头看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孙宇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交换了个眼神。 孙宇没理会那两道打量的目光,走到老张跟前: “母猪现在什么状况?“ “就、就是不吃东西,也不喝水,躺那儿跟死了似的。“ 老张急得语无伦次。 “小猪崽饿得直叫唤,想吃奶,可母猪奶头那儿硬邦邦的,一滴奶都没有!“ 孙宇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可能的原因。 难产后不进食,奶水不足…… 产后虚弱?应激反应?还是乳腺炎? 就在这时,眼前空气微微一震。 熟悉的半透明面板浮现出来。 【诊断提示:母猪产后气血亏虚,乳腺淤堵】 【推荐方案:王不留行汤+热敷通乳】 【配方:王不留行30克,通草15克,穿山甲10克,煮汤灌服】 【辅助措施:热毛巾敷胸口,配合按摩,促进乳腺疏通】 【成功率:82%】 孙宇盯着那几行字,心里有了底。 “老张,你家有王不留行吗?“ “啥?“ 老张愣了一下。 “王不留行,一种草药,黑色的小颗粒。“ 孙宇解释道。 “没、没有啊……“ “那通草呢?穿山甲片?“ “也没有……“ 老张的脸更苦了。 孙宇转身看向药柜: “站里应该有存货。“ “等等。“ 张守仁放下茶缸,声音沉了下来。 “小孙,你这是要干啥?“ “给母猪下奶。“ 孙宇说得很平静。 “下奶?“ 王庆山从墙边站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质疑。 “你打算怎么下?“ “煮汤灌服,再配合热敷按摩。“ 孙宇简单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张守仁就“嗤“地笑了一声。 “煮汤?给猪煮汤?“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顿。 “小孙,你当那是坐月子的产妇呢?“ 王庆山也接上了话: “母猪产后虚弱是正常的,身体需要时间恢复。你这法子,我干了二十多年,头一回听说。“ “土法。“ 孙宇说。 “我在书上看过类似的记载。“ “土法?“ 张守仁眉毛一挑。 “哪本书?你说说看?“ 孙宇没接话。 他知道自己说不出来,因为系统给的方子,不可能出现在任何一本正规教材里。 “说不出来了吧?“ 王庆山冷笑了一声。 “小孙,我知道你是正经学校毕业的,书念得比我们多。但这行当,不是光看书就行的。“ “你昨天给母猪接生,用的那些法子,我们听大楠说了。“ 张守仁端起茶缸,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 “说实话,挺玄乎。但猪崽生下来了,结果摆那儿,我们也不好说啥。“ “可你现在这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冷。 “煮汤、按摩,这不是胡闹吗?“ “万一把猪折腾出问题了,谁负责?“ 王庆山直接把话挑明了。 “老张这一窝猪崽,要是都饿死了,那是他自己运气不好。可要是让你这么一折腾,母猪也跟着出事了,这责任可就大了。“ “我能负责。“ 孙宇抬起头,看着两人。 “出了问题,算我的。“ “你负责?“ 张守仁冷笑。 “你拿什么负责?赔钱?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再说了,这事不是你负不负责的问题。“ 王庆山插话。 “你这法子,站里其他人都不知道,万一传出去,人家会怎么说?说咱们兽医站尽整些歪门邪道?“ “我们这是事业单位,是要讲科学、讲规范的。“ 张守仁把茶缸放下,声音更硬了。 “你那些土法,昨天用一次,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不能次次都这么来,懂吗?“ 孙宇没说话。 他听出来了。 这两位老兽医,反对的不是方案本身。 是他。 或者说,是他这个“后辈“没经过他们同意,就自作主张的态度。 “两位师傅。“ 孙宇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资历浅,很多东西还得跟你们学。但老张这头母猪,现在就是个急症。“ “你说是急症就是急症?“ 王庆山打断他。 “我跟老张刚才说得很清楚了,产后虚弱,缓一缓就好。你非得整这些花里胡哨的,是不是显得你比我们懂?“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张守仁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孙,我跟你说句实话。昨天那事,我们听说了,心里也有数。你是有点本事,但本事不是让你拿来显摆的。“ “这行当,最忌讳的就是自作聪明。“ “你以为你那些法子管用,就可以不把规矩放眼里了?“ “我没有不把规矩放眼里。“ 孙宇的声音很平静。 “我只是想救那头母猪,和那八只猪崽。“ “救?“ 王庆山冷笑。 “你救得了吗?万一救不了呢?“ “那就是我判断失误,我认。“ 孙宇抬起头,看着两人。 “但如果我不试,那八只猪崽今天肯定死。我不想眼睁睁看着。“ “你……“ 张守仁被噎了一下。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老张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两只手搓得更紧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杨昊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白大褂,明显是刚从外面回来。 “一大早吵吵啥呢?“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最后落在孙宇身上。 “怎么回事?“ 孙宇还没开口,张守仁就先说了: “杨师傅,是这样……“ 他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当然,着重强调了孙宇“不听劝“、“坚持用土法“这几点。 杨昊听完,没说话,只是看着孙宇。 “你确定你那法子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