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巨大的银色身影已经停在跑道上,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李东生和林木站在登机梯下,手里攥着那张没有目的地的机票。 “东生,快点儿!”林木已经迫不及待,伸长脖子望着舷梯。 李东生却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屏幕有些磨损的旧手机。“等我一下,给我妈打个电话。” 他走到一旁,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仿佛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守在旁边。 “喂,东生啊?”妈妈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吃饭了吗?钱够不够用?……” 听着妈妈一连串的问题,李东生喉咙有些发堵。这个世界光怪陆离,有神血,有圣堂,有怪物,他仿佛成了一个突兀的过客,但在这个声音面前,他清晰地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这世上至少还有一个人,会因为他去了哪里、过得好不好而牵肠挂肚。 “妈,”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平常,“还没呢,我现在在机场,马上要登机了。我跟林木一起,被保送去国外那个大学了,要去一年。” “国外?一年?”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充满了惊讶,随即又被巨大的喜悦取代,“哎呦!真的啊!我儿子真有出息!太好了!真是祖宗保佑……” 听着妈妈在电话那头激动得语无伦次,李东生仿佛能看到她此刻在自家小卖部里,可能正围着围裙,脸上却笑开了花的模样。 “妈,就是去学习,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低声说。 “怎么没什么!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妈妈立刻反驳,随即又开始了她惯常的絮叨,“去了外面可不比家里,要跟林木互相照顾,别惹事,好好学习,听老师的话……以后有了好文凭,才能找个好工作,坐办公室,不用像妈这样,守着小卖部,一辈子碌碌无为……” “知道了,妈。”李东生听着那重复了无数遍的嘱托,心里没有丝毫不耐,只有一股暖流和更深的不舍。他打断了妈妈的话,怕她再说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妈妈轻轻的声音:“……那你快去吧,别误了飞机。到了……到了给妈发个信息。” “嗯。”李东生应着。那句在喉咙里翻滚了半天的“爱你,老妈”,最终还是被习惯性的羞涩和内敛压了下去,没有说出口。“妈,我挂了。你……照顾好自己。” “哎,好,好……” 李东生率先挂断了电话,站在原地,握着尚有餘温的手机,愣了几秒钟。他能想象到妈妈放下电话后,可能会一边擦拭货架,一边忍不住跟偶尔进来的熟客炫耀“我儿子出国读书去了”,脸上带着骄傲又有些寂寞的神情。 他从小就没有父亲,家里甚至连一张父亲的照片都没有。懂事以来,他也从未问过。妈妈是他与世界最深的联结,是他平凡生命里唯一的、也是全部的寄托。 “打完啦?阿姨肯定高兴坏了吧!”林木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 李东生收起手机,点了点头,将那份柔软的牵挂小心地藏进心底深处。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这片熟悉的、属于凡尘的天空,然后转身,迈步踏上了登机梯。 “走吧。” 机舱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他所熟悉的一切暂时隔绝。前方,是未知的旅途,是狂风暴雨,也是一个即将向他揭开神秘面纱的全新世界。而母亲的声音和那份沉甸甸的爱,将成为他穿越风暴的勇气,也是他在神性觉醒路上,始终不曾迷失的人性坐标。 巨大的波音787商务机改装而成的专机,内部奢华得让李东生和林木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真皮座椅宽大得能躺下,每个座位都有独立的娱乐系统和呼叫铃,穿着得体、面容姣好的空乘人员微笑着提供各种他们叫不出名字的饮料和点心。 “我滴个乖乖,这椅子比我家的床还舒服!”林木小心翼翼地摸着光滑的皮革,生怕自己的手把它弄脏了。李东生则有些拘谨地坐着,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对那个所谓的“圣堂”更加好奇,也更加不安。 飞行中途,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变得乌云密布,电蛇在云层中穿梭,飞机开始剧烈颠簸。广播里传来机长冷静的声音:“各位乘客,我们正在穿越一片特殊气象区,请系好安全带,不必惊慌。” 透过舷窗,他们看到恐怖的雷暴仿佛近在咫尺,狂风卷着雨水几乎要拍碎玻璃,飞机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对抗着自然的伟力。李东生和林木紧张地抓住扶手,这景象远比任何他们坐过的民航航班遇到的颠簸要可怕得多。 然而,当飞机终于冲破那厚重的、仿佛无边无际的雷暴云层后,眼前豁然开朗。下方不再是浩瀚的海洋或连绵的山脉,而是一片看起来……十分普通的华夏大地景象。农田、公路、城镇,与他们熟悉的家乡别无二致。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一条跑道上。机场的规模不大,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支线机场。早有黑色的豪华商务车在停机坪等候。两人上车后,车辆沉默而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车流,最终来到了这座“县城”的市中心。 车子在一座看起来颇有年代感、像是上世纪修建的机关大院门口停下。门牌上挂着几个斑驳却苍劲有力的大字:**圣堂预科教育学院**。 “预科……教育学院?”林木念出声,有些傻眼。这和他想象中仙气缭绕、神殿林立的“圣堂”差距也太大了。 李东生则想起了范西娴说过的话——“训练一年”。原来,他们连圣堂的正式门槛都还没摸到。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办事员。办好简单的手续后,他们被带往“启灵殿”进行至关重要的神性检测与分班。路上,他们遇到了另外几个同样前来检测的新生。这些年轻人衣着光鲜,气质不凡,眼神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彼此间低声交谈着,用的是一些李东生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词汇,似乎是某些家族或势力的名称。他们看向李东生和林木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两个误入上流社会的土包子。 启灵殿内庄严肃穆。大殿尽头,那块巨大的“神性晶石”散发着柔和而压迫感十足的光芒。主持仪式的除了引导官,还有几位气息深沉、坐在高背椅上的身影,他们便是圣堂的校董。 检测开始。一个来自某个“青岚山”家族的少年上前,手按晶石,绿光闪耀,评级**B+**。校董们微微颔首。又一个来自“北海穆家”的少女,蓝光氤氲,评级**A-**。校董们露出赞许的目光。 轮到林木。他深吸一口气,在那些世家子弟若有若无的嗤笑声中走上前。手掌贴上,晶石只是极其勉强地泛起一层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晕。评级:**D**。 “林木,分入‘基石班’。”引导官的声音毫无波澜。校董们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他只是空气。那些世家子弟的嗤笑声更明显了。 接着是李东生。他走到晶石前,能感觉到身后那些不屑的目光。他定了定神,将手按了上去。 **轰——!** 就在他手掌接触晶石的刹那,一道纯粹而炽烈的金色光柱,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猛然从晶石中爆发出来!光柱直冲殿顶,将整个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强大的能量波动甚至让地面微微震动,离得近的人忍不住眯起了眼睛,连连后退。 原本端坐不动、神态慵懒的几位校董,几乎在同一时间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A+!竟然是A+级!” “如此纯粹的神性光芒……多少年没见过了!” “查!他的血脉来源是哪里?”校董们低声急促地交流着,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东生,仿佛在审视一件稀世珍宝。 而那些原本倨傲的世家子弟,此刻全都哑火了,他们看着那璀璨的金色光柱,脸上青红交接,震惊、嫉妒、不甘……种种情绪交织。他们引以为傲的血脉传承,在这个看似普通的乡下小子面前,竟然被彻底比了下去! “李东生,评级A+!分入‘天启班’!”引导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随后,所有新生,无论评级高低,都被要求面对大殿一侧一尊无头的、背负双翼的天使雕像,举起右手,庄严宣誓。誓词古朴而森严: 吾等立约,凡神域之秘,异术之能,魑魅之形,概不泄于尘俗,违者神魂俱损;吾等立约,纵有通天之能,亦不凌驾凡民,不敢以力欺心,违者骨血消融;吾等立约,恪守此誓,如有违背,甘受断首之刑,以此颅为代价!” 誓毕,一股无形的约束力仿佛烙印般落入每个宣誓者的灵魂深处。 分配寝室时,李东生和林木果然被分开了。李东生的室友是一位名叫杰西的混血青年,评级B,来自一个势力庞大的古老家族,是家族这一代血脉最优秀的继承人。出乎李东生意料,杰西并没有世家子弟常见的傲慢,反而十分友好地与他打招呼,主动介绍了学分制度(需修满100学分才能晋升正式生),以及获取学分的主要途径——完成圣堂发布的各类任务,任务难度和贡献度决定学分多少。 听到基石班任务学分上限极低时,李东生心中为林木担忧起来,但他还是对杰西说:“我相信我朋友,他一定能做到。” 而林木的室友,则是一个和他一样、来自普通家庭、同样是D级神性的少年,名叫王磊。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倒是很快熟络起来,颇有点相依为命的感觉。 站在陌生的寝室窗前,李东生看着下方看似普通的校园,握紧了拳头。圣堂的大门已经打开,但通往真正非凡世界的路,似乎比想象中更加崎岖,而他和林木,也从这里开始,走向了不同的岔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