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刺醒了李东生。他猛地坐起,第一反应就是摸索身边。 那枚冰凉、古朴的黑色令牌,依旧静静地躺在他的枕边。 不是梦。 他拿起令牌,沉甸甸的触感仿佛直接压在了心上。沮丧、迷茫,还有一种被无形巨浪推着走的无力感,瞬间淹没了他。 与他同屋的林木则完全是另一番光景。这小子早就醒了,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令牌又摸又亲,嘴里念念有词:“我就知道!我林木绝非池中之物!哈哈哈,神血!圣堂!等着吧,凡人们,你林爷爷要成神了!” 看到李东生醒来,林木兴奋地挥舞着令牌:“东生!咱们真要起飞了!” 李东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什么也没说。 来到别墅大厅,其他同学都已经到了,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回学校的事,气氛轻松平常。显然,关于昨晚山林间的一切,包括那恐怖的怪物和神秘的范西娴,都已被范西娴用某种手段从他们的记忆中抹去,只留下一次愉快的度假回忆。 李东生的目光下意识地寻找陈慧敏。她正和几个女生说笑着,气色红润,似乎完全没有受到昨晚惊吓的影响。他心下稍安,“她没事,真好。”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了众星拱月般的刘明凯身上。此刻的刘明凯,依旧是那副风度翩翩、处事圆滑的模样,言谈举止让人如沐春风。若在以往,李东生也会觉得他是个没有架子的富家公子。但经历了昨晚那生死一瞬间的拉扯,刘明凯那为了自保不惜将陈慧敏推向危险的行为,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李东生的心里。也许,对于刘明凯这类人而言,人命也是有价码的,关键时刻可以拿来置换。 回学校的大巴车上,李东生和林木坐在一起。林木看着前方和陈慧敏并肩而坐、谈笑风生的刘明凯,不屑地撇撇嘴,低声对李东生抱怨:“呸!道貌岸然的家伙!” 李东生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将头转向窗外,飞逝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突然,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 *我有什么资格埋怨刘明凯?在那种情况下,求生是本能。要怪,也该怪我自己……* *如果不是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硬要加入根本不感兴趣的文学社……* *如果不是我昨晚不够勇敢,没能坚持让大家提前返回……* *如果我不在,那怪物或许根本不会出现,陈慧敏就不会遇险,林木也能平平安安地度过他原本该有的人生,不用被迫踏入那个危险未知的世界……* *都是我……都是我害的……* *刘明凯至少是堂堂正正的富家子弟,肯带我出来见世面,已经算是给我天大的面子了……* 想着想着,视线骤然模糊,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滑落脸颊。 一旁的林木正暗自生气,忽然瞥见李东生脸上的泪痕,顿时呆住了。他手忙脚乱地压低声音:“喂!东生!你……你至于吗?不就是……不就是陈慧敏跟那家伙坐一起吗?咱们可是要成神的人!以后什么样的女神找不到?抢回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有啥好哭的!” 李东生慌忙用手背擦干眼泪,声音有些沙哑:“不是因为这个……是想起些别的事。” 林木将信将疑,翻了个白眼:“装,你就接着装!算了,你爱咋样咋样吧!反正有事叫我就行!”说完,他抱着手臂,气哼哼地闭上眼假寐。 李东生看着窗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谢谢你,林木。”停顿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后者并未听见。 回到学校,现实的迷茫立刻压了上来。圣堂到底是什么地方?他们该怎么去?手中的引路令又该如何使用?无数问题萦绕在李东生心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无助。 就在这时,有同学传话,班主任“老狗”叫他去办公室。 李东生心中疑惑,自己最近并没犯什么事。办公室里,老狗正对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见他进来,老狗也不绕弯子,直接将文件递给了他。 那是一份“特殊人才提前录取通知”,上面明确要求李东生在规定时间内前往一所名为“圣所综合研修学院”的机构报到,落款处校董会的签字和公章清晰无误。让老狗皱眉的是,他从未听说过这所大学,甚至连相关信息都查不到。 “这学校虽然是个大学,你等于是被保送了。”老狗指着通知书,语气严肃,“但我打听过了,这学校神秘得很,估计不是什么正经路子。以你现在的势头,拼一把,考个国内的好二本,甚至冲一冲一本都是很有希望的。你如果不想去,我现在就想办法把这通知退回去。” 李东生看着老狗眼中罕见的关切,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笑了笑,撒谎道:“老师,谢谢您。但我……我真的有点学累了,想去大学换个环境。这个机会,我想抓住。” 老狗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态度坚决,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既然你决定了,我也不多说了。去了大学,也别荒废了自己。” “谢谢老师。” 离开办公室,李东生打开随通知书附带的信封,里面除了一份制作精美的录取通知书,还有两张三天后出发的机票,机票目的地一栏,竟然是空白的。显然,林木也收到了同样的东西。 很快,李东生和林木被一所“国外著名私立大学”提前保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年级。有人羡慕他们的“好运”,但更多的人,尤其是以刘明凯为首的那群人,则毫不掩饰地嘲讽他们要去读的是“野鸡大学”。 陈慧敏得知后,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并提议在文学社为他们举办一场欢送会。 欢送会上,几乎全社团的人都来了。陈慧敏亲自为两人朗诵了一首自己创作的小诗,诗句里饱含着对前程的祝福、对平安的祈愿,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希望他们不要忘记旧友的怅惘。她的目光清澈而真诚,让李东生几乎不敢直视。 刘明凯虽然也出席了,但脸色明显不太好看。风头被两个他眼中的“乡巴佬”抢尽,这让他极为不爽。在众人举杯祝福时,他故意阴阳怪气地说道:“恭喜二位啊,一步登天,直接保送国外‘名校’!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还在苦哈哈准备高考的老同学啊!” 若是以前,李东生或许会感到无地自容。但此刻,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陈慧敏,仿佛刘明凯的话只是耳边风。或许,过了今天,他就再也无法像这样默默守护这朵他心中的雪莲了。 林木可咽不下这口气,立刻反唇相讥:“哎哟,那是自然!反正我就是去玩玩,不行再换一个呗!保送大学,多大点事儿啊,对吧?” 气氛顿时有些尴尬。陈慧敏连忙端起酒杯打圆场:“好了好了,让我们共同举杯,祝愿李东生和林木同学前程似锦,一路顺风!” 宴会结束,陈慧敏因为喝了些酒,脸颊微红,已有几分醉意,被社团里其他女生搀扶着走到餐厅门口。 “上我的车吧,送你们一程。”刘明凯的声音传来,只见一辆崭新的迈巴赫S680缓缓停在了路边。他故作无奈地耸耸肩,“不过我的车好像坐不了这么多人,刚好多出两个位置。要不……李东生,林木,你俩辛苦一下,坐公交?站台就在旁边。” 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李东生和林木身上,带着各种意味。两人感到一阵难堪的灼热,却也只能强忍着:“没事,我们打车回去就好。你们先走吧,注意安全。” “衰仔就是衰仔。”刘明凯低声嗤笑一句,转身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极具压迫感的引擎咆哮声由远及近,如同一头苏醒的猛兽!一辆线条凌厉、造型夸张的科尼塞克Gemera超跑,带着一道炫目的流光,精准而霸气地停在了餐厅门口,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车门如同翅膀般向上扬起,主驾驶位上,一位身着酒红色束腰长裙、脚踩同色系高跟鞋的女子优雅迈步而出。她身姿高挑,气质冷艳绝伦,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仿佛踩在了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她无视了周围所有的注视,目光径直落在李东生身上,款款走来。 “东生先生,林木先生。”她的声音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校很荣幸能拥有二位这样优秀的学生。请原谅我的冒昧,校方原为二位预定了民航头等舱,但校董会经过紧急商议,认为那仍不足以匹配二位的潜力与身份。因此,特地连夜将校长专用座机调派至此,此刻正在机场等候。” 她微微侧身,做出邀请的姿态:“如果二位已处理完俗务,现在即可由我护送前往机场。当然,若二位尚有未竟之事,专机也将静候佳音,直到二位愿意启程。”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李东生和林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坐进了那辆价值不菲的超跑。引擎再次发出震撼人心的咆哮,科尼塞克瞬间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消失在街道尽头。 刘明凯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后槽牙几乎要咬碎,拳头紧紧攥起,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回去的商务车上,同学们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才那堪比电影场景的一幕。被吵醒的陈慧敏听着大家的描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由衷地为李东生感到高兴。 将所有人送回家后,刘明凯满心挫败地回到自家气派的别墅前,却意外地发现那辆扎眼的科尼塞克,就停在他家不远处。 李东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径直来到刘明凯面前。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往的闪躲和卑微,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容侵犯的力量。 “刘明凯,”李东生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警告你,离陈慧敏远点。如果你敢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中的寒意,让养尊处优的刘明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说完,李东生转身回到车上,科尼塞克无声地滑入夜色。 车内,负责开车的范西娴(已换下礼服,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透过后视镜看了李东生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可以啊,衰仔。据我观察你这几个月,可都是怂包一个,现在竟然这么有种了?” 李东生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尴尬地笑了笑,轻声反问: “有吗?” 或许,改变的种子早已埋下,只是需要一个契机,破土而出。而圣堂,无疑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