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没锁

第9章

谭芸瞬间神经紧绷,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头顶,耳朵里像有人吹哨子似的嗡鸣起来。 陈骆正在用手机看邮件,谭芸忽然撞过来,直接窝进他怀里。 “陈骆,这次你一定要帮我,我求你!” 她身体向后靠,左手抱住他的脖子,把他往跟前带。 陈骆往前一跟,两个人的嘴唇意外地碰到了一起。 谭芸瞪着眼睛,但没有推开他,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陈骆向来是个生人勿近的角色,没人有这样的机会干这种事。 谭芸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一边觑着外面的情况,一边察觉腰间有一双手在收紧。谭芸惊疑间,看着陈骆越压越近,他把这个吻变成了真的。 他在亲她……吗? 那个瞬间,谭芸大脑空白,直把人往外推,可却推不动了。 他不但加重了这个吻,人也结结实实地压着她。 谭芸感觉他越来越重,她快透不过气了。有点不对劲。 她好不容易错开他的嘴唇,他的头就耷拉在她的肩膀上,谭芸吃不住劲,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结结实实地摔疼了后脑勺。 陈骆摔在她身边,不动了。 谭芸赶紧爬起来查看陈骆的情况。 他脸色煞白,一动不动,好像晕了。 陈骆的晕倒在餐厅引起了一定骚动,很多人看热闹,被谭芸支开,“让开点,都让开点。” 在大堂经理的协助下,群众散开来。谭芸打了120,陈骆被及时送进了最近的医院。过不多久,陈洲也到场了,一起来的还有林仙。 是谭芸给陈洲打的电话。 陈洲来的时候,陈骆躺在病床上,一旁的检测仪器正在记录他的心跳和血压。急诊室的医生认识陈洲,两人打了个招呼后就开始交流病情。 “没什么大碍,就是疲劳过度,睡着了,等他睡醒就好了。” 陈洲还是皱着眉头,很忧心的样子。谭芸从认识他开始还没见过他有这么紧张的表情。 陈洲和医生说话的时候,林仙就站在病床旁边,疑惑地看着陈骆嘴角的一抹红,再看陈骆床前的女人。 原来如此。 后来陈骆被转移到了VIP病房,谭芸,陈洲,林仙三个人都留了下来。谭芸和林仙不认识,和陈洲关系也不怎么样,陈骆又在睡觉,三个人都很沉默。 直到一直沉着脸的陈洲让林仙留下,然后把谭芸叫出去。 谭芸已经知道陈洲没什么好话,因为陈骆是在她手里出的毛病。 果然,陈洲一出病房就叉着腰背对着她,他好像忍了又忍,但还是没能忍住。 “他脸上的口红是不是你的?” 谭芸:“是。” 陈洲:“你说吧,你到底想利用陈骆达到什么目的?” 陈洲说的没错,危急时刻,她的确是利用陈骆演了一出戏,为的是躲开那些对她穷追不舍的人。 谭芸低下头,沉默。 陈洲看着她,恶毒的语言在胸口翻滚,“陈骆能做的,我一样可以,你要什么,我给!” 陈洲说着就掏出一张卡扔在谭芸脸上,这一幕刚好被林仙看到了。 薄薄的一张卡,掉在地上几乎没什么声音。 就像廉价的自尊心,摔碎的时候也是一点声响都没有的。 “陈洲你干什么?”林仙过来拉住他,“别在这里吵,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林仙把卡捡起来塞回陈洲手中,拉着他回病房了。 谭芸只觉得脸上被卡片刮到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陈洲心里的火几乎压不住了。 那个女人软硬不吃,绝非善类,他早就领教过的。只是陈骆这么精明个人,怎么会上她的道? 陈洲手机震了一下,是林仙发来的信息,她就站在窗边,离他不过两米远。 信息上说:“你是在吃醋吗?” 第19章 陈洲差点笑出声来,回复道:“你在想什么?我跟她吃醋,我疯了吗?” 林仙:“你越是抗拒就越是证明你在乎她,完了,你们兄弟两个爱上了同一个女人,哇,好精彩的三角恋。” 陈洲一个冷眼飞过来,要不是陈骆在睡,估计直接能把她拎出去,林仙仗着陈洲不能不顾及他哥死活来折腾她,缩缩脖子出去了。 人都走了,过了一会儿,陈洲也冷静下来。 他就想不通了,陈骆怎么会让那个女人得逞的?他的精明强悍可不是一般级别,谭芸纵使手段再高,也不至于能把陈骆拿下来。 谭芸没有离开,她坐在外面走廊,距离陈骆病房比较远的长椅上,她要等陈骆醒过来。毕竟今天的事跟她有关系,她不能就这么走了。 哪想到,天渐渐黑下来,陈骆还是没有要醒的意思。 身边来往的人越来越少,匆匆忙忙,只有她像按了暂停键似的一动不动。 她看着夕阳彻底不见,火烧云一点一点地被黑夜吞没。 谭芸出生那天,天边有大片的火烧云,她的名字就这么来的,随意又宿命。 眼前忽然出现一个饭盒,谭芸抬起头,是跟陈洲一起来的那个姑娘。 她把饭盒往前送了送,“还没吃吧,一起。” 谭芸迟疑了一会儿,双手接过,“谢谢。” 姑娘坐到她旁边,“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谭芸摇摇头,“不会。” 林仙把头发扎成马尾,打开饭盒,“哇,闻起来很好吃啊!” 谭芸也打开了饭盒,夹了一口白米饭。 两个人自己吃自己的,没什么话说。 谭芸本来话就不多,坐一天一个字没有也是常事,林仙就不行了,她怕尴尬,怕脚趾抠地的感觉。 林仙:“你和陈骆是在谈恋爱吗?” “没有。” 林仙比划着自己的嘴,“那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他女朋友?” 林仙笑说:“他妈是这么认为的。” 谭芸看向林仙,“家里介绍的?” “嗯,他是第二十一个。” 谭芸咀嚼的速度明显放慢,之后解释道:“今天的事是我单方面的过失,其实我——” “——干吗道歉啊?我又不喜欢他!你们俩爱怎么样怎么样,千万不要顾虑我的感受!我最爱磕cp了。” 林仙俏皮地眨眨眼睛。 “……你们不是在相亲?” “我都相了二十个了,不差他一个。” 林仙跳脱的思路很让人印象深刻。谭芸不由笑起来。 林仙也笑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林仙,你叫什么?” “谭芸。谢谢你的盒饭。” “欸,好说好说。咱俩加个微信吧!” 谭芸没拒绝,扫码加了好友。 之后,谭芸又没话了,林仙偷偷打量着谭芸,这姑娘真厉害啊,能把陈骆和陈洲同时拿下,肯定不是一般人。 林仙:“陈洲挺生气的,我看你还是回去吧,陈骆醒了我通知你。” 谭芸:“没关系,再等等。” “你还能等到天亮么?再说陈洲那个臭脾气,他还不得找你茬啊?” “我不会和他吵。” “啧啧,这才是高段位,无视是最气人的回击!陈洲到现在还气着呢。一会儿我先回去看看,你要还没走,我再出来找你玩儿!” “嗯。” 吃完饭林仙就回去了。她对谭芸的第一印象挺好的,这姑娘干脆个性,怪不得招人喜欢,但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了,这兄弟俩啊,陈洲大概没戏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不经意间就到了深夜。 走廊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偶尔路过的值班医生,还有在病房门口地铺上打呼的家属。 谭芸去露台上抽了一支烟。盛夏,风里像夹着水汽似的,裹着人身,十分不爽利。 “你还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走了。”林仙哈欠连天地往露台栏杆上一趴,“哎呀,刚才睡着了。” “他还没醒。” “没。医生说他疲劳过度,听陈洲说他经常好几天不睡觉,欸,是我不懂的存在。” “陈骆要见你!” 谭芸和林仙一起回头,陈洲站在跟前,说完话就扭头走了。 陈洲推开房门,陈骆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烟。 陈骆说:“你们俩先出去吧!” 陈洲:“哥——” 陈骆:“——没关系。” 林仙:“哎呀走吧走吧!让他们聊。” 林仙把陈洲拉出去了。 夜深人静,陈骆却目光如炬,比往常任何时候都有神采。他应该睡饱了。 走廊里小护士推着小推车经过,发出些声响,打地铺的家属呼噜声也是此起彼伏,刚才在外面坐着的谭芸被这些声音催地昏昏欲睡,而现下,她被陈骆的眼睛盯得无处遁形。 陈骆看着站在暗处的谭芸,“你过来。” 谭芸向他走了几步,停下。 “再近点。” 谭芸又往前走了两步。 陈骆看着她,“你也会怕?” 第20章 “第一次砸车,第二次直接上嘴,下次该干什么也想好了吧?” 陈骆一步一步逼近,把她逼到了墙角。 他靠得这么近,有实实在在的压迫感。 谭芸百口莫辩,也不废话,“今天的事——” “——又要道歉是吗?” “……是,是我该道歉。但我也……我也没想到,碰一下你,你就会晕倒啊。谁知道你会反应那么大?” 说完这句话,空气好像凝滞了。陈骆不说话,谭芸也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说都说出去了。 谭芸心一横,“你说吧,你还想怎么样?” 墙上的挂钟,静悄悄地走着。谭芸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都想清楚了,欠下的就还,不管是陈骆还是谁,她欠的她来还。 近在咫尺,谭芸的眼中满是坚韧和决绝。 陈骆抽口烟,眼神没离开过她,忽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想怎么样都可以么?” 这句话往往指向一个不好的结果。 但谭芸也不是个胆小鬼,“只要不违反道德法律,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陈骆眯着眼睛抽了一口烟,说实在的,他平日里戴个金丝边儿眼镜儿看着挺斯文的,但有时候,在某些时刻,会偶尔流露出一丝痞气。比如现在,他深深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屁股用手指头掐灭。 “给我看看你的生活,必要的时候我会跟你在一起。” 谭芸看着陈骆,明明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中国话,但为什么就是听不懂呢? “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哪里不明白?” “什么叫看生活,还有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陈骆双手插兜,看着谭芸的眼睛,“字面意思,我想看看你平时是怎么生活的,必要的时候我会来找你,跟你一起吃饭,走路。” 睡觉——谭芸自动脑补了这两个字。 “为什么?这样有什么意义么?” “你应该理解不了。答应么?”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压准了筹码,成竹在胸。谭芸看着他,心里的天秤自然发生了倾斜。她要生活,她要过日子,她要解决一日三餐,她要维持弟弟的正常生活状态。 所以,还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呢?她已经别无他法了。 谭芸再一次向生活低了头。 “答应。”她的语气很轻。 “这样钱就不用还了,这回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 他转回身从抽屉里拿出个东西给她,“钱包丢了这么多天,没发现?” 有什么要紧,里面除了证件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和爷爷的照片她留了很多备份。 谭芸接过钱包,也没问为什么在你这里。她默不作声,冷冷清清的。 陈骆拿过床头上搭着的外套,谭芸在身后说:“为什么是我?那么多人的生活都比我的好看。” “我不认识别人。” “外面那两个——” “——不合适。” “那我合适在哪里?” “无关紧要。” “你说的是我无关紧要还是理由无关紧要?” “你的提问就是本质所在。” 原来如此。 因为她是个不相干的,无关紧要的人,所以合适。 谭芸笑了一下,“明白了,那你想怎么看?” 陈骆:“方便的时候,我会跟你在一起。” “陈骆,我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人,陈洲那么怕我,你就不怕我讹上你?” “我不是陈洲,陈洲也不是怕你。” 谭芸没心思琢磨陈洲的事,问:“那你要看多久?” “一年。还是那句话,这一年里,需要你的时候你要出现。” “行。但是陈骆,我很好奇,如果你没遇见我,你怎么办?” “如果那天在果园你也没遇见我,你怎么办?” 谭芸被他噎住了。 那天的情形,谭芸一辈子都不会忘。如果没遇见陈骆,她现在应该变成了一只笼中鸟,过着地狱般的生活。 谭芸不禁有些晃神。 “你是在提醒我,要时刻对你心存感激么?” “忘了才要提醒,你会忘么?” 谭芸看着陈骆,知道这次是栽他手里了。别无他法的抉择后,竟然有些释然。 病房外面,陈洲靠墙站着,面色阴沉。 林仙在门口偷听,但什么也没听见。 林仙:“他们在说什么啊?” 陈洲看看她,“你就这么好奇?” 林仙笑呵呵地说:“我是替你好奇,我知道你好奇的要死。” 陈洲:“你再胡说我就把你扔出去。” 林仙抱起肩膀看着他,“你就会拿我出气,有能耐你去把她抢回来呀!” 陈洲刚要发作,房门开了。 林仙立刻假装打哈欠,“欸,你们聊完啦?” 谭芸点点头,“我先回去了。” 林仙瞄眼陈洲,“这么晚了,她一个人……要不送送?” “她坐我的车。”陈骆臂弯搭着外套,嘴里叼烟,不疾不徐地走出来。 第21章 林仙:“啊?陈骆你要走啊?你这样可以走吗?” 陈骆:“可以,你们两个也回去睡吧。陈洲,送送林仙。” 两个人楼上楼下的住着,当然是最顺路的。 陈洲迟疑了一下,转身下楼了。 林仙赶紧追上去,小声地喊,“喂,你等我一下啊!” 夜已经很深了,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车开在路上仿佛也没有声音似的,一切都是安静的,安静得像在梦里。 谭芸只感觉身心疲惫。这几天发生了很多事,原本就不太有章法的日子更混乱了。 陈骆口中提到的生活,是一个需要有闲功夫去思考的话题。 在别人的眼里,她的生活一团糟,简直遭透了。欠债,逃亡,苟活,就是她生活里的关键词。她从没可怜自己,也不觉得有多苦,只是在某些时刻,她会萌生出一些想法,希望老天爷能让她稍微好过一点。这就是她对自己所有的怜悯了。